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麻烦果然从不缺席
    天煞气绝,李青衣在心中悄然散去演道真传,他瞬间恢復如初。
    看著眼前那具死状悽惨的尸体,即便心志坚韧如他,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蹙起。
    刚才————是不是太狠了点?”
    他自己都没想到,扮演成前世电视剧里见过的审讯官,会变得如此冷漠无情。
    他背转过身,不再看那惨状。
    抬手虚握,天煞腰间的储物袋便凌空飞入他掌中。
    瞥见灵儿早已转身离去,背影里透著一丝疏离,李青衣心中一紧,连忙追了上去。
    灵儿立在林间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身上。
    她只是静静站著,望著远处苍翠的山峦,神色复杂难言。
    听见李青衣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灵儿问道:“方才那般模样————才是你的真面目吗?青衣哥哥。”
    李青衣走到她身侧,与她並肩望向同一片山景,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刚才那是演的。”
    灵儿转过头,“演的?可在我看来,演得比真的还要真。你觉得,我该信吗?”
    李青衣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他参悟了演之一道————
    他感觉这样说,灵儿怕是更加不信。
    但方才审讯时的极端状態,確非他本心。
    “我————”他张了张口,最终转移了话题。
    他將手中尚带著一丝血腥气的储物袋掂了掂,“先分赃吧。看看这硬骨头身上都有些什么。”
    灵儿秀眉微蹙:“你觉得,我会缺这些破烂吗?”
    “呃————”李青衣动作一僵,略显尷尬。
    他確实忘了,眼前这位是紫府真传,身家恐怕远超自己想像。
    他默不作声地打开储物袋,神识探入清点。
    袋中內容乏善可陈:
    三十一枚灵石,几瓶最常见的回血丹,两本线装册子,封皮已有些磨损。
    一本是名为《流风步》的练气期中品身法。
    另一本则是《玄水阴煞阵》。
    阵法一道博大精深,非朝夕可成,李青衣暂时无心涉猎。
    倒是那本身法,恰好能弥补他目前缺乏专属身法的短板,算是意外之喜。
    他收好储物袋,能明显感觉到,灵儿对自己的態度,比起之前冷淡疏离了些许。
    心中有些愕然。
    “难道是因为上次我拒绝了她同去赵家的提议?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李青衣感觉很有可能。
    他决定试著解释一下上次的拒绝。
    “赵家。”他斟酌著开口:“我会去。上次没有立刻答应,是因为我在权衡两种方案的可行性,哪一种更稳妥。”
    灵儿闻言,睫毛轻轻一颤,略显诧异地看向他。
    沉默了片刻,她才低声道:“你与我同去,很有可能会死。哪怕你是金丹真传,也有可能死的不明不白。”
    李青衣当然知道。
    他之前也想过,远离赵家这个漩涡。
    然后借著模擬器,默默积累,稳步提升,过上他一直渴望的修行生活。
    但————
    若就此退缩,看著灵儿踏入死劫,心中必生滯碍,念头难以通达。
    修仙求长生,固然要趋吉避凶,但若一味畏缩,心中留下鬱结与遗憾,久而久之,念头不通,反噬自身。
    他追求的,是歷经艰险后,仍能守住本心的长生,而非一味苟全的龟缩。
    更何况,风险往往与机遇並存。
    前往赵家,固然危机四伏,但也未必没有攫取资的机会。
    赵梦溪的“嫁妆”,在上次模擬中虽未到手,却也让他看到了其中可能蕴含的巨大利益。
    “我知道。”李青衣迎上她的目光,“所以,我才需要时间思考,如何更安全的潜入赵家,而非一头撞进去。”
    灵儿听罢,再次陷入沉默。
    林间微风拂过,带起她几缕髮丝。
    她忽然展顏一笑,“罢了。”她轻轻摇头,“那终究是我自己的命劫,当由我自己去面对。”
    李青衣嘴角一抽,女人变脸真快————”
    “先不说这个。”李青衣决定切入更实际的问题。
    “灵儿,你能联繫到明皓真人吗?若有紫府真人介入,事情或有大转机。”
    灵儿神色一黯,摇了摇头:“若能联繫上师尊便好了。
    他老人家为求突破,已闭了死关,隔绝內外,连我也无法传递消息进去。”
    李青衣心中一沉,又追问:“那正阳仙宗內的其他长老呢?”
    灵儿苦笑:“宗门长老各有职司,若无足够理由或利益,他们不会轻易介入玄国势力內部纷爭,尤其是涉及紫府。”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需要有能让宗门动心的利益。
    忽然,灵儿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师尊闭关前曾叮嘱过,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大麻烦,可向玄国皇室求援。”
    李青衣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想到太子李玄策与赵家那位紫府真人扑朔迷离的密切关係,他立刻將这个选项在心中狠狠划掉。
    向皇室求援?
    怕是此事与皇室都牵连极深。
    “不行。”他断然否定,“皇城如今对你我而言,恐怕比赵家更危险。”
    此话一出,二人顿时变得一筹莫展。
    无奈,只好返回玄策城。
    紫川赵氏祖地深处。
    一间朴素无华的密室中。
    赵家老祖赵无易,身著一袭道袍,盘坐於一方寒玉蒲团之上。
    他面容清癯,鬚髮皆白,此刻却面沉如水。
    “你还知道回来?”赵无易的声音透著寒意:“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你赵景辞,是玄国皇室养出的紫府。”
    身著素袍的赵景辞面色一僵,露出一抹苦笑,拱手道:“大父息怒。景辞————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赵无易似乎早已料到他不会说实话,他不再追问细节,转而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与皇室,在图谋什么?”
