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斗穹武馆內隱藏的野心家
    上城屁股的光晕一片片地渐次熄灭,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缓慢抹去天幕上的光明,整座下城便彻底沉入了它本来的浓鬱黑暗里。
    “沙沙————沙————”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半人高的草丛,忽然不自然地晃动起来。
    紧接著,三个极其不协调的身影从一人多高的杂草丛中“显形”出来。
    一高,一矮,一横!
    高的是李拔山,往日里平静凶恶的面孔上罕见的露出些焦躁,眉头拧成疙瘩,厚实的嘴唇紧紧抿著,眼神时不时往二监的方向瞄去。
    “呼————”
    他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吐息:“红丫,天已经全黑了,咱们该————回去了吧。”
    话音刚落。
    一阵雷鸣般悠长响亮的“咕嚕嚕——”声,从他的腹部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草丛中传开老远,惊起了远处不知名的夜鸟,“扑稜稜”一阵乱响,仓皇飞走。
    李拔山使劲地捂了一下肚子,脸上那点焦躁更浓了,还夹杂著些许委屈巴巴的神色。
    对他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天黑就该是准备吃饭的时候,现在天都黑透了,肚子早就空空如也,这对“大胃王”而言简直是种酷刑。
    红丫就站在他脚边,个头只到李拔山的腰际。
    她仰著小脸,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巧的鼻子微微皱了皱,瞥了眼被拖在地上的守夜人。
    后者横躺在地上,姿势彆扭,浑身被乾涸的血跡,新鲜的污泥以及沿途沾染的草屑尘土混合包裹,几乎看不出原本衣物的顏色。
    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不可察,只有凑近细看,才能发现鼻翼处偶尔一丝几乎停滯的气流扰动。
    完全是一副进气少出气多,隨时可能彻底咽气的惨样。
    红丫很是不爽地嘆了口气,小嘴噘得能掛油瓶。
    “真是的————明明看著马上就要咽气儿了,怎么这口气就愣是吊著不死咧?”
    她心里嘀咕著,有点懊恼。
    从天亮到天黑,她故意带著大师兄绕了最远最偏的路,专挑坑洼不平,顛簸异常的地方走,指望能把这傢伙彻底顛簸断气。
    谁知道,这傢伙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像。
    眼看著脸色从苍白到灰败再到青紫,呼吸从急促到微弱再到几乎停滯,可那一丝气儿,就是不彻底断绝。
    如同最坚韧的蛛丝,硬生生吊到了现在,吊到了大师兄的肚子开始造反。
    不愧是小师弟的朋友啊,命是真硬吶~
    她知道,没法再拖下去了,毕竟大师兄的肚子都开始发出严重抗议了。
    平时,李拔山对她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耐心十足,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抓鱼绝不撑鸡。
    可一旦大师兄饿肚子,就会渐渐不听话,甚至会开始闹脾气。
    红丫撇撇嘴唇,压下心头的挫败感。
    她扬起標誌性的羊角辫,哄著李拔山道:“知道了,大师兄別催啦,红丫听到啦,肚子打雷的声音好响哦,把红丫都嚇了一跳,我们现在就回去嘛。”
    “我保证!一回二监,马上就给你和小师弟做饭!绝不拖延!”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继续说道:“而且我跟卫姨说好了,以后每天,咱们武馆那边採购的新鲜食材,都会专门分出来一部分,送到二监这边来。
    卫姨还说,她会挑最好的五花肉,最嫩的青菜,最饱满的米送过来。
    这样的话,我们三个以后就算晚上不回武馆,在二监也能吃到新鲜出锅的美味啦。”
    最后,红丫拍拍胸脯得意洋洋道:“所以,大师兄今晚想吃什么,红丫亲自掌勺给你和小师弟做!”
    李拔山闹起小脾气,哄起来也快。
    他脸上当即露出幸福的憧憬,凶恶的面孔瞬间软化,竟有几分孩童般的纯真:“如此甚好,唔————卫姨做饭香,油水足,味儿正。但红丫做饭也好吃!而且,嗯——
    ——更有特色。”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咕咚”声:“那我今晚要吃一桶手抓饭,要加很多肉丁和葡萄乾的那种,米要粒粒分明,肉要肥瘦相间,葡萄乾要又大又甜。
    再配一盆————红丫特製的“白肉粥”,我好久没喝到了,馋得很!”
