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天仁在实验室巩固境界的第三天，明尊来了。
没有敲门，没有传讯，就是空间一阵细微波动，那位穿著朴素灰袍、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著的中年男子，直接出现在了实验室中央。他出现时，林恩正在调整一台监测仪的灵敏度，温天仁在角落的蒲团上打磨星鎧的实体化程度。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韩立告诉了我这个坐標。”明尊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他说你们带回了重要情报，关於西北部的空间危机。”
林恩放下手里的工具，从操作台底下抽出一把椅子——实验室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推到明尊面前：“坐。温天仁，去泡茶。”
温天仁起身，走到实验室侧面的小隔间。那里有个简易的炉子，上面坐著个铁壶。他从储物袋里取出茶叶——不是灵茶，是林恩用几种寧神草药自己配的，味道一般，但提神效果不错。
明尊没坐。他走到操作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些还没关闭的数据窗口。温天仁的同步率曲线、星魔元力精纯指数、对血魂污染的净化模擬结果……一行行数据在他眼中闪过。
“炼虚期，这个数据很不错。”明尊评价，“但还不够。”
林恩站到他身侧：“所以我们需要更精准的战术。单靠实力硬拼，就算能贏，代价也太大。”
温天仁端来两杯茶，放在操作台边缘。明尊终於坐下，端起一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茶的味道不太满意。
“说说你们的计划。”明尊放下茶杯，“朔月之夜，天渊城的防御重心在城內阵法核心和四大城门。城外三个守护者节点，我只能抽调出一支精锐小队去处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节点，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林恩调出灵界地图，在天渊城西北方向標出三个红点：“这三个节点呈三角分布，每个节点都有一缕守护者残魂被血魂教污染囚禁。根据我从天凤族得到的情报，还有在迷雾森林的实地观测，血魂教正在用这些残魂作为『锚点』，往节点网络里灌注污秽规则。”
他手指在三个红点间连线：“三个节点彼此关联，形成一个临时的规则网络。如果我们只救一个，另外两个节点的污染会加剧，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崩塌。必须同时动手，在极短时间內解除三个节点的污染，解放残魂。”
明尊盯著那个三角形：“同时动手，需要三支战力足够、且对血魂污染有抗性的队伍。天凤族能负责一个节点？”
“能。”林恩点头，“凤炎长老会携带本源涅槃火种到场，他们擅长净化。但天凤族的问题是战斗手段相对单一，如果遭遇强力阻拦，推进速度会受影响。”
“第二个节点呢？”
“韩立。”林恩调出韩立的战力评估数据——那是他这些年在天渊城暗中观测积累的，“他手上有玄天斩灵剑，剑意对污秽规则有天然克制。而且他的战斗风格……够狠，够快，適合突破。”
明尊沉默了几息：“韩立我可以说服。但第三个节点，你们打算让谁去？林恩，你的实力还不到炼虚，温天仁一个人扛不起一个节点。”
“所以需要变通。”林恩把地图放大，聚焦在第三个节点上，“你看这里——节点核心被血魂污染笼罩，但根据我的规则扫描，污染最浓的区域外围，有一些『规则空洞』。”
他调出频谱图。暗红色的污染区域內，有几个顏色相对浅淡的孔隙，像是浓雾里的缝隙。
“这些空洞是节点网络运转时自然形成的薄弱点，血魂教还没来得及完全填满。”林恩解释道，“如果能从这些空洞突入，可以直接抵达节点核心附近，绕过最外围的防御层。”
明尊眼睛眯了起来：“你想让温天仁当先锋？”
“净化先锋。”林恩纠正，“他的星魔元力对血魂有18%的超额净化抗性，这是数据验证过的。而且他刚掌握了星光迁跃——短距离、无徵兆的空间移动。配合星鎧的防御和星刃的攻击，他是最適合快速突入、清理路径的人选。”
他转向温天仁：“你突入后，不需要在节点核心死战。你的任务是撕开一条安全通道，清除沿途的污染体和防御陷阱，然后……”
林恩调出另一张图，那是天凤族给的涅槃火种符文结构：“然后用这个，在节点核心位置布置一个临时的『净化信標』。信標会持续释放净化波动，压制污染，为后续的主力净化爭取时间。等信標生效，你就撤出来，去支援另外两个节点中压力最大的一边。”
温天仁盯著那个净化信標的模型，又看看节点地图上的那些规则空洞。他脑內快速模擬了几种突入路线，最后点头：“可行。但需要精准的坐標引导，空洞的位置会隨著节点网络波动而轻微漂移。”
“我来负责引导。”林恩说，“我会在后方建立监控网络，实时计算空洞坐標，通过灵魂连结传给你。”
明尊的食指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风险很大。”明尊最终说，“先锋意味著第一个面对未知危险，而且孤立无援。如果血魂教在节点里埋伏了超出预估的力量，你可能来不及撤出来。”