    赵景辞身躯一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低下头:“大父————请恕景辞,无法相告。”
    “无法相告?”赵无易眼中寒意更甚。
    整座密室气温骤降,四周结起了冰渣子。
    “我最后问你一句。”赵无易一字一顿,“你们的谋划,会不会损害我赵家的根本利益?!说!”
    赵景辞神色一僵,犹豫片刻后正欲开口解释。
    “够了!”
    赵无易猛地从蒲团上站起。
    一瞬间,紫府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降临,狠狠压在赵景辞身上。
    “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赵无易死死盯著赵景辞,“就是助你登临紫府!”
    他的眼中杀意暴涨,又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我赵家倾力培养出的,不是护家的樑柱,竟是一头隨时可能危害家族的狼!”
    赵景辞任由那杀意拂过心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此事过后,景辞任凭大父处置。”
    赵景辞只是默默承受著。
    他的眼中闪过愧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父,景辞保证,会极大程度保证赵家不受损。”
    “保证?”
    赵无易怒极反笑,显得格外刺耳淒凉,“哈哈哈哈————好一个保证!赵景辞,你连自己的家在何处都忘了,还有何面目谈保证?!”
    赵无易再也压抑不住怒意,正欲动手。
    赵景辞猛地抬头,急声道:“大父!且慢!你我二人若在此动手,不出片刻,赵家必將化作废墟!族中子弟何其无辜?”
    “好!好得很!”他指著赵景辞,手指颤抖,“你————你真是我赵家的好子孙”!”
    赵景辞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再多言,只是对著赵无易,深深一揖:“大父,景辞对不住您,对不住家族。十日后,景辞会携太子殿下,亲至赵家。
    届时望大父,以家族大局为重,莫要阻挠。待诸事皆了,要杀要剐,景辞绝无二话!
    “”
    说罢他的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赵无易身前。
    赵无易僵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忽地,胸口一阵翻涌。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终究没能忍住,喷涌而出。
    登临紫府五百余载,他歷经风雨,见惯兴衰,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
    但今日,却被自己亲手培养的继承人,气得道心震盪,逆血上涌。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赵家祠堂,看向上方一枚牌位,嘆道:“渊儿,是爹当年————选错了人。”
    玄策城,落梅居。
    城南小院已成废墟,李青衣与灵儿商议过后,最终选择暂时落脚於此。
    令李青衣牙疼的是,落梅居一月的房费竟高三枚灵石。
    好在灵儿深知他守財的性子,未等他开口,便已预付了足月的房费。
    虽然房费有了下落,但李青衣一想到与赵梦溪同住一处,就感觉一阵头疼。
    他永远忘不了那疯女人说自己怀有身孕之事。
    可恨上次模擬,没能活到“新婚之夜”,不然定要————”
    他及时打住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將注意力拉回现实。
    二人租住的雅间名为“旭日轩”,位於竹林深处,环境確实远非城南小院可比。
    庭院清幽,屋內陈设典雅,以淡雅的青白二色为主,点缀著梅纹瓷器与字画,空气中瀰漫著似有若无的冷梅暗香,令人心神寧静。
    更重要的是,此间灵气浓度明显高於外界。
    虽比不上大宗门的洞府,但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已是极佳的暂居之所。
    此刻,两人正对坐於轩內临窗的茶案旁。
    窗外竹影婆娑,滤下细碎的阳光。
    灵儿捧著一杯清茶,问道:“青衣哥哥,你为何每次都这般抠搜?”
    李青衣闻言,面上露出一丝窘迫,乾咳一声,熟练地开始画饼:“咳,灵儿,你是知道我的,真的穷得揭不开锅了。
    待日后宽裕了,定给你买最好的法宝、丹药,灵石隨你花。”
    他心中飞快盘算著自己的家底:
    天煞贡献的三十一枚,加上模擬后剩下的十四枚,共四十五枚下品灵石。
    距离下一次模擬所需的六十枚,还差十五枚。
    等等,青傀这两日应当又绘製了一些金身符。
    八张金身符,拿去灵宝阁,按之前谈好的价能换十六枚灵石。
    这么一算,李青衣发现只差去一趟灵宝阁了。
    灵儿翻了个白眼,“抠搜鬼。”
    李青衣无奈的耸了耸肩,见灵儿恢復往常的模样,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也鬆了些许。
    他正色道:“灵儿,你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灵儿听后,神色一怔,不明白李青衣为何会如此问。
    不过她还是答道:“我体质特殊,每到生辰之日便会失去意识。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她补充道:“那些时日,都是师父在照料我,醒来后又如往常一般。”
    “失去意识?生辰?”李青衣皱眉,“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一日。”
    李青衣在心中略微计算,顿时眉头紧蹙,这不是上次模擬,我和赵梦溪的大婚之日吗?”
    现在正值十月下旬,再过几日就是十一月。
    恰在此时,院落外传来了李青衣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灵儿妹妹,你来这落梅居住下,可是想通了?”
    一袭水红色长裙的赵梦溪,推开院门裊步入院中。
    李青衣心中暗嘆:麻烦果然从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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