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弘暉的惨况,谁都没心思閒聊,卓泰便命隨行的谢御医,赶紧替弘暉诊脉。
    谢御医的手,搭在弘暉的脉门上,足足过了一刻钟,这才起身拱手说:“脉相尚好,请四贝勒爷勿须过於担心。”
    卓泰对中医一窍不通,他自然不敢多嘴多舌。
    但是,卓泰心里有数,谢御医不过是安慰老四罢了。
    宫里的御医们,即使医术再高明,最先考虑的肯定不是治病救人,而是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
    所以,御医们最喜欢开出四平八稳的温补方,吃不死人,但也没啥效果。
    康熙对弘暉格外的关爱,老四这里经常来御医,对於御医说的无用太平话,他早就听麻木了。
    即使心里再不满,老四也很无奈,他总不能当眾扇谢御医的大耳刮子吧?
    老四陪著卓泰和梁九功,进了西花厅。
    “坐吧。”老四客气的让座,卓泰却死活不肯落座。
    卓泰不坐,梁九功也不敢坐了,两个人就並肩站著。
    老四瞥了眼梁九功,哼,这个混帐东西,仗著今上的宠信,每次来传旨,不仅坐了喝茶,还拿了不菲的封包。
    凡事就怕比较,卓泰的谨守规矩,让老四非常满意。
    满招损,谦受益,乃是亘古不变的基本原则。
    “辛苦二位了。”老四显得很客气。
    梁九功没吱声,卓泰便拱手道:“四贝勒爷,您太客气了,卑职二人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哪来的辛苦?”
    老四笑了笑,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场面,便端茶送了客。
    回去交旨的路上,桑清小声说:“爷,四爷真的是大手笔,奴才领了二百两银子的厚赏。”
    卓泰摸著下巴,微微一笑,老四的手头,很宽裕了呀!
    上个月,苏培盛故意作局,把几家连成片的商號,连锅端了,白得了十几万两银子。
    老电视剧里,就差把老四拍成圣人了。
    然而,真相却很残酷。
    为了搞钱,老四不惜仗势欺人,强迫被盯上的豪商们,乖乖的交出了全部家產。
    这年头,欲成大事,必须不拘小节。
    在成事之前,无所不用其极,是每个成功的超级大流氓的必由之路。
    苏培盛暗中干的事,卓泰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是因为,章七的人脉极广,消息异常灵通。
    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术业有专攻!
    混市井的黑吃黑,即使是十个苏培盛,也比不过一个章七。
    唉,章七这傢伙,真有混黑瑟会的天赋。
    自从,有了卓泰的撑腰之后,章七这傢伙不再大笔大笔的敲诈勒索,而改收细水长流的保护费了。
    开门做生意的正经商贾,谁不怕红黑两道通吃的大流氓?
    这年头,刁民太多了,往往需要採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能解决问题。
    很快就到了除夕之日。
    天色依旧全黑之时,身穿亲王礼服的常寧,领著同样盛装礼服的卓泰,一起出门进宫。
    除夕这天,宗室王公们,必须先进宫拜见康熙,再回府祭祖。
    照道理说,卓泰的嫡母马氏,也要进宫拜见皇太后。
    可是,没儿子继承王位的马氏,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躺平了,乾脆称病不出。
    马氏毕竟是康熙的亲弟媳,又是亲王继福晋,她故意摆烂,宫里也不好说啥。
    真撕破了脸皮,就是整个天家的大丑闻。
    上次,皇太后当著所有外命妇的面,把马氏赶出了宫。
    康熙嘴上没说啥,心里却很不痛快,大清的体面何在?
    结果是,只当差了几个月的卓泰,实授了二等侍卫,白捡了个大便宜。
    慈寧宫大总管吴图,被卓泰抓进慎刑司后,当天夜里,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卓泰心里有数,吴图之死,其实是太后之权,和康熙的皇权之间,起了巨大的衝突。
    只图安逸享乐,百事不管的皇太后,这才是康熙心目中的好嫡母。
    想当年,太皇太后竇氏驾崩后,王太后原本以为掌权的春天来了,积极准备接管朝廷大权,打算变成竇太后第二。
    不成想,汉武帝玩了一手釜底抽薪,快刀斩乱麻的先后弄死了竇婴和田蚡,楞是把亲妈王太后彻底架空了。
    除夕之日,有资格进宫的黄带子,都是有爵位的宗室子弟。
    无爵的閒散宗室们,还是搁家里待著吧。
    在天街上整队的时候,福全和常寧並肩而立,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卓泰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这里是辅国將军们的班次。
    跟在卓泰后边的是奉国將军的队伍,最末尾的则是奉恩將军们。
    低於奉恩將军的宗室,统称为:閒散宗室,只享受四品官的穿戴和出行待遇。
    但是,閒散宗室们,一不上朝,二不当差,三不拿铁桿庄稼,纯粹的混吃等死。
    大清朝,真不养閒人!