温天仁直视明尊：“但这是最优解。我的机动性最高，净化能力最適合开路。如果换別人去，突入速度慢一秒，节点污染就可能加剧一分，甚至可能触发血魂教预设的反制措施。”
“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明尊问。
“愿意。”温天仁答得毫不犹豫。
明尊看了他三息，然后从袖中取出三件东西，摆在操作台上。
第一件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盾，盾面刻满星纹，纹路深处有暗光流淌。第二件是一串十二颗的黑色珠子，每颗珠子表面都浮著一层淡淡的银晕。第三件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符纸，纸上用金线画著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
“这三件法宝，是赫连商盟的库藏，专门调拨给你的。”明尊依次介绍，“『星纹古盾』，炼虚级防御法宝，激活后可在你身周形成三层叠加的星光护罩，对规则攻击有额外抗性。这串『定空珠』，捏碎一颗可以在三息內稳定周围十丈的空间结构，防止你被空间陷阱困住。至於这张『破界符』……”
他拿起那张银色符纸：“这是保命用的。如果情况彻底失控，激活它，符纸会强行撕裂空间，把你隨机传送到千里之外。但代价是——你会重伤，至少三个月无法动用超过三成的法力。”
温天仁郑重接过三件法宝。星纹古盾入手沉重，像握著一小块山岳；定空珠冰凉，珠子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叮噹声；破界符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上面的金线符文让他感觉到强烈的空间波动。
“多谢。”温天仁收起法宝。
明尊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恩：“这是那两位策应体修的资料。岩山和铁河，都是赫连商盟从小培养的死士，炼虚中期，专修肉身和大地规则。他们不擅长净化，但防御和牵制能力很强。朔月之夜，他们会跟在温天仁侧翼，负责处理他无暇顾及的小规模敌人，並在必要时替他抵挡致命攻击。”
林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两位体修的详细档案：岩山，男，两千七百岁，炼虚中期，掌握七种土系神通，最强防御招式“不动山岳”可硬抗合体初期三击；铁河，男，两千四百岁，炼虚中期，擅长范围控制，神通“地脉束缚”能暂时困住同阶修士。
“忠诚度呢？”林恩问。
“绝对可靠。”明尊说，“他们的家人都在商盟庇护下，而且……他们欠我三条命。”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恩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点点头，把玉简收好。
明尊站起身，走到实验室墙边。那里掛著林恩手绘的朔月之夜作战时序图，从子时初刻到寅时末刻，每个时辰要完成什么目標，各支队伍的配合节点，应急预案的触发条件……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林恩，你的推演能力，是我见过最接近『天机术士』的人。”明尊背对著两人说，“但你推演的只是理想情况。实战中，变数太多。”
“所以我留了冗余。”林恩走到他身侧，指著时序图上的几个黄色標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预设了十七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每一种都有至少两套应对方案。如果出现第十八种意外……”
他顿了顿：“那我就现场计算，临时调整。”
明尊转头看他。两人对视，林恩的眼神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基於数据的、近乎冷酷的自信。
“好。”明尊最终说，“商盟会全力支持。除了岩山和铁河，我还会调拨一支十二人的元婴期阵法师小队，在你们行动时维护天渊城外围的通讯网络，確保指令传达不受干扰。另外……”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阵盘，放在操作台上：“这是『万里同辉阵』的核心子盘。激活后，可以与主阵实时共享视野和感知。我需要你们在突入节点后，把看到的一切——尤其是血魂教可能隱藏的后手——实时传回来。”
林恩接过阵盘。阵盘表面冰凉，中央嵌著一颗黄豆大小的透明晶石，晶石內部有细密的光点在缓慢旋转。
“没问题。”林恩说，“数据共享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明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走到实验室门口，手按在门上，又回头看了温天仁一眼。
“先锋之责，关乎全局胜负。”明尊的声音难得地严肃，“林小友的信赖，便是商盟的信赖。温天仁，別辜负这份信任。”
温天仁站直身体，抱拳：“必不负所托。”
明尊点点头，身影如水波般晃动，消失在空气中。他走后，实验室里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缓缓散去。
