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五十,红桥医院的大门口,气氛比做开颅手术还要紧张。
    保安换上了崭新的制服,连看门的大黄狗都被洗了个澡,脖子上掛了个“安保部编外人员”的工牌。
    孙立带著全院行政人员列队站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那种標准但僵硬的笑容。
    “都给我精神点!”孙立一边整理自己的领带,一边低声咆哮,“这次评审关係到医保报销比例!要是评不上三甲,咱们那些进口设备的回本周期得拉长三年!三年啊!”
    八点整,一辆毫不起眼的考斯特中巴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下来的一行人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西装革履。
    为首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把手术刀。
    吴正道。
    省卫生厅老资格的巡视员,出了名的“规则守护者”。
    在他眼里,只有符合《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才是医学,其他的都是野路子。
    “吴组长,欢迎蒞临指导!”牛大伟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想要握手。
    吴正道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牛大伟,直接落在了那栋极具科幻感的门诊大楼上。
    “玻璃幕墙。”吴正道哼了一声,“光污染严重。不符合绿色医院標准。扣两分。”
    孙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防弹、隔音、防紫外线的三层镀膜玻璃!两千万啊!
    “进里面看看。”吴正道背著手往里走。
    大厅里,那台被封在防弹玻璃柜里的“番茄酱泵”心臟机格外显眼。
    吴正道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是什么?医疗器械註册证有吗?生產许可证有吗?摆在大厅里,是想宣扬什么?宣扬你们用工业废料给人治病?”
    “吴组长,这是我们的功勋设备……”张波试图解释。
    “没有证就是非法行医的证据!”吴正道敲了敲玻璃,“整改。立刻撤走。再扣五分。”
    一旁的隨行秘书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画。
    罗明宇站在人群后方,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吴正道这种人。
    在他们眼里,流程正义大於结果正义。
    哪怕你用一根筷子救活了人,在他们看来也是违规操作,因为筷子没有经过高压灭菌和生物相容性测试。
    评审继续。
    从病历书写到院感控制,吴正道挑刺的角度刁钻至极。
    “中医科为什么会有西医的心电监护仪?跨专业执业,扣分。”
    “手术室的拖鞋为什么是彩色的?虽然区分了尺码,但不符合统一著装规范,扣分。”
    “那个麻醉医生(指钱解放),身上怎么有酒味?虽然没喝醉,但影响医院形象,严重扣分!”
    走到中午,红桥医院已经被扣得体无完肤。
    按照这个趋势,別说三甲,连现在的等级都保不住。
    孙立已经快崩溃了,他偷偷拉住罗明宇:“老罗,这老头是来找茬的吧?要不我给他塞个……”
    “別动。”罗明宇按住孙立的手,“他不是要钱。他是顽固。在他的世界观里,医学是严肃的、刻板的。而我们红桥,太『活』了,活得让他觉得刺眼。”
    “那怎么办?真让他把咱们降级?”
    “等。”罗明宇看著窗外远处正在施工的高架桥,“有时候,规则在现实面前,是很脆弱的。”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从几公里外传来,连脚下的地板都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远处的腾起一股黑烟。
    “怎么回事?”吴正道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
    对讲机里传来了急诊科接诊台歇斯底里的喊声:“罗院长!高架桥工地发生脚手架坍塌!可能有二十多名工人被埋!还有一辆过路的大巴车被砸中!120指挥中心请求红桥全员支援!伤员五分钟后到达!”
    罗明宇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那种慵懒、冷漠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与威压。
    “一级响应。”罗明宇对著对讲机下令,“张波,带外科组去门口分诊。韩墨,准备烧伤和创面处理。林萱,带著你的针灸组,负责止痛和抗休克。钱解放,把你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违规设备』全部打开,哪怕是用来烤肠的保温箱,也要给我预热!”
    “是!”
