於閔礼驱车前往陆家老宅。
    此行,既为探望病重的陆崢,也存了一份心思,想看看那个曾寄居在斯永夜体內的系统3329,究竟被“处理”到了何种地步。
    老宅依旧保持著旧日的庄严肃穆,但气氛却沉寂了许多。
    管家引他进入后院,在那棵亭亭如盖的老槐树下,他看到了陆崢。
    陆崢坐在轮椅上,身上搭著薄毯,面向那棵槐树,一动不动。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瘦了许多,昔日商海梟雄的威严锐气已被病痛磨去大半,只剩下一具枯瘦的躯壳和一双依旧深沉、却染上了更多暮色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他眼珠微微转动,看了於閔礼一眼,並无多少波澜,又缓缓转回去,继续望著那棵树。
    於閔礼心中微涩,他走到陆崢身旁,將手里带来的另一条更厚实柔软的羊毛毯轻轻盖在老人肩上,仔细掖好边角。
    “父亲,”他蹲下身,与陆崢的视线平齐,声音放得很轻,“今天风有点凉。”
    陆崢没有回应,目光依旧落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於閔礼顺著他的视线望去,槐花早已落尽,满树浓荫,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积攒勇气,最终还是低声开口:“父亲,三叔他……其实並没有完全离开。”
    陆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於閔礼继续道,声音平稳而清晰:“他应该是……转世成了这棵树。”
    这是在於閔礼多年前的秘密。
    当年生下陆星河后,系统3329曾作为“奖励”或“安抚”,给予他一次微小的“福利”——一个可以让逝去灵魂选择转世依附之物的机会。福利极其有限,不足以支撑完整的灵魂转世,更像是一种带有象徵意义的“寄託”。
    他一直留著未用,直到陆峰台去世。
    他捨不得那位给予他支持的长辈彻底消散,便用掉了这次机会。
    他不知道陆峰台的意识是否真的融入了这棵树,但他愿意相信,那位温柔的长者,选择了以这种方式,继续陪伴著他所牵掛的人。
    他看向陆崢,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嘴唇泛白,浑浊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动掠过,像是死水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父亲,”於閔礼的声音更轻,却带著抚慰的力量,“他还陪著你,以另一种方式,一直都在。”
    他顿了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三叔若在,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更响的沙沙声,无数叶片翻动,仿佛在无声地应和。
    几片被风吹落的槐叶,打著旋儿,轻轻落在陆崢膝头的毯子上,一片恰好落在他紧握的手边。
    陆崢久久地、久久地凝视著那片落叶,然后,极其缓慢地,鬆开了紧握扶手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拾起了那片叶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那枚小小的、脉络分明的叶片,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於閔礼没有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至於系统3329……於閔礼离开前,去了他原先所住的宅院。
    院门虚掩,推开时,一股混合著陈腐气息与药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谈不上恶臭,却透著一种了无生机的颓败感。
    房间內光线昏暗,窗帘半掩。
    曾经那个凭藉系统能量维持著斯永夜年轻体魄、甚至带著几分诡异张扬的存在,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
    见心早已彻底剥离了属於系统3329的所有非法能量与核心数据,失去了外来能量的强行支撑,这具本属於“斯永夜”的身体,立刻显露出被过度透支后的真实状態,迅速地、不可逆转地衰老、枯败下去。
    床上的人形销骨立,面容憔悴灰败,布满皱纹,头髮花白稀疏,与於閔礼记忆中那个冷漠俊朗的年轻医生判若两人。
    他双眼半闔,呼吸微弱,对有人进来毫无反应,仿佛只是凭著一丝微弱的生物本能维繫著最后的气息。
    床边的小几上,放著一碗早已凉透的清粥,显然是下人定时送来的,但也仅止於此。
    见心曾考虑过將系统意识彻底销毁。
    但3329在穷途末路时,选择彻底侵入並了原住民斯永夜,强行剥离销毁可能对世界基础造成不可预测的扰动。
    更重要的是,斯永夜本人是无辜的受害者,毁灭了他的身体,多少有些背离人道主义。
    因此,见心最终採取了折中方案:抽离所有非法能量与活跃系统意识,保留其作为“斯永夜”这个身份的基础存在,任其自然走向生命终点。
    这具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所谓的“自然死亡”,也不过是几天或几周的事。
    於閔礼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沉重。
    床上那具衰老的躯壳眼皮耷拉著,呼吸微弱。
    於閔礼沉默良久,忽然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3329。”
    那具躯壳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所作的一切,是错的吗?你的数据,你的逻辑,有没有计算过,那些被你强行扭转的人生,那些被你剥离的灵魂,那些因此破碎的家庭,所承载的痛苦与代价?”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只有越发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艰难地起伏。