    哪怕是宗室黄带子,无爵无官者,都没有俸禄。
    按照惯例,康熙驾临乾清门的时候,宗室王公们集体参拜行礼,就算是完事了。
    然后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抱各妻。
    可是,大家在寒风凛冽之中,枯站了一个多时辰,始终没见康熙出来。
    常寧的性子急,很有些沉不住气,频频看向乾清门。
    福全就沉稳多了,他一直低著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卓泰成天待在康熙的身边,他自然知道,康熙八成是昨天晚上滚床单太累了,还没睡醒吧?
    “卓五弟,好久没见了呀!”
    卓泰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却见,熟悉的陌生人富纳,正满面堆笑的望著他。
    富纳,是已革惠郡王博翁果诺的第三子,空有个一等辅国將军的爵位,却一直没有当过差。
    说白了,就是待在家里啃老。
    值得一提的是,富纳是庄亲王博果鐸的亲侄儿。
    偏偏,庄亲王一直无嗣。所以,富纳有事没事,往庄王府那边跑的特別勤。
    认真说起来,富纳算是卓泰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只可惜,富纳最终还是觉得卓泰没啥利用价值,断然弃他而去,转而和卓泰的三哥海善打得火热。
    卓泰的交友观,就是一句话:一旦无法继续交往下去了,果断疏远,绝不拖泥带水。
    朋友之间,只要出现了感情裂痕,就和破碎的镜子一般,再无完全修復的可能性。
    不管是三观不合,或是利益有衝突,还是拖后腿了,和渣友断舍离越早,损失就越小。
    “富兄,少说话为妙,当心御史弹劾你。”
    卓泰没心思和富纳重敘旧情,索性抬出了大帽子,活生生把富纳的后手,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年头,只要是官员们列队的地方,就会有监察御史的身影。
    监察御史们,都是康熙的耳报神。
    在现场,谁交头接耳,谁搅乱列队的秩序,都会被记入小黑本,再上奏给康熙。
    富纳被噎得直翻白眼,恨得紧咬臼齿,却又对卓泰无可奈何。
    哼,走著瞧,富纳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给卓泰一点顏色看看。
    就在大家冻的瑟瑟发抖之时,就见,梁九功从乾清门里匆匆的走了出来。
    “奴才梁九功,请裕王爷、恭王爷……安。”
    亏得梁九功记性极好,一口气喊了十几个王爷,连个磕巴都没打,异常之麻溜。
    福全正想问梁九功,却被常寧抢了先。
    “小梁子,皇上怎么了?”常寧一张嘴,差点没把梁九功噎死。
    梁九功心想,亏你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却比你儿子卓泰,差出去至少十万八千里啊!
    “哟,回恭王爷的话,万岁爷的事儿,奴才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说呀。不然的话,脑袋上吃饭的傢伙什,可不得搬家么?”
    梁九功一点面子都不给常寧,故意借了大规矩,不阴不阳的硬压了常寧一头。
    实际上,这就和卓泰当眾砍下索额图的顶戴,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同样的是当眾立威,每个人的做法都不同。
    当年的赵高,故意召集群臣,指鹿为马。
    別以为赵高蠢,那仅仅是服从性测试罢了。
    认鹿为马的,就是站队了赵高这边,皆可活!
    硬要认鹿是鹿的,都拉出去砍了!
    庙堂上的站队,只能二选一,没有第三条活路可走!
    常寧被挤兑的无话可说,涨得满面通红,愤懣的攥紧了拳头,却又不敢真揍梁九功。
    拳头打出去,一时爽。
    但是,夺爵的藉口,马上送到了康熙的手心里。
    梁九功的眼光极为毒辣,常寧被挤兑得再狠,不仅没有得罪卓泰,还会让康熙的心里暗爽。
    康熙养恶犬,就是用来咬人的嘛。不然的话,还不如下进锅里,烹而食之!
    梁九功把康熙不方便公开说的话,以他自己的语言组合在一起,当眾下了常寧的面子。
    这就等於是,帮康熙出了口恶气,不仅无过,反而大大的有功。
    宫里的头面太监们,若是看不准康熙的心思,早就被扔进八王坟里的乱葬冈了。
    福全皱紧眉头,沉声训斥梁九功:“你个狗奴才,居然敢拿皇兄压我们?”
    再怎么说,常寧也是福全的亲弟弟,即使私下里矛盾再大,公开场合下也必须一致对外。
    梁九功变脸极快,当即打下深千,哭丧著脸说:“裕王爷,奴才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胡作非为啊。”
    福全有些口吃,平时不大乐意说话,免得当眾出丑。
    但是,福全比谁都清楚,梁九功今天吃了呛药,敢公开硬懟常寧,绝对不是他自己的胆子上长了毛。
    “算了,皇兄有何吩咐?”福全若不善於隱忍,早就和常寧同样的待遇了。
    梁九功忽然站直了身子,大声说:“万岁爷有旨……”故意拖长了声调,等著眾人下跪。
    福全暗暗嘆了口气,只得率先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在场的几百號宗室王公们,也跟著一起跪倒了。
    等大家都跪好了,梁九功这才带著拖腔的说:“万岁爷口諭,传卓泰见驾。”
    “啊……”几百名宗室王公大臣,全都惊掉了下巴,一个个像白痴似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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