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推进与怀疑
    迟国栋步履匆匆的离开了,脸色藏不住的阴沉。
    在走廊等候已久的侯文栋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个平板电脑和皮质笔记本,快步走到王新发身侧,微微躬身,低声道:“议员,迟议员离开时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王新发摆摆手,並不打算向自己的秘书多做解释,而是问道:“这两天,[八角笼]计划推动的如何了?”
    侯文栋立刻领会,议员不想就迟议员的状態深入討论。
    他不再多言,迅速进入工作状態,將平板电脑放在茶桌边缘,翻开手中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面用清晰工整的字体记录著各项工作的进展、要点和待办事项。
    他並没有去看笔记,因为所有內容早已烂熟於心,但拿著笔记本是一种姿態,是一种极强的仪式感。
    侯文栋开始匯报,语速適中,吐字清晰:“场地方面,已按您的要求选定在东区旧工业园c—7號仓库及周边附属区域。
    施工团队来自金筑实业”旗下的精锐班组,昨天上午进场,目前正以三班倒的方式昼夜不停进行基础改造和设施安装。
    现阶段主要进行主体结构的加固、內部功能区的隔断搭建,以及防护能量力场发生器和全景摄像系统的管线预埋工作。
    原班组负责人月余前意外身故,现已更换负责人,好在不会影响施工进程。
    整体进度顺利,预计一周內可完成主体施工,达到基本运营条件。”
    王新发微微頷首,看向侯文栋的目光略带一丝怪异,仿佛在说—你不知道吗,那位负责人的死,多少和你有点关係。
    哦,对了。
    你確实不知道,毕竟那时候你也生死未卜。
    只不过后来你活了下来,而他再也没有回来。
    (註:金筑实业是王新发早年暗中扶持的企业之一,表面从事正规建筑工程,同时也承接一些不便公开的工程,可靠性与执行力均有保障。
    二监之前的改造工程也是由金筑实业负责的。)
    侯文栋並不清楚別人的死还能算在自己头上,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敢声张。
    他继续匯报导:“保密措施已落实到位,外围以市政设施升级”和新型仓储中心建设为名目进行遮掩。
    电视台方面,在光明集团的支持下,二监的王聪和光棱电视台台长卫光明已敲定合作细节。
    相关协议我已审核过,没有问题,今天早上已让壳公司法务与双方签署了为期三年的战略合作协议。
    协议框架內,二监將全程为八角笼”赛事提供素材,並配合製作等等。
    壳公司负责提供场地,安保等其他保障服务。
    光棱电视台主要负责信號传输、宣传推广,並享有独家直播权和部分衍生產品开发权。
    作为交换,光棱电视台將支付一笔可观的年度授权费用,並在每期节目的gg收入中,与壳公司和二监进行分成。
    其他的后续种种收入,也会按照谈好的比例来分成。
    大致的比例是壳公司占5成,光棱电视台占3成,二监占2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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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这个分成比例极不合理,因为出人出力出创意最大的二监只占了2成,甚至这两成最后还未必真能落入二监的口袋里。
    但无论侯文栋,还是王新发,亦或者二监自己,都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这份合同翻译过来,其实是王新发代表的执政府占一半,光明集团拿三成,剩余的两成名义上属於二监。
    侯文栋停顿一下,见议员没有提出问题,遂继续补充道:“截止目前,光棱电视台的节目组和製作团队已开始节目的策划,包装和宣发工作。
    主持人候选人报上来几位,我面试后,最终选定的是今年金话筒奖得主新人邓家佳。
    总体来看,一切都在按我们预定的时间表,有条不紊地快速推进。”
    侯文栋停顿了一下,俯身拿起桌上的平板打开,递给王新发:“除了上述明面上的协议,平板里还有一份与监狱系统的私下协议,请您过目。如果没有问题,之后我会拿去给刘博总狱长及其他几位议员看。”
    王新发接过平板,瀏览得比看之前那份协议认真得多。
    明面上那份是檯面上的產物,受法律保护,但他隨时有办法违约甚至撕毁。
    而私下这份,完全不符合流程,也未必受法律承认,看似没有约束力,可正因为如此,即便是他,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会轻易违约。
    契约精神?
    说到底,不遵从法律,更不遵从道德,而是遵从於桌子对面坐的是谁。
    王新发阅读协议时,侯文栋稍稍放慢了匯报的语速:“然后就是,除了章议员昨天下午临时变卦要求退出外,其他三位议员派来的代表,都已经与我方完成初步接触和洽谈。”
    他详细的给出调查说明:“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刘议员那边,派来的是他的外甥,其是一家私立医院的董事,愿意以低於市场三成价,长期供应八角笼”赛事维护所需的各种医疗设备和医护人员,以此换取项目百分之五的乾股。
    陈议员方面,是他夫人名下一家安保公司的经理过来,愿意提供价格优惠的安保服务”和特殊人员押运”,条件同样是百分之五的乾股。
    吴议员的派来的人,是他以前的高中同学,现在开了家投资公司,愿意直接注资一笔现金,换取百分之五的股份。
    王新发安静地听著,眼神深邃。
    章议员的退出,在他的意料之中,那是个老滑头,风声稍紧就会缩回去。
    另外三位肯派人来,说明他们目前还愿意站在自己这条船上,或者说是想上船分一杯羹。
    那么接下来的政治风暴里,他们就是值得自己信任的政治盟友了。
    至少,自己的船没有漏出窟窿,沉没一半之前,他们都会帮著自己修船,也是修补他们的船。
    但若是,船沉超过一半,那这三位议员就会成为最想自己死的人。
    王新发心头这般想著,面上则平静道:“他们的条件,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是,股份比例需要再谈。
    吴议员和陈议员,最多各给百分之四,刘员那边,倒是可以给到百分之五。
    告诉他们,这只是初期,[八角笼]一旦做起来,未来將不止於九区,届时增资扩股可以优先考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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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文栋点点头,將这些都记在笔记本上,然后说道:“按照议员您的吩咐,目前股权架构,我们採用的是ab股模式,这点上三位议员倒是没多说什么。
    只是,李涵虞夫人和钱欢狱长名下持有的那部分创始股权”,如果也需要完成转换的话,可能还需要他们配合——...