林恩长舒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温天仁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紧绷的肌肉。
“累了？”温天仁问。
“脑力消耗大。”林恩闭著眼，“明尊这人……气场太强。跟他说话，每句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確保没有漏洞。”
温天仁的拇指按在他后颈的穴位上，林恩舒服地哼了一声。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累。”温天仁说，“把推演工作分一部分给我，或者交给模擬器自动计算。”
“模擬器算不出人心。”林恩摇头，“明尊刚才那几句话，表面上是交代任务，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我们对局势的判断是否和他一致，试探我们有没有留后手，甚至试探你我之间的信任程度。这些，数据算不出来。”
温天仁的手顿了顿：“他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是谨慎。”林恩睁开眼，拍了拍温天仁的手，示意他停下，“明尊能执掌赫连商盟，靠的就是这种谨慎。朔月之夜关係到天渊城存亡，他必须確保每一个关键环节都在掌控中。而我们……恰好是最不可控的环节。”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调出温天仁的净化模擬数据，又调出节点网络的结构图。
“所以我们要做得比他预期的更好。”林恩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净化先锋的任务是基础。但如果我们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额外拿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温天仁走到他身边：“比如？”
“比如血魂教在节点里可能埋藏的『母巢召唤』相关资料。”林恩眼睛发亮，“西北部的空间危机，根源很可能就是他们在尝试召唤虚空母巢。如果我们能在节点里找到线索，甚至干扰他们的召唤进度，那朔月之夜的意义就不仅仅是救几个残魂了。”
他转头看温天仁：“当然，这是附加目標，优先级在保全自身之后。但如果机会出现……別犹豫，能拿就拿，能毁就毁。”
温天仁点头。他懂林恩的意思——研究员的本能，就是抓住一切机会获取未知信息。
“对了。”林恩忽然想起什么，“明尊给的那三件法宝，你现在就炼化熟悉。尤其是定空珠和破界符，要练到闭著眼睛都能瞬间激活的程度。保命的东西，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温天仁从储物袋里重新取出那三件法宝，盘膝坐下，开始炼化。星纹古盾最先响应，盾面上的星纹逐一点亮，暗金色的星光流淌而出，在温天仁身周形成三层淡淡的光罩。定空珠需要更精细的操控，温天仁花了半个时辰，才做到可以单凭意念瞬间捏碎任意一颗珠子而不影响其他。破界符最麻烦——它蕴含的空间规则太复杂，温天仁尝试注入星魔元力时，符纸上的金线符文差点暴走，幸好林恩及时用规则模擬器稳住了波动。
等三件法宝都初步炼化完毕，天已经黑了——不是真天黑，是天渊城地底的照明阵法切换到了夜间模式。
林恩坐在操作台前，还在推演著什么。温天仁走过去，看到他屏幕上显示著三个节点的实时空间波动数据，数据旁边是密密麻麻的预测曲线。
“还在算？”温天仁问。
“算规则空洞的漂移规律。”林恩头也不回，“想给你找一条最安全的突入路径。但血魂教可能也在动，他们的行动会影响节点网络的波动……变量太多了。”
温天仁按住他的肩膀：“休息会儿。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林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关掉了屏幕。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实验室天花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符文线路。
“天仁。”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朔月之夜出什么意外，我让你撤，你就必须撤。”林恩说得很轻，“別管我，別管任务，保住命最重要。”
温天仁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他最终说。
“我知道。”林恩笑了，笑容有点苦，“所以我才要反覆推演，把意外的可能性压到最低。我要让你，让我们，都能活著看到朔月之后的太阳。”
温天仁弯腰，额头抵著林恩的额头。
“那就一起活。”他说，“你推演战术，我执行战术。我们配合了几百年，这次也一样。”
林恩闭上眼，感受著额头上传来的温度。
窗外的照明阵法完全暗了下来，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操作台的待机指示灯，还有温天仁身上还没完全收敛的星鎧微光，在黑暗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朔月之夜，还有四天。
