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头將船驶入西码头,在一处空泊位靠岸。田小子熟练地拋缆系桩,船身轻轻撞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兄弟,到了。”老田头擦了把汗,“某要在这里卸货,大概要耽搁两三日,你若急著南下,可自己先去打听船只,某不便相陪。”
    陆见平背起行囊,拱手道:“这两日多谢老丈照应,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老田头还礼,“陆兄弟保重。”
    陈禾也收拾好东西,与陆见平一同下船。
    两人在码头上道別,陈禾要去城东市集採购染料,陆见平则打算先在码头附近打听南下船只。
    站在彭城码头上,看著眼前的人潮涌动,听著四面八方的吆喝声、號子声、车轮声,陆见平不由感到烟火气十足。
    彭城西码头比符离的渡口大了十倍不止,沿河一溜儿全是泊位,停满了各式船只。
    有运粮的漕船,船身宽大,吃水极深。
    有载客的楼船,两层甚至三层,雕樑画栋。
    更多的是像老田头那样的货船,朴实无华,却承载著往来物资。
    码头上的苦力们赤著上身,扛著麻袋、木箱,在跳板上来来往往,號子声震天响,监工提著皮鞭巡视,时不时呵斥几句,商贩们则在码头边摆开摊子,卖蒸饼、卖热汤、卖草鞋,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见平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各条船的船旗和货箱上的標记,寻找可能南下淮阴的船只。
    他先来到一处看起来像是客船聚集的泊区。
    这里停著几条楼船,船头插著写有“彭城-下邳”、“彭城-广陵”等字样的木牌。
    一个船夫正站在跳板边招揽客人。
    “这位郎君要乘船?去下邳还是广陵?明日一早开船,还有空位!”船夫热情地招呼。
    陆见平上前问道:“可有去淮阴的船?”
    “淮阴?”船夫摇头,“咱们这条线只到下邳,不到淮阴,你要去淮阴,得找走淮河水路的船,不过淮河船多在东码头,那边有直去淮阴、盱眙的。”
    谢过船夫,陆见平决定先去东码头看看,正要离开,忽然听见旁边两个商贩的对话。
    “……听说没?昨儿又有一条船在泗水段被劫了,货全没了,船夫死了三个。”
    “真的?哪一段?”
    “就离彭城五十里外的老鸦滩,那片芦苇盪深,水匪藏在里面,专劫落单的货船,如今商船出行,都得雇备盗,不然不敢走。”
    “备盗现在可紧俏了,工钱都涨到一日二十钱了。”
    “二十钱?那也得有真本事,我听说『永丰號』前两天招备盗前往淮阴,来了十几个应徵的,最后只留下三个,都是能开硬弓、会使刀剑的好手……”
    陆见平心中一动,停下脚步。
    若能以备盗身份上船,不仅省了船费,还能挣工钱,一举两得。
    他转身走向那两个商贩,拱手问道:“两位老哥,方才听你们说起招备盗的事,不知那『永丰號』在何处?某想去试试。”
    两个商贩打量他一番,见他虽然年纪轻,但身板结实,背负大弓,眼中神光內敛,便知不是寻常少年。
    其中一个指了指码头北侧:“看见那面蓝旗没?旗下那条大船就是『永丰號』,他们东家姓吕,做的是粮食买卖,常跑彭城-下邳-淮阴这条线,这两日正在招人,说是三日后要运一批粟米南下。”
    “多谢。”陆见平道谢后,便朝蓝旗方向走去。
    果然,码头北侧停著一条比老田头那船大了近一倍的双桅货船,船头插著一面蓝色旗帜,上书“永丰”二字。
    船上正在装货,苦力们扛著一袋袋粮食踏著跳板上下。船头站著个管事模样的人,正拿著竹简记录。
    陆见平上前拱手:“敢问管事,可是『永丰號』招备盗?”
    那管事抬起头,见是个少年,眉头微皱:“是招备盗,但招的是能押货、能退匪的好手,不是童子。”
    “某十六岁,已能开硬弓,可使剑。”陆见平语气平静,“管事可当场考校。”
    管事见他神色从容,不似夸口,便道:“你且等著,某去问问东家。”
    说著转身进了船舱。
    不多时,舱帘掀开,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这人身穿绸衣,头戴葛巾,麵皮白净,留著三缕长须,一副商人模样,但他眼神锐利,打量陆见平时,目光在他背上的大弓多停留了片刻。
    “你要应徵备盗?”吕姓东家开口,声音温和,“某姓吕,单名一个泽。『永丰號』是某的產业,备盗这活计可不轻鬆,不仅要力气,更要胆识和武艺,你年纪轻轻,可曾见过血?”
    陆见平不卑不亢:“见过,从蘄县到彭城,某一路走来,遇到过三伙盗匪,杀了七人。”
    吕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说话语气平淡,仿佛杀人如杀鸡犬,若非虚言,便是心志极其坚韧之辈。
    “可会使弓?”
    “会。”
    “船上不便试弓,你隨某来。”吕泽转身下船,陆见平紧隨其后。
    两人来到码头边一片空旷处,这里堆著些废弃的木箱。
    吕泽指著一个约五十步外的破木箱:“若能三箭皆中箱上红漆处,便算你过关。”
    陆见平解下背上大弓,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箭,先观察了一下风向,然后搭箭、开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嘣!”
    第一箭破空而去,正中木箱中央的红漆,箭羽微颤。
    不等吕泽反应,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几乎首尾相连。
    “嘣!嘣!”
    两支箭一左一右,分別钉在第一箭两侧,三箭呈品字形,將红漆区域完全覆盖。
    吕泽眼中精光大盛。
    好箭法!不仅准,而且快,这少年开弓的力道也远超寻常弓手。
    “彩!”他抚掌赞道,“小兄弟好箭法,不知近身功夫如何?”
    陆见平收弓:“略通拳脚,可使短兵。”
    吕泽想了想,对旁边一个正在监工的壮汉招手:“刘伍长,你来试试这位小兄弟的身手,注意分寸,莫要伤著。”
    那壮汉应声走来,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赤裸的上身筋肉虬结,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他朝陆见平抱拳:“某姓刘,曾在军中任伍长,小兄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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