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像一根被岁月磨损的旧磁带,既熟悉又陌生。
    王旻宇拿著手机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找不到。
    他另一只手端著不锈钢茶缸,凑到嘴边,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浮沫。
    “哥……是我,王景辉。”
    电话里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恐惧和急促的喘息,背景里似乎还有风声和隱约的金属摩擦音。
    “我在长湘市。我……看到了『s』组织的人。他们抓走了爸妈。”
    “哦。”王旻宇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平淡得像是在听今天的天气预报。他甚至还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电话那头的王景辉彻底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哭诉和哀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哥哥的愤怒,预想过他的质问,甚至预想过他的冷漠掛断,唯独没想过这个“哦”。
    一个仿佛在说“今天中午食堂的菜是土豆烧鸡”的“哦”。
    “哥!你没听清吗?爸妈被抓了!是那些……那些怪物!他们说……要用爸妈来……钓你出来!”王景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著哭腔。
    王旻宇將茶缸放到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药店的气氛瞬间凝固。
    正在用离心机给一杯柠檬水做澄清实验的苏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后厨哼著歌剧研究怎么用猪脑復刻法式鹅肝的皮埃尔,切菜的刀悬在了半空。
    正在角落里用一块鹿皮擦拭工兵铲的关山,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变得锐利。
    只有李思远和赵娜还在前厅,正为一个因为炒股亏了钱而心悸气短的中年男人开具“每日打沙袋半小时”的处方,他们还没察觉到这边的异样。
    “第一,我没有弟弟。”王旻宇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著对方的情感连接,“法律上,我是孤儿。第二,你说的那两个人,是生物学上的亲代,不是父母。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但更像是在给对方施加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是怎么拿到这个號码的?”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的冷漠加起来更具杀伤力。
    这个加密卫星电话,是周队长给他的单线联繫方式,理论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王景辉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我……我……”他支吾了半天,“我在爸的枕头底下找到的……他偷偷记下来的……”
    “是吗?”王旻宇不置可否,“那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又是怎么知道,用他们两个当诱饵,就能把我钓出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环的手术钳,一层层剥开对方的心理防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景辉的声音终於崩溃了,“我从医院跑出来,他们就找到了我!哥,我求求你,我知道以前是他们不对,是我不对!可他们毕竟……毕竟给了你生命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又是这套说辞。
    王旻宇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他掏了掏耳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地址。”他言简意賅地吐出两个字。
    王景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报出一个地址:“西郊……西郊的废弃水泥厂!他们说让你一个人来,不准报警,不然就……”
    “知道了。”
    王旻宇没等他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然后顺手將那个號码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仿佛刚才接的只是一个推销电话。
    “老板……”苏青走了过来,神色凝重,“这明显是个陷阱。”
    “当然是陷阱。”王旻宇把手机扔在桌上,“而且是个很拙劣的陷阱。s组织那些搞研究的脑子还行,搞绑架的业务水平,连业余的都不如。”
    他敲了敲桌子,零號的声音立刻从偽装成招財猫的音箱里响了起来,这一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刚刚升级的情感模块所带来的好奇:“需要我追踪刚才的信號源吗?並分析王景辉先生的心率、声纹以及微表情(如果他开了摄像头的话),以判断其话语可信度吗?”
    “不用那么麻烦。”王旻宇摆了摆手,“他说的八成是真的,只不过隱瞒了一部分对自己不利的信息。比如,他是怎么『恰好』被s组织找到的。零號,帮我查查这个王景辉,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重点关注他离开医院后的活动轨跡,以及他和s组织可能的接触点。”
    “任务已接收。预计需要三分钟完成初步数据抓取与建模分析。”零號回答。
    王旻宇点了点头,看向关山:“把后院那个『母体肾结石』挖出来,包好。皮埃尔,把你最新研製的那批『贤者之汤』浓缩一下,装进喷雾瓶里。”
    皮埃尔眼睛一亮:“老板,您是想……给他们来一场別开生面的『香薰疗法』?”