没有敲门，没有传讯，就是空间一阵细微波动，那位穿著朴素灰袍、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著的中年男子，直接出现在了实验室中央。他出现时，林恩正在调整一台监测仪的灵敏度，温天仁在角落的蒲团上打磨星鎧的实体化程度。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韩立告诉了我这个坐標。”明尊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他说你们带回了重要情报，关於西北部的空间危机。”
林恩放下手里的工具，从操作台底下抽出一把椅子——实验室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推到明尊面前：“坐。温天仁，去泡茶。”
温天仁起身，走到实验室侧面的小隔间。那里有个简易的炉子，上面坐著个铁壶。他从储物袋里取出茶叶——不是灵茶，是林恩用几种寧神草药自己配的，味道一般，但提神效果不错。
明尊没坐。他走到操作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些还没关闭的数据窗口。温天仁的同步率曲线、星魔元力精纯指数、对血魂污染的净化模擬结果……一行行数据在他眼中闪过。
“炼虚期，这个数据很不错。”明尊评价，“但还不够。”
林恩站到他身侧：“所以我们需要更精准的战术。单靠实力硬拼，就算能贏，代价也太大。”
温天仁端来两杯茶，放在操作台边缘。明尊终於坐下，端起一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茶的味道不太满意。
“说说你们的计划。”明尊放下茶杯，“朔月之夜，天渊城的防御重心在城內阵法核心和四大城门。城外三个守护者节点，我只能抽调出一支精锐小队去处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节点，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林恩调出灵界地图，在天渊城西北方向標出三个红点：“这三个节点呈三角分布，每个节点都有一缕守护者残魂被血魂教污染囚禁。根据我从天凤族得到的情报，还有在迷雾森林的实地观测，血魂教正在用这些残魂作为『锚点』，往节点网络里灌注污秽规则。”
他手指在三个红点间连线：“三个节点彼此关联，形成一个临时的规则网络。如果我们只救一个，另外两个节点的污染会加剧，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崩塌。必须同时动手，在极短时间內解除三个节点的污染，解放残魂。”
明尊盯著那个三角形：“同时动手，需要三支战力足够、且对血魂污染有抗性的队伍。天凤族能负责一个节点？”
“能。”林恩点头，“凤炎长老会携带本源涅槃火种到场，他们擅长净化。但天凤族的问题是战斗手段相对单一，如果遭遇强力阻拦，推进速度会受影响。”
“第二个节点呢？”
“韩立。”林恩调出韩立的战力评估数据——那是他这些年在天渊城暗中观测积累的，“他手上有玄天斩灵剑，剑意对污秽规则有天然克制。而且他的战斗风格……够狠，够快，適合突破。”
明尊沉默了几息：“韩立我可以说服。但第三个节点，你们打算让谁去？林恩，你的实力还不到炼虚，温天仁一个人扛不起一个节点。”
“所以需要变通。”林恩把地图放大，聚焦在第三个节点上，“你看这里——节点核心被血魂污染笼罩，但根据我的规则扫描，污染最浓的区域外围，有一些『规则空洞』。”
他调出频谱图。暗红色的污染区域內，有几个顏色相对浅淡的孔隙，像是浓雾里的缝隙。
“这些空洞是节点网络运转时自然形成的薄弱点，血魂教还没来得及完全填满。”林恩解释道，“如果能从这些空洞突入，可以直接抵达节点核心附近，绕过最外围的防御层。”
明尊眼睛眯了起来：“你想让温天仁当先锋？”
“净化先锋。”林恩纠正，“他的星魔元力对血魂有18%的超额净化抗性，这是数据验证过的。而且他刚掌握了星光迁跃——短距离、无徵兆的空间移动。配合星鎧的防御和星刃的攻击，他是最適合快速突入、清理路径的人选。”
他转向温天仁：“你突入后，不需要在节点核心死战。你的任务是撕开一条安全通道，清除沿途的污染体和防御陷阱，然后……”
林恩调出另一张图，那是天凤族给的涅槃火种符文结构：“然后用这个，在节点核心位置布置一个临时的『净化信標』。信標会持续释放净化波动，压制污染，为后续的主力净化爭取时间。等信標生效，你就撤出来，去支援另外两个节点中压力最大的一边。”
温天仁盯著那个净化信標的模型，又看看节点地图上的那些规则空洞。他脑內快速模擬了几种突入路线，最后点头：“可行。但需要精准的坐標引导，空洞的位置会隨著节点网络波动而轻微漂移。”
“我来负责引导。”林恩说，“我会在后方建立监控网络，实时计算空洞坐標，通过灵魂连结传给你。”
明尊的食指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风险很大。”明尊最终说，“先锋意味著第一个面对未知危险，而且孤立无援。如果血魂教在节点里埋伏了超出预估的力量，你可能来不及撤出来。”
温天仁直视明尊：“但这是最优解。我的机动性最高，净化能力最適合开路。如果换別人去，突入速度慢一秒，节点污染就可能加剧一分，甚至可能触发血魂教预设的反制措施。”
