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到第三天，林恩坐不住了。
虚空观测台的確是最顶尖的研究环境，但他不是来这里度假的。天凤族给的那捲血脉图谱像是鉤子，把他脑子里那点研究的癮全勾了出来。每天看著温天仁在观测台边缘打坐调息，適应这里异常的空间曲率和时间流速，林恩就更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
“天仁。”第四天清晨——如果虚空观测台有清晨的话，林恩抱著一堆数据晶片走到温天仁身后，“咱们开始吧。”
温天仁收功，睁眼时眸中有暗金色星芒流转。他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开始什么？”
“规则融合实验。”林恩把晶片摊在旁边的晶石桌上，“我分析了天凤空间波动的特性，做了净化处理，剔除了那1.3%的血魂污染关联节点。现在这套频率数据很乾净，可以作为你《星魔共生诀》的补充模块。”
温天仁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些晶片。晶片投射出的光幕上，显示著一组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频率曲线图，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参数和注意事项。
“你想让我融合天凤族的天赋？”温天仁皱眉，“我不是真灵血脉，肉身承受不住空间摺叠的撕扯力。”
“不，不是让你去摺叠空间。”林恩摇头，手指在光幕上划动，调出一张新的示意图，“是借鑑它们的『亲和』逻辑。你看，天凤血脉之所以能轻易撬动空间规则，是因为它们的波动频率恰好和空间底层谐振频率契合。这是一种取巧，但也是最高效的路径。”
他顿了顿，看向温天仁：“你的星魔之力本质上是引动星辰规则，星辰又和空间深度绑定——星光照耀需要跨越空间，星辰运转会扰动空间曲率。如果你能让星魔之力的波动频率『模擬』出天凤空间亲和的部分特徵……理论上，你可以实现一种短距离的、无徵兆的空间移动。”
温天仁眼睛亮了起来。战斗者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这种能力的价值——无徵兆的空间移动，意味著对手无法预判你的攻击轨跡，意味著绝境中可以瞬间脱离险境。
“风险呢？”温天仁问得直接。
“三个。”林恩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模擬频率需要消耗大量心神，战斗中分神是大忌。第二，空间移动会有惯性延迟，如果控制不好，可能把自己卡在空间夹缝里。第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第三，虽然我剔除了血魂污染关联节点，但空间规则本身就有侵蚀性。长期使用，可能会让你的星魔元婴染上『空间属性』，改变你功法的纯粹性。”
温天仁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林恩的头髮，把本就睡得乱糟糟的髮型揉得更乱：“第一条和第二条可以练。第三条……林恩，我的道从来就不是什么『纯粹星魔之道』，是你帮我从一堆破烂功法里拼凑出来的。它本来就是个缝合怪，再多缝点东西进去，也无所谓。”
林恩拍开他的手，但嘴角翘了翘：“那就开始。先试最基础的频率共振。”
---
训练比林恩预想的更难。
温天仁盘膝坐在观测台中央，林恩在他周围布置了三十六枚监测晶片，每片都连著规则模擬器。温天仁要做的，是调动星魔之力，让元婴震盪出特定的频率——那是林恩从天凤空间波动里提炼出的、最核心的那段谐振波。
第一次尝试，星魔之力刚触及那个频率区间，温天仁整条右臂就出现了空间扭曲。不是血肉扭曲，是他手臂周围的空间像是水面倒影一样晃动起来，皮肉下的骨骼轮廓时隱时现。
“停！”林恩立刻叫停。
温天仁收功，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而是液態的空间能量。
“感觉怎么样？”林恩衝过来，抓起他的手腕就开始扫描。
“像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钻。”温天仁咬牙，“但能忍。”
林恩盯著监测数据，眉头紧锁：“频率偏差了0.7%。空间规则太敏感了，差一丝都不行。而且你的星魔之力自带『侵蚀』特性，和空间的『包容』特性有衝突。”
他鬆开温天仁的手，在晶片间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得加个缓衝层……用涅槃意韵？不行，涅槃是生命规则，会干扰星魔的死亡属性……那用星辰规则做桥樑？星辰本就介於空间和物质之间……”