    红丫闻言,先是一愣。
    白肉粥?
    她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大师兄指的是什么。
    红丫的小脸“唰”地一下微微泛红,好在夜色深沉,看不真切。
    她穿著白袜子的小脚丫在鞋子里俏皮地蜷缩,脚趾头紧紧抠住了鞋底。
    糟了!大师兄还记得这个啊!
    她不是故意要一直“欺骗”大师兄的。
    好吧,或许一开始有那么一点点恶作剧的心理,但后来,每每迎著大师兄赤诚无比的满脸期待,她实在是难以拒绝啊。
    而且看大师兄每次喝得那么香,那么满足,咕咚咕咚一盆见底,连碗底都舔得乾乾净净,她难免就会生出一点点————令人羞耻的成就感。
    “哎————”
    红丫在心里小小地嘆了口气,颇有些苦恼:“我就只穿了这一双袜子来二监,会不会?
    嗯,今天奔波了一天,不过————”
    她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大师兄念念不忘的?跑了一天,出汗是难免的嘛,但这都是少女充满活力的汗水————
    呸呸!”
    想到这里,红丫脸颊更热了几分。
    她偷偷瞄了眼大师兄,后者正眼巴巴地望著她,那期待的眼神让她心头一软。
    “罢了罢了————”
    红丫很快说服了自己,她的大师兄必须她来宠溺。
    “反正————反正他也不会拉肚子。
    而且这“秘方”独此一家,別无分號,大师兄喜欢,那就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红丫心头骤觉得美滋滋的,自己的“独家配方”竟然如此受追捧,也算是对她厨艺的一种————另类肯定?
    哦,对了,以后得麻烦卫姨了,每天来送食材的时候,得顺便多给我送几双新的小白袜子才行。
    得要纯棉的,顏色必须雪白。
    红丫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列起了“採购清单”。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粥不能给小师弟吃。
    小师弟到时候要是吃醋了,可咋办呦~会不会觉得师姐偏心?
    红丫眼珠子滴溜溜转动,闪烁著狡黠而又温暖的光芒。
    她扬起甜甜的笑容,小手一挥,颇有气势:“好~都听大师兄的!包在我身上!走吧,咱们这就回去,我给你和小师弟露一手!”
    李拔山大喜过望,所有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即將到来的美食的无限憧憬。
    他发出一声欢快的低吼,巨大的身躯行动起来却异常敏捷。
    他弯下腰,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將红丫整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自己宽阔如岩石的肩膀上。
    红丫早已习惯,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小手扶住大师兄硬邦邦的脑袋。
    李拔山另一只则倒著提起半死不活的守夜人。
    这回他没有再被拖在地上顛簸了,而是头下脚上,像拎著一只待宰的鸡鸭,在风中凌乱地晃荡。
    “坐稳了,红丫!”
    李拔山大脚一迈。
    “呼——!”
    ”
    霎时间,风声骤起。
    荒草被劲风压得倒伏,发出哗啦啦如潮水般的声响。
    他腹腔里的“雷鸣”也没停下,反而更加密集响亮,“咕嚕嚕、咕嚕嚕”此起彼伏,与奔跑带起的风声交织在一起,真仿佛挟著风雷前行,气势惊人。
    被倒提在手中的守夜人,感觉简直就是要爽死了。
    脑浆子都快被晃洒出来了,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让他整个人在濒死中又迷迷糊糊的半醒了过来。
    人在清醒的时候,容易被剧烈的晃动折腾到晕厥。
    由此可以逆推,人在昏迷的时候,也能被足够剧烈的晃动给晃醒!
    没毛病,很医学!
    “唔————”
    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他乾裂的嘴唇边溢出。
    他眼皮还有点睁不开,只觉得天旋地转,脖子被甩得要断了似的,脑浆晕乎乎地搅成一团:“颳风了?”