“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明尊问。
“愿意。”温天仁答得毫不犹豫。
明尊看了他三息，然后从袖中取出三件东西，摆在操作台上。
第一件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盾，盾面刻满星纹，纹路深处有暗光流淌。第二件是一串十二颗的黑色珠子，每颗珠子表面都浮著一层淡淡的银晕。第三件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符纸，纸上用金线画著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
“这三件法宝，是赫连商盟的库藏，专门调拨给你的。”明尊依次介绍，“『星纹古盾』，炼虚级防御法宝，激活后可在你身周形成三层叠加的星光护罩，对规则攻击有额外抗性。这串『定空珠』，捏碎一颗可以在三息內稳定周围十丈的空间结构，防止你被空间陷阱困住。至於这张『破界符』……”
他拿起那张银色符纸：“这是保命用的。如果情况彻底失控，激活它，符纸会强行撕裂空间，把你隨机传送到千里之外。但代价是——你会重伤，至少三个月无法动用超过三成的法力。”
温天仁郑重接过三件法宝。星纹古盾入手沉重，像握著一小块山岳；定空珠冰凉，珠子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叮噹声；破界符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上面的金线符文让他感觉到强烈的空间波动。
“多谢。”温天仁收起法宝。
明尊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恩：“这是那两位策应体修的资料。岩山和铁河，都是赫连商盟从小培养的死士，炼虚中期，专修肉身和大地规则。他们不擅长净化，但防御和牵制能力很强。朔月之夜，他们会跟在温天仁侧翼，负责处理他无暇顾及的小规模敌人，並在必要时替他抵挡致命攻击。”
林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两位体修的详细档案：岩山，男，两千七百岁，炼虚中期，掌握七种土系神通，最强防御招式“不动山岳”可硬抗合体初期三击；铁河，男，两千四百岁，炼虚中期，擅长范围控制，神通“地脉束缚”能暂时困住同阶修士。
“忠诚度呢？”林恩问。
“绝对可靠。”明尊说，“他们的家人都在商盟庇护下，而且……他们欠我三条命。”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恩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点点头，把玉简收好。
明尊站起身，走到实验室墙边。那里掛著林恩手绘的朔月之夜作战时序图，从子时初刻到寅时末刻，每个时辰要完成什么目標，各支队伍的配合节点，应急预案的触发条件……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林恩，你的推演能力，是我见过最接近『天机术士』的人。”明尊背对著两人说，“但你推演的只是理想情况。实战中，变数太多。”
“所以我留了冗余。”林恩走到他身侧，指著时序图上的几个黄色標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预设了十七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每一种都有至少两套应对方案。如果出现第十八种意外……”
他顿了顿：“那我就现场计算，临时调整。”
明尊转头看他。两人对视，林恩的眼神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基於数据的、近乎冷酷的自信。
“好。”明尊最终说，“商盟会全力支持。除了岩山和铁河，我还会调拨一支十二人的元婴期阵法师小队，在你们行动时维护天渊城外围的通讯网络，確保指令传达不受干扰。另外……”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阵盘，放在操作台上：“这是『万里同辉阵』的核心子盘。激活后，可以与主阵实时共享视野和感知。我需要你们在突入节点后，把看到的一切——尤其是血魂教可能隱藏的后手——实时传回来。”
林恩接过阵盘。阵盘表面冰凉，中央嵌著一颗黄豆大小的透明晶石，晶石內部有细密的光点在缓慢旋转。
“没问题。”林恩说，“数据共享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明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走到实验室门口，手按在门上，又回头看了温天仁一眼。
“先锋之责，关乎全局胜负。”明尊的声音难得地严肃，“林小友的信赖，便是商盟的信赖。温天仁，別辜负这份信任。”
温天仁站直身体，抱拳：“必不负所托。”
明尊点点头，身影如水波般晃动，消失在空气中。他走后，实验室里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缓缓散去。
林恩长舒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温天仁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紧绷的肌肉。