温天仁看著他陷入研究状態，也不打扰，只是默默调息，驱散手臂上残留的空间侵蚀感。那些银色纹路消退得很慢，像渗进皮肤深处的墨。
半个时辰后，林恩猛地抬头：“有了！”
他冲回模擬器前，双手在光幕上快速操作。原本单一的频率曲线被拆分成三层：最內层是星魔之力的基础波动，中层是林恩设计的“星辰缓衝带”，最外层才是模擬的天凤空间频率。三层波动像齿轮一样咬合，通过缓衝带逐步过渡，避免直接衝突。
“再试一次。”林恩眼睛发亮，“这次慢慢来，先让三层波动同步到70%以上，再尝试外放。”
温天仁点头，闭眼重新开始。
这一次顺利得多。监测晶片显示，三层频率曲线缓慢靠近、重叠，最后稳定在78%的同步率。温天仁身周开始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晕，那是空间被轻微扰动的跡象。
“很好，保持住。”林恩声音放轻，“现在想像你要往左移动三尺……不是走过去，是让空间『送』你过去。”
温天仁眉头微皱。他没有睁眼，但身周的银色光晕开始向左侧倾斜。光晕的边缘触及三尺外的某个点时，那个点的空间泛起了涟漪。
然后温天仁消失了。
不是瞬移，更像是融化——他整个人化作了无数细碎的星芒，星芒在空气中飘散，又在三尺外重新凝聚。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凝聚完成的瞬间，温天仁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林恩衝过去扶住他，监测晶片疯狂报警。
“空间惯性延迟……”温天仁喘了口气，“意识过来了，身体慢了半拍。现在感觉……像刚坐完传送阵，有点晕。”
林恩却满脸兴奋：“成功了！虽然只有三尺，但確实是空间移动！而且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灵气震盪，连我都只能监测到轻微的空间涟漪！这要是用在实战里……”
他话没说完，温天仁忽然反手搂住他的腰，两人再次化作星芒消散。这一次移动得更远——五丈外，温天仁抱著林恩重新凝聚身形。
林恩嚇了一跳，站稳后瞪著温天仁：“你拿我做实验？”
“测试带人移动的可行性。”温天仁一本正经，但眼睛里有点笑意，“结论是可行，但消耗增加三倍。”
林恩气笑了，捶了他肩膀一拳。拳头落下去却收了力道，最后变成在温天仁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感觉怎么样？元婴有没有异常？”
温天仁內视己身。丹田里，那尊暗金色的星魔元婴盘坐著，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银色纹路——那是空间规则留下的印记。元婴整体很稳定，但温天仁能感觉到，它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一把刀，原本只追求锋锐，现在刀身上多了流水般的纹路，锋锐未减，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灵动。
“没事。”温天仁说，“而且……好像更『结实』了。”
林恩立刻调出元婴监测数据。果然，星魔元婴的稳定性参数提升了11.7%，抗规则侵蚀的閾值也提高了。他盯著那些数据看了很久，忽然一拍额头：“我懂了！空间规则本身就有『稳固』属性——空间需要稳定才能存在。你的元婴融合了空间特性，相当於给自己套了层空间加固层！”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光幕上划得飞快：“那如果再加入涅槃规则的『有序』意韵呢？涅槃的本质是毁灭中建立更稳定的新秩序，这两者叠加……”
温天仁看著林恩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接下来的三天，林恩进入了疯魔状態。
他不仅让温天仁继续练习“星光迁跃”——这是林恩给那招起的名字，还开始尝试將涅槃规则的“有序”意韵融入星魔元婴。这个过程比融合空间频率更危险，因为涅槃规则涉及生死循环，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元婴的自我崩解。
但林恩有数据。
他手上有凤炎长老给的涅槃火种概念投影，有天凤族血脉图谱，有他自己开发的涅槃算法。他把这些数据全部餵给规则模擬器，让模擬器推演出最安全、最温和的融合路径。
然后让温天仁照著练。
第一次注入涅槃意韵时，温天仁的元婴表面裂开了三道细缝。不是真的裂开，是规则层面的“裂痕”，像精致的瓷器被敲出了纹。林恩嚇得脸都白了，立刻启动模擬器里预设的修復程序，用涅槃算法强行稳住元婴结构。
温天仁倒是很平静。他盘坐在那里，额头冒汗，但呼吸平稳：“继续。”
“你元婴裂了！”林恩急道。