    王新发听著侯文栋清晰详尽的匯报,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侯文栋这个秘书,办事能力確实出眾,心思縝密,交代下去的事情总能处理得妥帖周到,分寸感也拿捏得很好。
    他接过话茬道:“李涵虞那边先不用管,不必等她。
    计划直接往下推进,所有需要她签字的文件,先空著就是了,之后,我会找时间处理。”
    侯文栋应了声“明白”,也不多问。
    作为秘书,清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问,是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匯报完“八角笼”的进展,办公室里的气氛轻鬆了一点。
    接著王新发话锋一转,隨口道:“我听说————今天下午,二监门前的公路上,出了点事情?”
    侯文栋赶忙道:“是的,议员。大约一个多小时前,二监南门外的连接公路上,確实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袭击事件。
    当时,您正在与迟议员进行重要会谈,您事先特別交代过,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因此,我未能第一时间向您匯报此事,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职。”
    侯文栋认真的解释,他不认为这是废话,相反,他认为这句看似多余的解释,比他接下来要做的细致报告都更重要。
    作为贴身秘书,时刻將领导的意志和感受摆在第一位,是比具体办事能力更核心的竞爭力。
    领导的交代有疏漏,那必然不是领导的错,而是自己无能没能找到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啊。
    果然,王新发虽面无表情,但看侯文栋的眼神更加欣赏了。
    侯文栋心下稍定,目光却不经意扫过议员手边那份加密简报,他心头陡然一紧。
    “这份文件是什么时候,由谁送进来的??”
    他刚才明明一直守在门外走廊,很確定中途无人进出过议员的办公室。
    那这份文件是如何出现的?
    他仔细回想,迟议员进来时,手里似乎也没拿著文件啊。
    总不能是有人从窗户外面送进去的吧,亦或者是————见鬼了?
    侯文栋將心头各种稀奇古怪的猜测强压下去。
    他早就清楚,议员虽然明面上很多事务都是交由自己来处理,但暗中,议员还有一套更隱蔽的力量来帮助议员搜集情报,以及处理一些他办不了的事情。
    侯文栋心知肚明,却从不打听,也绝不试图触碰边界。
    只是在议员身边待的太久,总归是浅浅的打过几次交道,他知晓那些人里,不乏具备一些奇奇怪怪的特殊能力。
    只是,这些都不影响他接下来的匯报。
    无论议员是否已经知道,或者已经知道了多少细节,他都依然得將自己匯总来的消息,进行过滤分析后,完整地陈述给议员听。
    “————袭击发生的具体时间,是在1小时13分钟前。精確地点位於二监南大门外,沿公路向南约3.7公里处的弯道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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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悉,袭击者人数不详,但统一佩戴白色无特徵面具,行动作风极其专业,悍不畏死,使用了自动武器和爆炸物,火力猛烈——..”
    “具体伤亡情况,根据现场初步统计,二监有十几名狱警当场死亡,多人受伤。
    袭击者方面,亦有数人被击杀,但临死前都自爆了,几乎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事后,巡捕房、机务处郑耿专员、缉司二大队长苟信、以及调查兵团唐平队长四方力量,先后抵达案发现场进行勘察和处置。”
    “对於此次袭击的原因和性质,几方在现场初步交换意见后,均倾向於认为与目前正在调查的翡翠园特派员失踪案”存在关联,可能是同一伙或相关联的势力所为。”
    “另外,李响队长个人判断,认为袭击者的主要目標很可能是他本人,郑耿提出了不同看法————”
    侯文栋滔滔不绝,语速平稳,將他得到的种种信息,从时间地点到人物反应,几乎没有任何细节的遗漏,简直就好似他当时也在现场一般。
    王新发默默听著,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垫上。
    有些信息,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提前知道了,有些则是刚从侯文栋条理清晰的匯报中,得到了更完整的拼图。
    而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关联和猜测,则是侯文栋这个层面无法打听到的。
    但他脸上始终平静无波,如同深潭,让侯文栋完全无法分辨,哪些消息对议员来说是“新闻”,哪些又是议员早已瞭然於胸,只是让他再复述一遍的“旧闻”。
    这种深不可测,正是王新发希望在下属面前维持的形象。
    侯文栋匯报完毕,合上笔记本,做出总结並谨慎地附上了自己的个人倾向:“根据目前匯总的各方信息和现场痕跡,我个人————更倾向於採信李响队长的判断一袭击者的目標很可能確实指向他本人。
    幸好二监的支援来的快,还有冯睦的拼死保护,才击退了袭击,李队长得以倖免於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新发的脸色在听到最后时,微微阴沉了一瞬,声音里透出冰冽的寒意,仿佛室內温度都下降了几度:“李晌现在確实不能出事,他要是死了,郑耿那条疯狗,就能更肆无忌惮地扑上来咬人了。
    不过,二监和那个冯睦,能在这种突发袭击中展现出不俗的火力和应对能力,倒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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