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新掌事的夜,真气与黄金白银共舞
    陈皓再次沉入修行时,青金色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得愈发圆融。
    招丝珐瑯烽火须弥座上散出的血气,与他体內的童子功真气交织。
    竟在周身凝成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皓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烛火下竟化作一缕白汽,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子来,只觉浑身气力充盈。
    修为虽未突破至三流后期。
    但是那十个成就点,让童子功修行出来的真气精纯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叩门声。
    三长两短,透著几分小心翼翼。
    “进来。”
    伴隨著陈皓的开口。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皓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是江南司的张掌司。
    江南数州在大周皇朝向来是繁华之所。
    苏州的刺绣,南京的金银,扬州的瓷器,杭州的綾罗绸缎...
    都是宫中不可或缺之物。
    所以这江南司的地位在尚宫监之中自然也是非比寻常。
    此刻,张掌司佝僂著身子钻进尚宫监之中。
    他反手带上门,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內的陈设。
    確认无人后,木管个落在陈皓身上,脸上堆起諂媚的笑,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奴才张谦,见过陈掌事!”
    这一跪又快又急,诚心无比,膝盖触碰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陈皓坐在榻边,指尖摩挲著锦盒的锁扣,淡淡道。
    “不知张掌司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张谦趴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属下是来给陈掌事道喜的!您年纪轻轻就执掌尚宫监,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盛事,小的只觉得遇到了明主,心里欢喜的很。”
    “以前是属下有眼无珠,唐突了贵人,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掌司海涵。”
    陈皓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张掌司,花白的头顶,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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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掌司在尚宫监浸淫多年,最是识时务,如今见王公公倒台,自己上位,这是赶著来表忠心了。
    他轻笑一声:“张掌司言重了,都是为宫里办事,谈不上得罪。”
    “不过有个事情,你说的不对。”
    陈皓话语一落,整个室內顿时一片冷静,落针可闻,就连氛围都变了。
    张掌司擦了一擦额头的汗水,然后开口说道。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还请掌事告诉小的。”
    陈皓见到目的已经到达,也顺带敲打了一下此人,笑了一笑,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
    “这宫中的明主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当今圣皇。”
    “是,是,是,掌事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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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掌司往日里虽与自己有些嫌隙。
    可如今自己已是尚宫监掌事。
    胜负已分,今日他前来,显然是来投诚的。
    能在尚宫监混到如今的位置的,都非等閒之辈,知道进退,倒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自己刚上任不久,根基未稳,尚宫监內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確实需要有人在旁协助,为自己发声,稳固地位。
    而且,自己虽掌尚宫监,却也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实在犯不著为了往日的一些不快。
    去得罪这样一个在尚宫监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
    陈皓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开口”张掌司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张谦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应道“谢陈掌事!”
    他站起身,目光快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陈皓身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靠近陈皓。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双手捧著递向陈皓,压低声音道。
    “陈掌事刚上任,定然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打点。”
    “这是属下的一点心意,还望陈掌事笑纳。”
    陈皓瞥了一眼那张银票。
    那上面“两千两”的字样格外醒目。
    这张掌司倒是懂得规矩,出手便是两千两,只是这心思未免有些太急切了。
    他並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张掌司这是做什么?你我同属尚宫监,都是为圣皇效力,不必如此客气。”
    张掌司捧著银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隨即又堆得更厚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听不出陈皓的弦外之音。
    这不是不想收,也並非是不收。
    而是要有计划的收,有目的的收,精准的收,科学的收,小心的收,细心的收...
    刚上任就收下属的银子,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
    可若是日后“顺理成章”地接受些“孝敬”,那就另当別论了。
    “是属下糊涂了。”
    张谦连忙將银票揣回袖中,额头在地上轻轻磕了磕。
    “掌司说的是,属下一定好好当差,绝不给掌事添麻烦。”
    他偷眼瞧著陈皓,见对方嘴角噙著一丝浅淡的笑意,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这就对了。
    陈皓要的不是这两千两银子。
    是他这个人,是他在尚宫监多年攒下的人脉和经验。
    需要的是一个好的口碑。
    现在把银子收下,反倒显得生分。
    这般“推让”一番,既显了风骨。
    又给了他继续表忠心的机会,当真是滴水不漏。
    这样一来,既不会落下受贿的话柄。
    又能將自己牢牢拿捏在手中,手段当真是高明。
    想通此节,张掌司心中对陈皓更是敬畏。
    这人年纪轻轻就能爬上如此高位,果然不简单更重要的是不贪心,心思又玲瓏剔透。
    怪不得能独得皇后娘娘的恩宠。
    他连忙將银票收回袖中,让让笑道。
    “是小的唐突了,陈掌事说的是,是属下太著急了。”
    陈皓看著张掌司的反应,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中颇为满意。
    他淡淡道。
    “张掌司在尚宫监多年,对这里的事务想必十分熟悉。日后尚宫监的诸多事宜,还要多劳烦张掌司费心。”
    张掌司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
    “小的分內之事,定当为陈掌事分忧解难,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知道,陈皓这是接纳了自己的投诚,日后在尚宫监,自己也算有了靠山。
    陈皓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只青瓷瓶。
    “前几日清点库房,发现一批前朝的瓷瓶,有几件釉色极好。”
    “张掌司对瓷器颇有研究,改日倒是可以一同品鑑。”
    张谦连忙应道:“能得掌事垂询,是属下的荣幸!”