“只是规则层面的表象裂痕，实质没伤到。”温天仁闭著眼，“我能感觉到，涅槃意韵在和元婴原有的『星魔侵蚀』特性对抗……它们在找平衡点。”
林恩咬牙，盯著监测数据看了十息，確认元婴核心確实没受损，才说：“那我放缓注入速度。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喊停。”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都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温天仁的元婴表面时而被金色纹路覆盖，时而被暗黑色星魔之力反扑，两种规则像是在爭夺这尊元婴的主导权。林恩的心一直悬著，手里捏著三瓶应急用的固魂药剂，隨时准备灌下去。
到第七次尝试时，转机出现了。
星魔元婴表面的暗金色光芒里，忽然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花纹。花纹很细，像是用最细的笔在瓷器上描的金边，但它稳定地存在著，既不扩张，也不消退。
它平衡了。
涅槃的“有序”意韵和星魔的“侵蚀”特性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星魔之力依然锋锐、依然充满侵蚀性，但这种侵蚀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被纳入了某种“有序框架”里。就像狂暴的洪水被导入了水利工程，破坏力还在，但变得可控、可用了。
温天仁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暗金色星芒和淡金色火光同时流转，一闪而逝。
“成了。”他说。
林恩扑过去，双手按在他丹田位置，感知力探入。那尊星魔元婴此刻堪称“华丽”——暗金色的本体，表面覆盖著细密的银色空间纹路，最外层还有一圈淡金色涅槃金纹。三种规则特性完美融合，非但没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相辅相成。
空间纹路增强了元婴的稳固性，让它在受到衝击时能通过空间缓衝卸力；涅槃金纹赋予了元婴自我修復的能力，规则层面的损伤会缓慢自愈；而星魔之力的侵蚀性，则被这两种特性约束、引导，变得更有针对性。
“太美了……”林恩喃喃道，眼睛盯著监测屏幕上的三维元婴模型，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这三种规则的结合度……超出理论预期17%。天仁，你现在这尊元婴，放到整个灵界的炼虚期里，都是独一份。”
温天仁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轻响。他能感觉到体內涌动的力量——不是单纯量的增加，是质的飞跃。星魔之力运转时更加顺畅，心念一动就能引动空间涟漪，元婴深处还多了一股暖流，那是涅槃的修復之力在默默滋养著每一寸经脉。
“试试实战？”温天仁看向林恩。
林恩点头，退到观测台边缘，启动了防护巫阵——虽然他知道温天仁不会真打过来，但实验要有实验的规矩。
温天仁站在原地没动。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之前的星光迁跃那种缓慢融化，是真正的消失——连林恩的监测晶片都只捕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空间波动。下一秒，温天仁出现在观测台另一侧，距离二十丈。他抬手，星魔刃没出鞘，只是虚虚一斩。
刀意凝成一线暗金色锋芒，斩出的瞬间，锋芒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摺叠——不是温天仁主动摺叠的，是他刀意里携带的空间特性，让路径上的空间“自动”让路。这一刀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威力……
刀意斩在观测台边缘的防护巫阵上。巫阵光幕剧烈震盪，表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痕，虽然没破，但已经超出了林恩预设的防御閾值。
林恩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刀意，没出鞘。如果温天仁全力出手，配合星光迁跃的诡异移动，再加上涅槃金纹带来的持久战能力……
“炼虚期內，你应该没有对手了。”林恩下了结论，“甚至弱一点的合体初期，你都能周旋一二。”
温天仁收势，走回林恩身边。他额头有些汗，但呼吸不乱：“星光迁跃的极限距离大概三十丈，再远空间惯性就压不住了。而且连续使用的话，最多五次，元婴里的空间纹路就会过载，需要时间恢復。”
