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孔乙己便已收拾妥当。
    他仍身著那黑色短打劲装,背后用布条缠好豆乾、朴刀。
    血精石、散碎银两之类的贵重物品则贴身放置。
    此外便再无他物。
    孔乙己此行並未知会其他人,因此送行的也只有陆子野一人。
    “陆掌柜,接著。”
    孔乙己將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血精石,孔兄你这是为何?”
    “陆兄,希望我回来时,你也凝练出了那第三道气旋,届时,你我一同突破二流武者。”
    那布袋之中是他这几日修炼后,仅剩的血精石。
    言罢,不等陆子野再推辞,他便一扯韁绳,策马踏上了去往松江府的官道上。
    马蹄声逐渐远去。
    陆子野打开布袋,里面有著五枚红彤彤的血精石。
    握住那还温热的精石,心中一股暖流,他握拳挥手,向孔乙己告別。
    ……
    离了钱家村,孔乙己胯下的那匹青驄马不断奔驰,身后的钱家村轮廓逐渐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孔乙己此行前往松江府,並非意图投奔松江府外的黄水军先锋营,抑或是去叨扰那位在城內身居要职的钦差大臣严守伦。
    因为他心知肚明,目前以他的身份,无论是投向哪一方,都绝非明智之举。
    对於松江府外的黄水军而言,他孔乙己虽有陈瑜的背书引荐,但仍属於寸功未立的白身,不会在这临战前夕为他分出太多资源。
    而对於城內的严守伦而言,孔乙己更是立场曖昧,甚至於可以算敌营之人。
    固然,孔乙己大可隱瞒自己的身份,打著投奔对方的名义前去。
    或许能更快达成目的。
    然而他与严守伦乃君子之交,並不想將他们间的关係建於这利益关係之上。
    因此,孔乙己打算独身进城,待彻底安定后,再徐徐谋之。
    松江府城与那钱家村两地间不过二百里。
    他一路骑马向东奔去,按理来说不过一日的路程,便可到那松江府外。
    然而,他却是足足花了两日时间。
    这多余出的时间,不是因为孔乙己又抽空去寻了沿路县太爷的麻烦。
    而是他发现,这沿线官道多被掘断,设下陷坑,坑內荆棘尖木遍布。
    显然是这松江官府所为,意在阻碍黄水军逼近府城。
    冬日的阴霾之下,沿途更是良田荒芜旷野之中儘是大火之后留下的残烬。
    村庄亦是十室九空,隨处可见被焚毁的屋舍残骸,空气之中隨时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偶有松江府方向逃难而来的百姓,也皆是扶老携幼、面黄肌瘦。
    更不必说那水沟之中,无人收殮的尸首,任由野狗乌鸦啃食。
    “坚壁清野……”
    孔乙己作为两世读书人,自然是知道这自古以来传下的计谋。
    这种计谋的目的,不在於己方获得资源,而在於破坏物资,將所有敌方能获取到的粮草財物都破坏掉。
    这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
    但对於黄水军这无稳定后勤来源的起义军而言,官府这手段也无疑是极其有效的。
    尤其是在这严寒冬日,遇见这种情况,后勤补给將会更为不便。
    松江府在这郊野之中做这样的布置,想必也是打了这样的算盘。
    不过孔乙己倒是清楚,这应该並非是那严守伦的手笔。
    因为眼下的情况並非一日之功,而是需要旷日持久的持续,方能达成如今的效果。
    而严守伦应该刚刚回到松江府仅一月不到。
    况且孔乙己的了解下,严守伦属於那种传统的士大夫,並非会如此毫无下限。
    不过不论怎样,这决策最终的受害者都是確定的。
    那便是这松江府郊野外的所有百姓。
    但这估计也並不在官府的考虑范围內。
    它们眼中,大约只有“彻底肃清匪患”这一个目標,至於百姓死活,並非首要考量。
    毁路断桥,焚粮迁民,將可能发生战斗的地方均变为一片白地,让黄水军无处藏身、无处补给便是官府的目的。
    孔乙己见此只能轻嘆一声,继续赶路。
    可越是靠近那松江府,气氛越是紧张。
    不少村庄开始出现了官兵抑或是义军设下的哨卡,对来往的行人进行盘查。
    好在孔乙己早有准备。
    他既是那官府所承认的童生,又是黄水军虎啸营中的自家兄弟。
    在遇见官府盘查时,便拿出那证明自己是童生的文书;
    遇见那黄水军盘查时,便拿出刘全给他的介绍信,说是虎啸营遣来的特使。
    两套身份交替使用,一路上大多也畅通无阻。
    当然,偶有遇见那刻意刁难、油盐不进的哨卡,孔乙己也並不介意掏出论语,让对方懂得圣人的道理。
    直到第二日下午,一路风尘僕僕,孔乙己总算是望见了松江府的轮廓。
    然而松江府高大城墙內外,却是让他心头一紧。
    远观时,看到那松江府城城墙,他还认为不过如此,甚至不如那钱家村外的红花山险峻。
    但直至亲临城下,才发现这城郭巍峨,远非其它能比。
    单是那加厚的城墙,垛口处旗帜林立,全甲的官兵密布巡弋,便足以让常人心生畏惧。
    最为渗人的还算那垛口中一口口伸出头来的黑红色大炮,黑洞洞的炮口之下,虽未启发,但孔乙己仍感觉汗毛直立。
    城墙之外,城门高高吊起,一片开阔、毫无遮拦的平地横亘在义军大营与那城墙之间。
    平地之中,显然还能看出原本被剷平的民居与集市。
    更远处,还挖掘了又深深的壕沟,壕沟前方便是密密麻麻的拒马桩、鹿砦,用於抵御那骑兵的衝击。
    城外数里的地方,便是那黄水军的大营,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刚孔乙己路过那营地时,望气之下,血气冲天而起,不知有多少武道强者身处其中。
    其中有一道血气处於先锋营正中,凝实如一面血色大旗,隨风在田地之间飘摇。
    营地之中,亦是旌旗招展,寒光闪烁,来往快马疾驰,传递著军令。
    营寨搭建依著地势起伏,连绵数里,期间望楼、哨塔秩序井然。
    虽整体来看,起义军装备不如官军精良统一,但那冲天的肃杀之意与草莽豪气却是丝毫不弱。
    松江府外两军对垒,气氛凝实如静。
    据孔乙己所知,双方如今並未大规模攻防,还处於那试探,小规模渗透与衝突的阶段。
    孔乙己勒住马,停在一小山坡之上,远远的望著这剑拔弩张的战场,眉头紧锁。
    原本计划来到这松江府外,通过城门潜行进入,可如今这般严峻形势下,莫说那城门紧闭,就算是偶有开启,盘查也会极紧。
    要悄无声息进城,似乎机会变的无比渺茫。
    沉吟片刻,孔乙己调转马头,不再试图靠近那城墙之中,而是沿著这战场边缘,向著战场远处,松江府城背面驰去。
    那个方向,正是松江府城外武馆外馆所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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