    他知道,这是陈皓给了他一个“常来常往”的由头。
    那些不好明说的“交流”,往后尽可以借著这样的由头送来。
    陈皓將瓷瓶放回原处,转过身时,脸上已带上了几分温和,不再多言。
    张掌司见状,识趣地说道。
    “那属下就不打扰陈掌事歇息了,先行告退。”
    待张掌司离开后,陈皓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张掌司的投诚,是个好的开始。
    张谦这步棋走得快,他接得也不慢。
    尚宫监里像刘掌司那样的刺头还有不少。
    有张谦这个“老人”带头归顺,往后的日子总要顺遂些。
    至於那两千两银子,迟早会以別的形式回到他手里。
    官场之上,好处要慢慢吃。
    这才吃得安稳,吃得长久。
    陈皓关上门,转身看向那掐丝珐瑯烽火狼烟须弥座。
    烛火下,红珊瑚上的血光似乎更盛了些。
    映得他眼底一片深沉。
    天还未亮。
    他指尖刚招住童子功的印诀。
    正想再修行一会儿。
    青金色真气刚在丹田泛起涟漪,院外便传来“篤篤”的敲门声。
    比张掌司来时急促了三分,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进。”
    他眼帘未抬,真气依旧循著经脉缓缓游走。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竟然是年纪颇大的孙掌司。
    孙掌司像带著一阵风挤了进来,手里捧著个描金紫檀木盒。
    脸上的笑堆得像要溢出来。
    “陈掌事连夜操劳,属下备了块暖玉,据说能安神养气,助益修行————”
    陈皓缓缓睁眼,目光扫过木盒时,真气恰好走完一个周天。
    他抬手止住对方的话头,指尖在膝头轻轻一点。
    “孙掌司可知,尚宫监库房里有多少暖玉?去年西域崑崙山进贡的那批羊脂暖玉,此刻正躺在第三排货架的锦盒里。”
    孙掌司脸上的笑僵成了泥塑,捧著木盒的手微微发颤”修行一道,贵在持之以恆,而非外物助益。”
    陈皓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把心思放在清点各房帐目上,比送这些东西实在。”
    “是是是,属下愚钝!”
    孙掌司慌忙將木盒揣回怀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属下这就去核对西院的绸缎入库单,绝不让掌事费心!”
    他几乎是跟蹌著退出去的。
    刚带上门,钱掌司的声音已在院外响起,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陈掌事在吗?属下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对您说————”
    陈皓望著跳动的烛火,轻轻嘆了口气。
    將这位西北司的钱掌司迎了进来。
    钱掌司絮絮叨叨说著效忠的话,直到对方说到口乾舌燥,才缓缓开口。
    “钱掌司在尚宫监二十三年,经手的西北贡品帐目能堆满半间屋。”
    “明日你把五年前西北司的底帐呈上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隨即响起激动的应答。
    “奴才遵命!属下这就回去翻找!”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先后又有三位掌司登门。
    送字画的被陈皓以“库房有更好的苏大家真跡”懟了回去,献计策的被反问“去年丟失的那箱东珠查得如何了”、
    表忠心的则被指派去核查浣衣局的月钱发放记录。
    陈皓应对得游刃有余。
    敲打时如寒冰覆面,给甜枣时又似春风拂面。
    他深知这些老狐狸的心思。
    既想攀附新主,又怕被当成出头鸟打。
    只能用这些迂迴的法子试探深浅。
    一直到凌晨时分。
    当最后一位掌司的脚步声消失在迴廊尽头,陈皓才重新凝神修行了起来。
    只是被这么几番打扰,真气运转已不如先前顺畅。
    但他也清楚,这是自己刚上任必须经歷的。
    只有把这些人安抚好了,尚宫监才能真正稳定下来。
    尤其是新上任,不会处理人际关係也不成。
    让陈皓有些意外的是,始终没见到刘掌司的身影。
    他微微皱眉,心想这刘掌司莫非是不服自己管教?
    满院子的掌司都来了,唯独陇南司刘掌司香无音讯。
    那老东西昨日在正厅里,嘴角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如此,明日倒是得好好收拾一下他。
    杀一杀他的锐气,也好让其他人看看不听话的下场。
    陈皓指尖在须弥座的云纹上摩挲,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他不怕人来,就怕人不来。
    不是他小肚鸡肠。
    而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有时候,这火是一定要烧的,要不然一旦有人从中作梗,坏了自己的权威,从今以后,便不好带人了。
    次日天未亮。
    陈皓推开房门时,却见到了一道令他有些想像不到的身影。
    尚宫监的石阶下跪著个佝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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