“五次够了。”林恩在数据板上记录著，“突袭、斩首、脱离……五次空间移动，足以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
他放下数据板，看著温天仁，忽然笑起来：“我现在有点期待朔月之夜了。想看看那些血魂教的傢伙，面对一个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刀还特別快的炼虚期，会是什么表情。”
温天仁也笑了。他伸手揽过林恩，额头抵著额头，声音很低：“那也是你的功劳。没有你的数据，没有你的推演，我走不到这一步。”
林恩耳根有点热。他別开视线，假装去看监测数据：“少来这套。赶紧调息，巩固境界。我还要更新《星魔共生诀》的成长模型，把你这些新特性加进去……以后说不定能开宗立派，就叫『星魔空间涅槃流』，听著就唬人。”
温天仁笑出声，鬆开他，盘膝坐下开始巩固。
林恩走到晶石桌前，打开记录本。他画下温天仁元婴的新结构图，標註每一种规则特性的作用和占比，计算最优的能量配比方案。写著写著，他忽然停下笔。
星魔元婴的变化，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如果……把这种多规则融合的思路，应用到朔月之夜的战术设计里呢？
用空间规则搭建战场框架，用涅槃规则维持框架稳定，用星魔之力——或者其他攻击性规则——作为杀伤手段。三种规则不是简单的叠加，是深度嵌合，像温天仁的元婴一样，彼此支撑、彼此强化。
一个立体的、多层次的规则战阵。
林恩眼睛越来越亮。他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观测台外，星河无声流淌。更深的黑暗里，那道紫色的视线已经连续观察了四天。它看著温天仁掌握星光迁跃，看著元婴融合涅槃金纹，看著林恩在纸上写下那些让它感到不安的算式。
视线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焦虑”的情绪波动。
然后它缓缓闭合，退入更深层的虚无。
像是要去匯报什么。
虚空观测台的確是最顶尖的研究环境，但他不是来这里度假的。天凤族给的那捲血脉图谱像是鉤子，把他脑子里那点研究的癮全勾了出来。每天看著温天仁在观测台边缘打坐调息，適应这里异常的空间曲率和时间流速，林恩就更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
“天仁。”第四天清晨——如果虚空观测台有清晨的话，林恩抱著一堆数据晶片走到温天仁身后，“咱们开始吧。”
温天仁收功，睁眼时眸中有暗金色星芒流转。他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开始什么？”
“规则融合实验。”林恩把晶片摊在旁边的晶石桌上，“我分析了天凤空间波动的特性，做了净化处理，剔除了那1.3%的血魂污染关联节点。现在这套频率数据很乾净，可以作为你《星魔共生诀》的补充模块。”
温天仁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些晶片。晶片投射出的光幕上，显示著一组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频率曲线图，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参数和注意事项。
“你想让我融合天凤族的天赋？”温天仁皱眉，“我不是真灵血脉，肉身承受不住空间摺叠的撕扯力。”
“不，不是让你去摺叠空间。”林恩摇头，手指在光幕上划动，调出一张新的示意图，“是借鑑它们的『亲和』逻辑。你看，天凤血脉之所以能轻易撬动空间规则，是因为它们的波动频率恰好和空间底层谐振频率契合。这是一种取巧，但也是最高效的路径。”
他顿了顿，看向温天仁：“你的星魔之力本质上是引动星辰规则，星辰又和空间深度绑定——星光照耀需要跨越空间，星辰运转会扰动空间曲率。如果你能让星魔之力的波动频率『模擬』出天凤空间亲和的部分特徵……理论上，你可以实现一种短距离的、无徵兆的空间移动。”
温天仁眼睛亮了起来。战斗者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这种能力的价值——无徵兆的空间移动，意味著对手无法预判你的攻击轨跡，意味著绝境中可以瞬间脱离险境。
“风险呢？”温天仁问得直接。
“三个。”林恩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模擬频率需要消耗大量心神，战斗中分神是大忌。第二，空间移动会有惯性延迟，如果控制不好，可能把自己卡在空间夹缝里。第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第三，虽然我剔除了血魂污染关联节点，但空间规则本身就有侵蚀性。长期使用，可能会让你的星魔元婴染上『空间属性』，改变你功法的纯粹性。”