    “不。”王旻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我这是出诊,得给病人带点土特產。”
    他站起身,走到前厅。
    那个炒股亏钱的中年男人刚被李思远和赵娜送走,两个徒弟正凑在一起,小声討论著刚才的病例。
    “老师。”看到王旻宇过来,两人立刻站得笔直。
    “刚才的诊断不错。”王旻宇难得地夸了一句,“知道从情志入手,而不是头痛医头。不过,还差了点火候。”
    “请老师指点。”李思远恭敬地低下头。
    “那个病人,除了心悸气短,你们没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味吗?”王旻宇问。
    两人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都摇了摇头。
    “那是长期精神紧张,导致肝鬱化火,灼烧津液,混合著他体內因为焦虑而超量分泌的皮质醇,通过汗液排出体外形成的特殊气味。中医叫『肝臭』。”王旻宇解释道,“光让他打沙袋,只能宣泄情绪,治不了本。你们应该在他的水杯里,加三片我们后院自己种的变异薄荷叶。”
    他指了指后院那些长得跟灌木丛一样茂盛的薄荷:“那玩意儿经过『活玉』的辐射,已经不是单纯的疏肝解郁了,它能轻微地麻痹中枢神经,强制降低皮质醇水平。这叫『物理超度』。”
    李思远和赵娜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拿出小本本记下来。
    原来老师平时让他们种菜、浇水,不仅仅是磨炼心性,这些看似普通的植物,早就成了药房的秘密武器。
    “好了,接下来几天,药店的日常问诊就交给你们了。”王旻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记住,我们这里不治病,我们只负责『收割』情绪。让病人带著怀疑和愤怒来,揣著震惊和钱包空空地走。这就是我们的企业文化。”
    交代完这些,他转身回到后堂,那里,零號的分析报告已经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报告內容很简单,但信息量巨大。
    王景辉在一个月前,因为白血病復发,无力承担高昂的医疗费用,主动在暗网上发布了求助信息。
    而回应他的,正是s组织的一个外围成员。
    对方承诺,只要他能配合演一齣戏,引王旻宇入局,就给他提供免费的、最先进的基因疗法,彻底治癒他的病。
    报告下面,还附带了一张监控截图。
    截图上,王景辉正坐在一张咖啡馆的桌子前,对面坐著一个穿著得体的男人。
    王景辉的脸上,没有丝毫被胁迫的恐惧,反而带著一种病態的、孤注一掷的兴奋。
    “看吧。”王旻宇指著屏幕,对围过来的苏青和关山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只有设计好的剧本。他不是棋子,他是主动递上门的投名状。”
    苏青皱眉:“那我们还去吗?这根本就是个针对你的死局。”
    “去,为什么不去?”王旻宇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愉悦的光芒,像一个外科医生看到了一个极其罕见、极其复杂的肿瘤病例,“病人已经掛了號,还把手术室都准备好了,我这个当大夫的,怎么能迟到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那个好弟弟,病得不轻。这种病,叫『穷癌晚期並发脑干缺失综合徵』,得治。至於那两位亲代,就当是附赠的……医疗垃圾清理服务好了。”
    他拿起桌上那张列印出来的西郊废弃水泥厂的地图,用红笔在中心位置画了一个圈。
    “零號,把这个区域的所有监控信號都接管过来,我要实时画面。另外,帮我入侵长湘市的交通管理系统,给我开一条从这里到水泥厂的『绿波带』。”
    “老板,你这是准备去救人,还是去收过路费?”皮埃尔端著一杯刚做好的手冲咖啡,好奇地问。
    王旻宇接过咖啡,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都不是。”
    他看著地图上那个红圈,像在看一张等待他下刀的手术台。
    “我是去收『遗產』的。”
    长湘市西郊,废弃水泥厂。
    这里曾是上个世纪城市工业化的骄傲,如今只剩下一堆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混凝土骨架,在荒草与野狗的环绕中,像一座巨大的工业坟场。
    水泥厂最深处,一间还算完好的泵房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王建国和李秀梅被反绑著双手,嘴里塞著破布,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两个多小时前,他们还在廉价旅馆里,畅想著拿到s组织许诺的五十万“配合费”后,是先给王建国还赌债,还是先给李秀梅买那个她念叨了半年的金鐲子。
    结果下一秒,几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就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地將他们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恐惧,像水泥厂的灰尘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每一个毛孔。
    王景辉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杯速溶咖啡,眼神却不住地瞟向门口。
    他身上穿著乾净的休閒服,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比起人质,他更像是个坐立不安的帮凶。
    一个代號“医生”的男人,正站在一台老旧的控制台前,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刀。
    他穿著一身熨烫得笔挺的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但眼神却像手术刀的刀锋一样,不带任何温度。
    他就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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