    “打雷了?”
    “是要下雨了吗?”
    “可本月,上城降下的循环水恩泽,不是已经降过了吗————?
    “”
    十分钟后。
    ·二监的小厨房灯火通明。
    二监的食堂原本就很大,厨房尤其宽,不仅要供应狱警们的饭菜,还要准备囚犯们每日的口粮,虽然那些口粮大多都是科技加工的糊状物。
    食堂旁边还单开了个小厨房,是以前专门给监狱长开小灶用的,设施相对精良,环境也乾净整洁许多。
    如今,隨著红丫入职,小厨房便顺理成章的被她霸占了。
    红丫指挥著李拔山在门口放下她,自己则像只回巢的小狐狸,“哧溜”一下钻进了小厨房。
    为了確保“烹飪过程”的绝对保密和“风味”的纯粹性,她还特意对著眼巴巴的大师兄,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大师兄,红丫要开始施展独门秘技”啦!
    做饭的过程非常关键,绝对不能受到任何打扰,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不然的话————
    “”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小脸绷得严肃,防止笑出来:“做出来的饭菜,就会失去独一无二的灵魂香气”,吃起来就普普通通,一点也不香了。
    大师兄你肯定不想吃普普通通的饭,对吧?”
    李拔山脸上顿时露出严肃之色,仿佛接到了什么神圣的使命。
    他重重地点头,瓮声瓮气道:“你放心,大师兄会守好厨房的门的,保管不让任何人进去。连只苍蝇都別想飞进去!
    “”
    他说著就双臂环胸,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铜铃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那架势,莫说钱欢回来了,就算换了冯睦本人,恐怕也是闯不进去的。
    厨房里顿时忙碌了起来。
    她麻利地淘米、切肉,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小丁,又抓了一大把葡萄乾洗净备用。
    铁锅烧热,下油,肉丁在锅里“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红丫个子小,不得不垫个脚凳才好施展,但她动作嫻熟,翻炒、调味、加水、下米,一气呵成,儼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小厨娘。
    手抓饭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燉著。
    她先从水缸里舀出清水倒入另一个稍小的锅中,点燃灶火。
    然后,她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儘管厨房里除了她根本没有別人,袜口绣著简单的红色小花。
    袜子在手中还残留著体温。
    红丫的脸更红了,將袜子扔了进去,就像是完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仪式。
    接著她加入大米,用长勺慢慢搅动,看著白色的米粒在水中翻滚。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红丫小声嘀咕,又从隨身的背包里,翻找出各种三无標籤的瓶瓶罐罐,一点点的倒进了锅里。
    粥在文火上慢慢熬著,米香渐渐浓郁,混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香味儿。
    红丫手里的勺子缓缓搅动,米粥在锅底漾开绵密的漩涡。
    她不时轻刮锅沿,防止黏锅。
    粥面渐渐浮起细沫,像初春河冰裂开的纹,咕嘟咕嘟地,吐著温吞的香气。
    她望著那些颤巍巍的小泡,心里也跟著漾开一圈暖融融的甜。
    看,这就是独属於她和大师兄的秘密,谁也不知道,谁也学不来。
    她红丫要靠勤奋练功抓住小师弟的心,也要靠一手秘制厨艺,抓住大师兄的胃。
    “如此一来,等將来师父他老人家百年后,无论是大师兄还是小师弟谁继承武馆,我才是幕后真正的话事人呀,嘻嘻嘻——
    ”
    她轻轻哼起最近很喜欢听的一首歌曲。
    红丫最近没时间刷剧了,改听歌了,这是她最近循环播放的一首歌。
    “野心家,一个女子成为野心家,啦啦啦啦啦一”
    灶火把红丫脸颊映得亮晶晶的,眼角弯著,小狐狸似的脸上闪烁著洋洋得意的野心。
    虽然她红丫个子小小的一只,但她小小的身体里藏著大大的野心咧。
    她的野心跟她竖起的羊角辫一样高,她要做斗穹武馆的大女主,未来融诡派的————女掌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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