温天仁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林恩的头髮，把本就睡得乱糟糟的髮型揉得更乱：“第一条和第二条可以练。第三条……林恩，我的道从来就不是什么『纯粹星魔之道』，是你帮我从一堆破烂功法里拼凑出来的。它本来就是个缝合怪，再多缝点东西进去，也无所谓。”
林恩拍开他的手，但嘴角翘了翘：“那就开始。先试最基础的频率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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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比林恩预想的更难。
温天仁盘膝坐在观测台中央，林恩在他周围布置了三十六枚监测晶片，每片都连著规则模擬器。温天仁要做的，是调动星魔之力，让元婴震盪出特定的频率——那是林恩从天凤空间波动里提炼出的、最核心的那段谐振波。
第一次尝试，星魔之力刚触及那个频率区间，温天仁整条右臂就出现了空间扭曲。不是血肉扭曲，是他手臂周围的空间像是水面倒影一样晃动起来，皮肉下的骨骼轮廓时隱时现。
“停！”林恩立刻叫停。
温天仁收功，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而是液態的空间能量。
“感觉怎么样？”林恩衝过来，抓起他的手腕就开始扫描。
“像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钻。”温天仁咬牙，“但能忍。”
林恩盯著监测数据，眉头紧锁：“频率偏差了0.7%。空间规则太敏感了，差一丝都不行。而且你的星魔之力自带『侵蚀』特性，和空间的『包容』特性有衝突。”
他鬆开温天仁的手，在晶片间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得加个缓衝层……用涅槃意韵？不行，涅槃是生命规则，会干扰星魔的死亡属性……那用星辰规则做桥樑？星辰本就介於空间和物质之间……”
温天仁看著他陷入研究状態，也不打扰，只是默默调息，驱散手臂上残留的空间侵蚀感。那些银色纹路消退得很慢，像渗进皮肤深处的墨。
半个时辰后，林恩猛地抬头：“有了！”
他冲回模擬器前，双手在光幕上快速操作。原本单一的频率曲线被拆分成三层：最內层是星魔之力的基础波动，中层是林恩设计的“星辰缓衝带”，最外层才是模擬的天凤空间频率。三层波动像齿轮一样咬合，通过缓衝带逐步过渡，避免直接衝突。
“再试一次。”林恩眼睛发亮，“这次慢慢来，先让三层波动同步到70%以上，再尝试外放。”
温天仁点头，闭眼重新开始。
这一次顺利得多。监测晶片显示，三层频率曲线缓慢靠近、重叠，最后稳定在78%的同步率。温天仁身周开始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晕，那是空间被轻微扰动的跡象。
“很好，保持住。”林恩声音放轻，“现在想像你要往左移动三尺……不是走过去，是让空间『送』你过去。”
温天仁眉头微皱。他没有睁眼，但身周的银色光晕开始向左侧倾斜。光晕的边缘触及三尺外的某个点时，那个点的空间泛起了涟漪。
然后温天仁消失了。
不是瞬移，更像是融化——他整个人化作了无数细碎的星芒，星芒在空气中飘散，又在三尺外重新凝聚。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凝聚完成的瞬间，温天仁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林恩衝过去扶住他，监测晶片疯狂报警。
“空间惯性延迟……”温天仁喘了口气，“意识过来了，身体慢了半拍。现在感觉……像刚坐完传送阵，有点晕。”
林恩却满脸兴奋：“成功了！虽然只有三尺，但確实是空间移动！而且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灵气震盪，连我都只能监测到轻微的空间涟漪！这要是用在实战里……”
他话没说完，温天仁忽然反手搂住他的腰，两人再次化作星芒消散。这一次移动得更远——五丈外，温天仁抱著林恩重新凝聚身形。
林恩嚇了一跳，站稳后瞪著温天仁：“你拿我做实验？”
“测试带人移动的可行性。”温天仁一本正经，但眼睛里有点笑意，“结论是可行，但消耗增加三倍。”
林恩气笑了，捶了他肩膀一拳。拳头落下去却收了力道，最后变成在温天仁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感觉怎么样？元婴有没有异常？”