    整个医院瞬间像一台被激活的精密战爭机器,所有人都在奔跑。
    “等等!”吴正道拦住罗明宇,“你们这是乱弹琴!这种大规模伤亡事件,应该等待上级调度,按 triage(检伤分类)標准流程……”
    “吴组长。”罗明宇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在这里,我就是上级。让开,或者帮忙。”
    吴正道愣住了。
    几十年了,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五分钟后,地狱降临。
    第一辆救护车还没停稳,后面的私家车、工程车拉著满身是血的伤员冲了进来。
    大厅瞬间变成了战场。
    哭喊声、担架轮子的摩擦声混成一片。
    “气胸!快!那个谁,拿刀来!”张波跪在一辆平板车上,手里拿著一把刚才被吴正道批为“不合规”的工业美工刀(因为就在手边),直接插进了伤员的胸腔。
    “噗——”气体排出的声音。
    伤员的紫紺瞬间缓解。
    “违规操作!没有消毒铺巾!”吴正道身后的一个专家惊呼。
    “闭嘴!”张波头也不回,“再铺巾他就憋死了!”
    另一边,林萱正带著一群年轻中医,手持银针,在几个痛得休克的伤员身上飞快下针。
    “没有用吗啡?这不符合镇痛规范!”
    “吗啡会抑制呼吸!”林萱一针刺入人中,“醒过来!”
    大厅中央,一个被钢筋贯穿腹部的伤员被抬了进来。
    钢筋太长,进不了ct机,也进不了电梯。
    “就在这做!”罗明宇跳上平车,“拉起无影灯!孙立,供电!”
    “这……这是大厅!院感怎么控制?”吴正道颤抖著指著这一幕。
    罗明宇根本没理他。
    他一把撕开伤员的衣服,那根生锈的钢筋还在隨著呼吸颤动。
    “钱解放,这钢筋离腹主动脉只有一毫米。我要你用那个『番茄酱泵』建立体外循环,万一破了,给我顶住!”
    “收到!”钱解放满头大汗,推著那台被吴正道勒令撤走的机器冲了过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吴正道就像个多余的看客,站在角落里,看著这群“疯子”在违规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看到那个整形医生用鱼皮给烧伤病人覆盖创面。
    他看到那个財务科长(孙立)一边骂人一边熟练地给伤员包扎,用的竟然是保鲜膜(临时封闭胸部开放伤口)。
    他看到那些中医用黑乎乎的药膏止血,效果竟然比止血粉还好。
    没有標准流程,没有优雅的操作,只有粗暴、直接、有效的救命。
    直到最后一个重伤员被推入icu,大厅里终於安静下来。
    地上满是血跡、被剪碎的衣服,还有断掉的针头。
    罗明宇摘下满是血污的手套,走到角落里,看著那个脸色苍白的吴正道。
    “吴组长。”罗明宇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也想合规。我也想优雅。但死神不讲规矩。刚才那个钢筋穿腹的,如果按照標准流程转运去手术室,他在电梯里就死了。”
    吴正道看著大厅中央那台还在滴著血的“番茄酱泵”,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手有些抖。
    “按照《评审细则》,你们今天有二十八项核心条款不达標。”吴正道缓缓说道,“非法改装设备,跨专业行医,院感控制极其粗糙。”
    孙立在一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评级没了,钱也没了。
    “但是。”
    吴正道合上记录本,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我是那个躺在平车上的伤员,我希望送我来的是这里,而不是那些只会填表格的医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用来扣分的红笔,在记录本的封面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整改通知书我会发给你们。那些工业设备,给我想办法去补办手续,哪怕是去求,去买,也要给我合法化!”吴正道转过身,背影显得有些佝僂,“至於等级评审……通过。但我会盯著你们。別让我抓到你们草菅人命。”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著评审团走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孙立爆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抱住罗明宇:“过了!过了!老罗!咱们是三甲了!医保报销比例涨了15%!发財了!”
    罗明宇嫌弃地推开这个满身铜臭味的管家,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
    “三甲甲只是开始。”罗明宇捡起地上那把带血的美工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我们的目標,是制定规则,而不是適应规则。”
    “孙立,去算算今天救了多少人,该收多少钱。还有……”罗明宇指了指那台心臟机,“给它镀个金身吧。它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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