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郎瀟瀟回去了。
    她脸上的惊恐之色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眼角似乎还带著一丝未乾的泪痕。
    许多人望著这位红衣少女的眼神都有些古怪,她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下,抱著飞扑而来的丫鬟轻声安慰。
    “郎小姐,你没事吧。”一道声音传来,郎瀟瀟转头,瞧见一个挎著锈剑的冷酷青年。
    “没事的,”郎瀟瀟向著他勉力一笑,“其实北侯世子並未对我做什么,只是替我解围而已。”
    苏皓点了点头,笑道:“我自然知道,北侯世子可不是那般小人。”
    “苏公子好像对北侯世子很了解?”
    “北侯世子裴苏名气本来就很大嘛!”苏皓摸了摸鼻子,“又怎么会是落井下石之人。”
    在前世,这位裴苏在江湖所做的大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这样的正道天骄,怎么会像萧进那般齷齪。
    郎瀟瀟抱著膝盖,侧过脸看著苏皓,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眸黯淡下去,“苏公子,你觉得我们,能走出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皓忽然感觉眼前这位少女忽然柔软了起来。
    他顿了顿,只安慰道:“放心吧,肯定能走出去的。”
    “嗯。”郎瀟瀟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答话,大小姐的架子好像早已被磨难抚平。
    升起的火光之中,苏皓瞧著少女娇媚的侧脸,不知为何忽然心跳快了几分,他连忙转过头去闭上眼睛。
    “你在想些什么!”
    苏皓暗暗摇头,无论前世今生,他仰慕乃至倾慕的,唯有那位雪崖剑阁的传人云祈仙,儘管那位卓绝高冷的天仙剑或许从未看见过他。
    但苏皓並不在意,他愿意为那道仙影而追逐,即便付诸一生的努力!
    严格来讲,前世的苏皓只见过云祈仙两次。
    一次是在云祈仙成名之日,在崑崙天山上一朝领悟剑意,一剑盪清千万妖邪鬼魂,那时据说她才二十岁,妖孽天资却让万千围观者为之震撼。
    苏皓便是那遥遥而望的诸多观看者之一,第一次他感觉到了自己握著的剑究竟有多么的不堪,后来江湖上就开始遥遥传起那句打油诗。
    “天山一剑鬼神惊!”
    苏皓正是万千见证者之一,那时起,那个影子就已经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要追上那位天仙剑的步伐,他想!
    而第二次见面,却是数年之后。
    许多人总想著,自己今后能够成功,从而能够正大光明的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和喜欢的人,然而悲催的是,现实往往是在自己过得最落魄的时候,撞见了最想见又最不想见的那一位。
    老天就是在苏皓过得最落魄的时候,赐予了他与云祈仙的第二次见面。
    那时他正在被镇武司通缉,被弄瞎了双眼,正潜藏在蛮荒山脉之中,那是九州白麟试后的两年,天下陷入了短暂的暴风雨前的寧静。
    就在某个夜晚,苏皓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剑意,他绝不会认错,就是当年天山上的剑意,正是云祈仙。
    他摸索著过去,双眼已瞎,只凭著感知知道是云祈仙在此处,而她似乎在与另外一人正对峙著,叫人惊奇的是,另外一人同样有著剑意。
    只是不如云祈仙那般仙气飘飘如寒如雪,那道剑意好似更为霸道炽热。
    苏皓只能隱约听见云祈仙的声音带著隱怒,而另外一人则是风轻云淡,最后山林重归寂静,两人离去,但苏皓却在地上发现了一颗疗伤的丹药。
    那一定是云祈仙留给他的!
    儘管她未曾言说,甚至没有打一个招呼,那是她性格就是这般冰冷,这份恩情让苏皓记到了现在,化为浓浓的仰慕。
    这一世,他苏皓註定要登上最高的云端,也势必要追上云祈仙的步伐。
    想到此处,苏皓的心境已然一片平静,扫了一旁的柔怜的红衣少女。
    或许郎瀟瀟很不错,但谁也无法替代云祈仙在他心中的地位。
    ……
    次日清晨,雾气似乎淡薄了些,但空气中的肃杀之意却更浓了。
    眾人经过一夜的休整或是煎熬,终於继续出发向著正中央走去,而在快要抵达岛屿最核心区域的时候,一所巨大的剑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环形山谷,四周插满了成千上万柄古剑,每一柄剑都散发著森森寒气,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风暴,封锁了通往中心祭坛的唯一道路。
    那祭坛之上,悬浮著一本散发著冷光的古籍和一柄通体黑色的长剑。
    天大的机缘!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祭坛。
    这机缘虽说不是那道天人剑仙的机缘,但也能看出是个绝对顶尖的剑客所留,绝不一般。
    忽然,在场有人通过剑阵布置和所留传承猜出的原本主人是谁,声音陡然提高。
    “这...莫非是四百年前失踪的血梟陌剑!”
    “是他!你们看,那柄黑剑,就是血梟陌剑的佩剑!”
    在场有人极度兴奋起来。
    血梟陌剑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魔道剑客,修为高深,最后却莫名失踪,没想到是进了这葬剑岛!
    然而,苏皓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这剑阵……”他咬著牙,盯著前方那翻滚的剑气风暴,“是『血祭生魂阵』!”
    这种阵法,乃是上古邪阵的一种变种,或是为了考验传承者的心性,或是阵法年久失修发生了异变。想要通过风暴,必须用新鲜的血液和生命去“填补”剑气的空缺,短暂地安抚那些狂暴的剑灵。
    换句话说,要有人去死,其他人才能活。
    除了他之外,一身金甲的萧进也认出了这阵法,舔舐唇角,笑得极其阴森。
    隨即他转过身,如同恶狼一般扫视著剩下的人群。
    此时队伍中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你,进去!”萧进长刀一指,指向一名散修。
    “不!我不去!”那散修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大叫,转身欲逃。
    “不去就是现在死!”萧进身形一闪,金甲带起一道残影,手中长刀瞬间划过那散修的脖颈。
    噗!
    鲜血喷涌,萧进一脚將尸体踢进了剑阵之中。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尸体瞬间化作黑剑的食料,眾人瞧见这一幕,眼瞳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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