    於閔礼並不期待回答。
    他问的,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以操控为乐的冰冷意识体永远也无法计算出的问题。
    “或许对你而言,那只是任务,是数据,是维持剧情稳定的必要修正。”於閔礼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语,“但对我们而言,那是活生生的人生,是无法替代的爱人与亲人,是每一个清晨与黄昏的真实温度。”
    “你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计算不出,人类为了守护这些,可以爆发出怎样的力量。”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迅速衰败的躯壳,转身向门口走去,“而现在,这就是你的结局,无声无息,无人铭记,如同从未存在过。”
    空气凝固了一瞬,隨后他来了句杀机诛心的话。
    “而且,说实话,你实在太菜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隨意又嘲讽:
    “就没见过哪个系统,像你这么菜的,连几个『变量』都处理不好,还被反杀到这种地步,就这水平,当初还想当主神?”
    “做你的美梦去吧,哦,对了,你做不了梦,因为你是个废机。”
    3329当场气得吐血。
    过完嘴癮,於閔礼心情舒畅地拉开房门,外面明亮的天光涌了进来,与他身后昏暗房间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於閔礼通过特殊渠道联繫了见心。
    “关於斯永夜,”於閔礼提出,“他本是无辜捲入者,能否……將他的灵魂核心,或者仅存的真灵,引导至一个更適合他的新世界?我记得他,是个很有天赋也肯努力的医学生,是我的捐助对象之一,他本可以有光明的前途。”
    他回想起多年前,在资助名单上看到的那个眼神认真、成绩优异的年轻人照片,冷漠、板正。
    他不该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见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可行性。
    “好的,我会安排。”
    处理完老宅这边沉重的一切,於閔礼並没有立刻驱车回家,他调转车头,驶向了长亭国际大厦。
    抵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外时,秘书林特助看到他,立刻露出笑容,低声告知:“陆总在里面,正在批文件。”
    於閔礼点点头,示意不必通报,轻轻推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內宽阔明亮,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陆闻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著一丝不苟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专注地审阅著一份文件,眉心微蹙,手指间夹著一支钢笔,偶尔在纸页上利落地签下名字或批註。
    阳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专注工作的男人身上散发著一种沉稳而强势的气场。
    听到轻微的开门声,陆闻璟头也没抬,只以为是林特助,隨口道:“咖啡放下就好。”
    於閔礼没出声,轻轻关上门,然后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走到桌对面,而是绕到陆闻璟的椅子后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弯下腰,將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陆闻璟宽阔坚实的后背上,双手也鬆鬆地环住了他的腰。
    陆闻璟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立刻放鬆下来,他瞬间就辨认出了这熟悉的靠近方式和气息。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笔和文件,向后靠进椅背,让身后的人能靠得更舒服些,同时抬起一只手,覆在於閔礼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温暖乾燥的掌心包裹住微凉的手指。
    “累了?”陆闻璟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工作时的冷硬,语气温和。
    “嗯。”於閔礼闷闷地应了一声,脸在他后背的衣料上蹭了蹭,汲取著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去了趟老宅,看了父亲,也……看了那边,有点累。”
    他没有细说,但陆闻璟立刻明白了“那边”指的是什么,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另一只手向后抬起,轻轻揉了揉於閔礼抵在他背后的头髮。
    “那就歇会儿,我这边快好了,等下带你去吃你上次说想试的那家私房菜,或者直接回家,我给你煮碗面。”
    於閔礼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保持著这个姿势不动了。
    陆闻璟將他拉到自己怀里坐下,让他更舒服一点,隨后重新拿起文件,但批阅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动作也放得更轻,怕惊扰了怀中难得依赖著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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