温天仁內视己身。丹田里，那尊暗金色的星魔元婴盘坐著，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银色纹路——那是空间规则留下的印记。元婴整体很稳定，但温天仁能感觉到，它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一把刀，原本只追求锋锐，现在刀身上多了流水般的纹路，锋锐未减，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灵动。
“没事。”温天仁说，“而且……好像更『结实』了。”
林恩立刻调出元婴监测数据。果然，星魔元婴的稳定性参数提升了11.7%，抗规则侵蚀的閾值也提高了。他盯著那些数据看了很久，忽然一拍额头：“我懂了！空间规则本身就有『稳固』属性——空间需要稳定才能存在。你的元婴融合了空间特性，相当於给自己套了层空间加固层！”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光幕上划得飞快：“那如果再加入涅槃规则的『有序』意韵呢？涅槃的本质是毁灭中建立更稳定的新秩序，这两者叠加……”
温天仁看著林恩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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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恩进入了疯魔状態。
他不仅让温天仁继续练习“星光迁跃”——这是林恩给那招起的名字，还开始尝试將涅槃规则的“有序”意韵融入星魔元婴。这个过程比融合空间频率更危险，因为涅槃规则涉及生死循环，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元婴的自我崩解。
但林恩有数据。
他手上有凤炎长老给的涅槃火种概念投影，有天凤族血脉图谱，有他自己开发的涅槃算法。他把这些数据全部餵给规则模擬器，让模擬器推演出最安全、最温和的融合路径。
然后让温天仁照著练。
第一次注入涅槃意韵时，温天仁的元婴表面裂开了三道细缝。不是真的裂开，是规则层面的“裂痕”，像精致的瓷器被敲出了纹。林恩嚇得脸都白了，立刻启动模擬器里预设的修復程序，用涅槃算法强行稳住元婴结构。
温天仁倒是很平静。他盘坐在那里，额头冒汗，但呼吸平稳：“继续。”
“你元婴裂了！”林恩急道。
“只是规则层面的表象裂痕，实质没伤到。”温天仁闭著眼，“我能感觉到，涅槃意韵在和元婴原有的『星魔侵蚀』特性对抗……它们在找平衡点。”
林恩咬牙，盯著监测数据看了十息，確认元婴核心確实没受损，才说：“那我放缓注入速度。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喊停。”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都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温天仁的元婴表面时而被金色纹路覆盖，时而被暗黑色星魔之力反扑，两种规则像是在爭夺这尊元婴的主导权。林恩的心一直悬著，手里捏著三瓶应急用的固魂药剂，隨时准备灌下去。
到第七次尝试时，转机出现了。
星魔元婴表面的暗金色光芒里，忽然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花纹。花纹很细，像是用最细的笔在瓷器上描的金边，但它稳定地存在著，既不扩张，也不消退。
它平衡了。
涅槃的“有序”意韵和星魔的“侵蚀”特性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星魔之力依然锋锐、依然充满侵蚀性，但这种侵蚀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被纳入了某种“有序框架”里。就像狂暴的洪水被导入了水利工程，破坏力还在，但变得可控、可用了。
温天仁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暗金色星芒和淡金色火光同时流转，一闪而逝。
“成了。”他说。
林恩扑过去，双手按在他丹田位置，感知力探入。那尊星魔元婴此刻堪称“华丽”——暗金色的本体，表面覆盖著细密的银色空间纹路，最外层还有一圈淡金色涅槃金纹。三种规则特性完美融合，非但没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相辅相成。
