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淮阴城某处巷道。
    陆见平的身影在黑暗中疾掠而过。
    “大意了……没想到项家竟然有此等人物坐镇!”
    他將灵力尽数灌注双腿,朝著城门的方向狂奔。
    “那老者为何会出现在项家?”陆见平一边疾行,一边思绪飞转,“是看出项家未来有潜龙之资,提前依附?还是项家请出山的高人?”
    不管其中缘由是什么,项家经歷了今夜之事,只要不蠢,就绝不会放任自己活著离开!
    他必须要儘快离开淮阴才行。
    片刻后,城门已然在望。
    陆见平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观察片刻,確认城头巡卒的间隙,然后灵力运转,手脚並用,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越城墙,落入城外的黑暗中。
    落地后,他辨明方向,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陆见平没有选择官道,而是专挑难行的小径、灌木丛、乾涸的河床,这样一来,即便有追踪者,也能给对方增加一点困扰。
    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衫,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但他全然不顾,一个劲埋头赶路。
    直到远离淮阴五十余里,確认身后没有追兵,他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
    他背靠著岩石,剧烈地喘息著,长时间的奔逃,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被夜风这么一吹,寒意沁入骨髓。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若自己是凝神,今夜又何须远遁?”陆见平取出水囊,灌了几口凉水,休息片刻后,他便再次起身……
    另一边,项氏宅邸。
    后园亭中,气氛在老者指天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项伯也曾询问过对方所需何物,可得到的答覆却只有一句不可说也。
    项伯望著深邃的夜空,心中无数念头闪过。
    难道对方所指的是龙气或者天命?
    亦或是某种“气运”代价?
    如果確是这些,那这代价不可谓不沉重,不过他也深知,欲成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也需行非常之举,眼前这位名为赵空的老者,其展现出的手段,已近乎仙术,若能得其全力相助,无疑將为项家增添一枚极重的砝码。
    至於..那陆见平,此子年纪轻轻,不仅箭术超绝,还成为了练炁士,再加上其心性更是果决狠辣,若任其成长,他日必成项家大患!
    这等变数,必须儘早扼杀掉!
    想到这里,项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犹豫,对著赵空,郑重地地揖了一礼,沉声道:“长者之意,项某明白了,他日若项氏蒙上天垂青,果有奋起之日,必不敢忘先生今日鼎力相助之德!届时,先生所欲,项氏定当竭诚以报!”
    赵空微微頷首,昏黄的老眼中並无多少波澜,仿佛早已料定项伯会做此选择,点头道:“既如此,那老朽便为项公除此后患。”
    “有劳先生了!”项伯心中一定,旋即又道,“先生需要何物准备?项某立刻命人去办。”
    “此子方才遁去,气息犹存。”赵空摆摆手,“取其今夜所用箭矢残骸,以及带有其气息之物即可,另,备静室一间,明日午时之前,莫要打扰。”
    “可。”项伯立刻吩咐心腹去办,又亲自引著赵空前往府中最为幽静的一处院落安置。
    待老者离去后进入静室,项伯才鬆了口气。
    他回到亭台,见项庄仍旧瘫坐在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由又是恼怒又是无奈
    这个侄子,天赋不错,也有野心,就是这心胸和眼光,还需狠狠磨礪。
    “还不起来!”项伯低喝一声。
    项庄浑身一颤,挣扎著爬起来,垂首立在一边,不敢言语。
    “今日之事,皆因你而起!”项伯冷声道,“此事过后,你给我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唯。”项庄低声应道,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闭门思过?
    这等於將他彻底排除在家族接下来的重要行动之外了!
    他心中虽不满,但却不敢再辩驳,只能將一切情绪死死压下。
    “回去歇著吧。”项伯挥挥手,神情疲惫道。
    项庄默默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亭子。
    走出后园,夜风一吹,他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想起那迎面而来的死亡之箭,他仍止不住地后怕。
    然而,后怕之后,便是更汹涌的屈辱和怨毒。
    “陆见平……都是因为你!”项庄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
    仲父请动赵空出手,那小子必死无疑。
    可他项庄的顏面,今晚也丟得乾乾净净!
    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忽然想起吕姝。
    “若非因为你,我何至於此?”项庄心中迁怒,“我为你动心,为你筹划,甚至因你而遭此大险……你却心中惦念著那个卑贱的黔首!”
    我倒要看看,当你得知你那救命恩人即將惨死时,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次日,城內一处园林。
    项庄以“秋日登高,赏景散心”为由,邀吕姝出游。
    园林中枫叶初红,菊花绽放,景致確实不错。
    项庄一身锦衣,恢復了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样,谈笑风生,引著吕姝观赏景致,讲解典故。
    吕姝依旧是一身素雅曲裾,髮髻轻綰,仪態端庄。
    她静静听著,偶尔回应,礼数周全,但眉宇间那份疏离与淡淡的倦意,並未减少多少。
    “世妹似乎有心事?”项庄故作关切地问。
    吕姝微微摇头:“劳世兄掛心,只是昨夜未曾睡好,有些倦怠。”
    项庄笑了笑,指著前方一处可眺望淮水的小亭道:“前面亭中已备下茶点,世妹不妨稍坐歇息。”
    两人入亭坐下,僕役奉上热汤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秋阳透过稀疏的枫叶,洒下斑驳光影。
    项庄看似隨意地品著汤,忽然轻嘆一声,道:“这淮阴看似平静,实则近来也不甚太平。”
    吕姝抬起眼眸:“世兄何出此言?”
    “前日,城外发生了一桩命案。”项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七个边关调回的戍卒,在官道旁的林子里,被人劫杀,死状悽惨。”
    吕姝適时追问道:“竟有此事?可擒获凶徒了?”
    “凶徒?”项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据侥倖逃回的辅兵说,行凶者是一个黑脸少年,背负大弓,身手极为了得,动起手来狠辣无比,不似寻常盗匪,此人作案后便遁入山林,不知所踪,如今郡府已发下海捕文书,我项家也派出了不少人手,协助搜捕,此等凶顽,危害地方,断不能容其逍遥法外。”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仔细打量著吕姝的神色。
    吕姝握著汤匙的手指微微一紧,黑脸少年,背负大弓……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曲阳码头昏暗巷中救下自己的身影,难道……真的是他?他杀了戍卒?为何?
    【下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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