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棠鼻间一凉,伸手,一片雪花正好落在婉棠手心。
    抬头,才发现一片片雪花如风中精灵,缓缓飘落。
    这个寒冬,终是来了。
    “下雪了!?”
    “京都三大商行都开店了,说是登记领棉衣。”
    “京都炸鸡店每个小孩可领取一块炸鸡。”
    “海棠奶茶可免费喝热水。”
    “大傢伙快点,慈安堂正在登记有劳动力的人。”
    寒冬是百姓的噩梦,除了吃穿,更多的是被活生生地冻死。
    可此刻,城墙下却是欢声一片。
    仿佛到来的不是漫天大雪,而是新的生机。
    一眾老臣跪在地上,此刻,再无党派之爭。
    祺齐骄傲地昂起头来:“娘娘,百姓们终於得救了,他们定会为您立碑歌颂……”
    “臣等敬佩娘娘……”
    大臣们,也是呼声一片。
    婉棠神色肃穆,沉声道:“此刻还不是鬆懈的时候,皇上如今病重,各大臣即刻回到各自岗位。”
    “本宫要看见所有人动起来,让这个寒冬,不是灾情,而是开启新的建设。”
    “凤棲国不养懒汉,发挥每一个灾民的作用,投入到凤棲国的建设之中。”
    “是!”大臣们又齐声高呼。
    眾大臣散去。
    城墙上只有寥寥几人,均是参与计划之中的人。
    祺齐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一笑之下,眼角鱼尾纹散开。
    语气也是激动:“娘娘,虽说计划提前,但一切进行的依旧顺利。”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皇上,是否还能为您带来皇子?”
    祺齐忧心。
    苏言辞脸色微微发白,立於一旁的手,也不觉间握紧了些。
    祺二將一切尽收眼底,轻声提醒:“一直以来,娘娘计划周密,想必这些早已经在预料之中。”
    “父亲,你只是臣子,听从吩咐便是。”
    祺齐尷尬一笑,忙低下头来。
    婉棠语气平淡:“本宫心中已经人选,惠贵妃的孩子,便是不错的选择。”
    祺齐眼神一震,许久这才平息下来。
    尷尬一笑,附和道:“娘娘说的是,老臣这就去安排。”
    祺齐脚步声逐渐远去。
    “祺二。”婉棠目视前方,开口问:“如今你手中的產业,能否支撑这一场灾难?”
    “娘娘,草民不过是给娘娘打工的,娘娘要用,自然能给。”
    祺二眼中带著狡黠的光:“只是臣的產业和娘娘在外的產业比起来,不过十之一二。若是娘娘放心草民,別说这个寒冬,就是再经歷几场雪灾,也绰绰有余。”
    婉棠怪嗔一眼。
    轻声说:“本宫並非有意瞒你,只是怕你惶恐。”
    “臣著实震惊,娘娘早已经富可敌国,为何还要委曲求全?”祺二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朝著苏言辞看过去。
    婉棠眉宇间仍旧带著一丝忧愁:“墨家,不能留有污名。”
    祺二轻嘆一口气:“如此说来,娘娘当真要牺牲大半產业,为了拯救他的皇位?”
    “楚云崢?”婉棠笑了:“孩子太小了,他还得活著。”
    婉棠眼底透著讥讽。
    何为情谊?
    当楚云崢为將一切握在手中,不惜毒杀小川时,就没有情。
    有的,只有恨。
    她轻声道:“更何况,谁说賑灾就一定是破產?”
    “他们只是饿肚子,又不是没了土地和劳动能力。”
    “更何况,本宫要的是军民一家,齐心协力搞建设。和平时,我们的战士们完全可以投身到建设中。”
    祺二格外震惊。
    惊呼一声:“你是说,不打仗的时候,就多出百万劳动力?”
    “嗯!”婉棠淡淡一笑:“我们的战士不仅能保家卫国,也能自给自足,谁说我们的军营就不能有养猪种地?”
    祺二满脸震撼,他都听到了什么?
    曾经祺二仅仅以为,这个女人有著超强的商业头脑。可对於政治还是要逊色许多。
    可如今……
    祺二终於鬆了一口气,笑出声来。
    深鞠一躬:“娘娘哪怕称帝,祺二也愿追隨。”
    毕竟,眼前的这个女人,有著多少帝王也没有的远见和魄力。
    重点是,比起开疆拓土,她更懂得如何守家,如何富强。
    婉棠终是笑了起来:“这么说来,你肯入朝为官了?”
    “別!”祺二连连摆手:“朝中约束太多,草民还是愿意做您的小跟班。”
    “倒是苏大人。”祺二將目光投向苏言辞,意有所指:“草民早已得到消息,苏大人已变卖家產,是准备远离京都吗?”
    婉棠心忽地一慌,可却不敢回头去看苏言辞。
    他本就是自由的鸟。
    如今,尘埃落定,他理应离开。
    苏言辞凝望著婉棠的背影,视线隨著她飘扬的头髮看向宫墙之外,眼中是对自由的嚮往。
    声音满含期待:“小妹来信,已寻到一处水草茂盛,与世无爭之地。”
    “她说不远处就是小镇,民风淳朴,关键是不喜娱乐,偏爱那一口吃食。”
    祺二笑得太深了:“这么说来,苏大人是要离开了?”
    “嗯!”这一次,苏言辞回答得如此肯定:“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我不便参与。”
    他要走了……
    婉棠说不出心中如何感受,甚至都已经回忆不起来,她是如何回到坤寧宫。
    “娘亲。”
    直到耳边,传来明辉软糯的声音:“秋娘已经走了,娘亲,您为什么连句送別的话,都不留给她?”
    秋娘,也走了吗?
    婉棠的心,又是一空。
    或许是里屋孩子的啼哭声,让她逐渐找到自己。
    婉棠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略带无力地说:“去看看弟弟吧!”
    “他们本就是南归的雁……”
    明辉似明白,又似乎全然不明白。
    歪著头想了一会儿,哼著小曲,看弟弟去了。
    时光荏苒。
    冬去春来。
    光禿禿的银杏树出了绿芽,只是这棵树旁,再也没有出现过那道白色的身影。
    桌上也再不曾出现过桃花酿,有的只是堆积如山的奏摺。
    “主子。”
    小顺子脚步匆匆,手中端著一个盘子,上面是明黄色的圣旨。
    “册立太子的圣旨已擬定,祺大人说,还是娘娘亲自去一趟养心殿。”
    圣旨旁边,放著传国玉璽。
    婉棠略微疲惫,身边乳娘,正哄著孩子。
    明辉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宣纸上,还写著:“女儿自有凌霄骨,不恋樊笼恋自由。”
    婉棠唇边苦笑。
    取过毯子轻轻披在明辉身上。
    再抬头,双目透著凛冽的光,声音也沉稳许多:“摆驾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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