“累了？”温天仁问。
“脑力消耗大。”林恩闭著眼，“明尊这人……气场太强。跟他说话，每句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確保没有漏洞。”
温天仁的拇指按在他后颈的穴位上，林恩舒服地哼了一声。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累。”温天仁说，“把推演工作分一部分给我，或者交给模擬器自动计算。”
“模擬器算不出人心。”林恩摇头，“明尊刚才那几句话，表面上是交代任务，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我们对局势的判断是否和他一致，试探我们有没有留后手，甚至试探你我之间的信任程度。这些，数据算不出来。”
温天仁的手顿了顿：“他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是谨慎。”林恩睁开眼，拍了拍温天仁的手，示意他停下，“明尊能执掌赫连商盟，靠的就是这种谨慎。朔月之夜关係到天渊城存亡，他必须確保每一个关键环节都在掌控中。而我们……恰好是最不可控的环节。”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调出温天仁的净化模擬数据，又调出节点网络的结构图。
“所以我们要做得比他预期的更好。”林恩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净化先锋的任务是基础。但如果我们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额外拿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温天仁走到他身边：“比如？”
“比如血魂教在节点里可能埋藏的『母巢召唤』相关资料。”林恩眼睛发亮，“西北部的空间危机，根源很可能就是他们在尝试召唤虚空母巢。如果我们能在节点里找到线索，甚至干扰他们的召唤进度，那朔月之夜的意义就不仅仅是救几个残魂了。”
他转头看温天仁：“当然，这是附加目標，优先级在保全自身之后。但如果机会出现……別犹豫，能拿就拿，能毁就毁。”
温天仁点头。他懂林恩的意思——研究员的本能，就是抓住一切机会获取未知信息。
“对了。”林恩忽然想起什么，“明尊给的那三件法宝，你现在就炼化熟悉。尤其是定空珠和破界符，要练到闭著眼睛都能瞬间激活的程度。保命的东西，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温天仁从储物袋里重新取出那三件法宝，盘膝坐下，开始炼化。星纹古盾最先响应，盾面上的星纹逐一点亮，暗金色的星光流淌而出，在温天仁身周形成三层淡淡的光罩。定空珠需要更精细的操控，温天仁花了半个时辰，才做到可以单凭意念瞬间捏碎任意一颗珠子而不影响其他。破界符最麻烦——它蕴含的空间规则太复杂，温天仁尝试注入星魔元力时，符纸上的金线符文差点暴走，幸好林恩及时用规则模擬器稳住了波动。
等三件法宝都初步炼化完毕，天已经黑了——不是真天黑，是天渊城地底的照明阵法切换到了夜间模式。
林恩坐在操作台前，还在推演著什么。温天仁走过去，看到他屏幕上显示著三个节点的实时空间波动数据，数据旁边是密密麻麻的预测曲线。
“还在算？”温天仁问。
“算规则空洞的漂移规律。”林恩头也不回，“想给你找一条最安全的突入路径。但血魂教可能也在动，他们的行动会影响节点网络的波动……变量太多了。”
温天仁按住他的肩膀：“休息会儿。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林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关掉了屏幕。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实验室天花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符文线路。
“天仁。”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朔月之夜出什么意外，我让你撤，你就必须撤。”林恩说得很轻，“別管我，別管任务，保住命最重要。”
温天仁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他最终说。
“我知道。”林恩笑了，笑容有点苦，“所以我才要反覆推演，把意外的可能性压到最低。我要让你，让我们，都能活著看到朔月之后的太阳。”
温天仁弯腰，额头抵著林恩的额头。
“那就一起活。”他说，“你推演战术，我执行战术。我们配合了几百年，这次也一样。”
林恩闭上眼，感受著额头上传来的温度。
窗外的照明阵法完全暗了下来，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操作台的待机指示灯，还有温天仁身上还没完全收敛的星鎧微光，在黑暗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朔月之夜，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