空间纹路增强了元婴的稳固性，让它在受到衝击时能通过空间缓衝卸力；涅槃金纹赋予了元婴自我修復的能力，规则层面的损伤会缓慢自愈；而星魔之力的侵蚀性，则被这两种特性约束、引导，变得更有针对性。
“太美了……”林恩喃喃道，眼睛盯著监测屏幕上的三维元婴模型，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这三种规则的结合度……超出理论预期17%。天仁，你现在这尊元婴，放到整个灵界的炼虚期里，都是独一份。”
温天仁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轻响。他能感觉到体內涌动的力量——不是单纯量的增加，是质的飞跃。星魔之力运转时更加顺畅，心念一动就能引动空间涟漪，元婴深处还多了一股暖流，那是涅槃的修復之力在默默滋养著每一寸经脉。
“试试实战？”温天仁看向林恩。
林恩点头，退到观测台边缘，启动了防护巫阵——虽然他知道温天仁不会真打过来，但实验要有实验的规矩。
温天仁站在原地没动。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之前的星光迁跃那种缓慢融化，是真正的消失——连林恩的监测晶片都只捕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空间波动。下一秒，温天仁出现在观测台另一侧，距离二十丈。他抬手，星魔刃没出鞘，只是虚虚一斩。
刀意凝成一线暗金色锋芒，斩出的瞬间，锋芒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摺叠——不是温天仁主动摺叠的，是他刀意里携带的空间特性，让路径上的空间“自动”让路。这一刀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威力……
刀意斩在观测台边缘的防护巫阵上。巫阵光幕剧烈震盪，表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痕，虽然没破，但已经超出了林恩预设的防御閾值。
林恩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刀意，没出鞘。如果温天仁全力出手，配合星光迁跃的诡异移动，再加上涅槃金纹带来的持久战能力……
“炼虚期內，你应该没有对手了。”林恩下了结论，“甚至弱一点的合体初期，你都能周旋一二。”
温天仁收势，走回林恩身边。他额头有些汗，但呼吸不乱：“星光迁跃的极限距离大概三十丈，再远空间惯性就压不住了。而且连续使用的话，最多五次，元婴里的空间纹路就会过载，需要时间恢復。”
“五次够了。”林恩在数据板上记录著，“突袭、斩首、脱离……五次空间移动，足以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
他放下数据板，看著温天仁，忽然笑起来：“我现在有点期待朔月之夜了。想看看那些血魂教的傢伙，面对一个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刀还特別快的炼虚期，会是什么表情。”
温天仁也笑了。他伸手揽过林恩，额头抵著额头，声音很低：“那也是你的功劳。没有你的数据，没有你的推演，我走不到这一步。”
林恩耳根有点热。他別开视线，假装去看监测数据：“少来这套。赶紧调息，巩固境界。我还要更新《星魔共生诀》的成长模型，把你这些新特性加进去……以后说不定能开宗立派，就叫『星魔空间涅槃流』，听著就唬人。”
温天仁笑出声，鬆开他，盘膝坐下开始巩固。
林恩走到晶石桌前，打开记录本。他画下温天仁元婴的新结构图，標註每一种规则特性的作用和占比，计算最优的能量配比方案。写著写著，他忽然停下笔。
星魔元婴的变化，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如果……把这种多规则融合的思路，应用到朔月之夜的战术设计里呢？
用空间规则搭建战场框架，用涅槃规则维持框架稳定，用星魔之力——或者其他攻击性规则——作为杀伤手段。三种规则不是简单的叠加，是深度嵌合，像温天仁的元婴一样，彼此支撑、彼此强化。
一个立体的、多层次的规则战阵。
林恩眼睛越来越亮。他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观测台外，星河无声流淌。更深的黑暗里，那道紫色的视线已经连续观察了四天。它看著温天仁掌握星光迁跃，看著元婴融合涅槃金纹，看著林恩在纸上写下那些让它感到不安的算式。
视线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焦虑”的情绪波动。
然后它缓缓闭合，退入更深层的虚无。
像是要去匯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