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瑜发问,这后堂长桌左右顿时一静。
    原本有说有笑的王氏兄弟收敛起了笑容,刘全、朱容等人更是正襟危坐。
    他们都明白,之前宴席上,哪怕是孔乙己与黄立的赌约,都只是开胃小菜。
    陈瑜接下来所要说的,才是今日这宴会的重头戏。
    如今江南的形势,哪怕是刚刚初来乍到的孔乙己,经过与严守伦、陆子野的交流,也是略知一二的。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便是『糜烂』。
    虽表面上,还是由这大顺朝的官吏占据府县,各大武馆、府兵震慑不法,號令四方。
    但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单说他们所在的钱家村,地处松江府与那姑苏府之间,陆路水运交织,本应是世代富庶之地,如今也是沦落如此。
    孔乙己之前所在的上虞县,亦是豪强盘踞,民不聊生,不然也不至於接连两任县令被刺杀死於县衙之中。
    看似是偶发,实则是必然。
    天灾连年、土地兼併、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在江南一带每日都在发生著。
    不过要说在这江南最大的起义军,还是陈瑜等人所在的这黄水军。
    孔乙己想到此,心神一凛,放下酒杯,继续听首座上的陈瑜说道:
    “诸位兄弟应该知道,就在三月前,我虎啸营单是先头部队出动,便在扬州府外连克寧乡、石庄、西溪三县,直逼扬州府城。”
    “这扬州府的巡抚衙门,守备太监以及那扬州武馆一时间皆乱成了一锅粥,若非朝廷遣来的新知府还有几分血性,加之遭人背刺,扬州府早已是我黄水军囊中之物。”
    孔乙己对此多少也算是有些了解。
    因为赤梟陆居仁,便是在那西溪县,看不过当地县令横徵暴敛,一气之下投了黄水军,里应外合下攻破城门,將县令梟首,掛於城墙桅杆之上。
    只是后续不知为何,黄水军败退,陆居仁也流落到了孔乙己所在的上虞县。
    不过王虎王龙兄弟在一旁,冷哼一声,很快便说出了答案。
    “若不是那蠢货熊山营从中作梗,我等岂会攻不下那扬州府城。”
    “一说到郑三的老匹夫,俺王虎就来气,还妄想做那劳什子草字王,真是想得美。”
    王龙王虎二人话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懣。
    瞬间激起了席间眾人的情绪。
    “熊山营?草字王?”
    孔乙己之前並未听陆居仁等人提过,听此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向一旁的刘全。
    刘全深吸一口气,向孔乙己解释道:
    “孔兄有所不知,这熊山营亦是与我虎啸营一般,同属黄水军旗下。”
    “但我虎啸营班底大多为陈二哥在武馆的兄弟,打的是『均田免赋、尽除苛政、天公地道』的旗號,从不做那等烧杀抢掠的勾当。”
    “但那熊山营则和咱们並非是一路人,他们老大姓郑,早年间原是东南大山之中的山匪,以狠辣凶狠闻名,恰逢乱世,带著一眾部下併入了黄水军。”
    “他们虽大多是一群乌合之眾,但一路上也是靠著屠戮劫掠迅速壮大,仗著人多,整体实力还在我虎啸营之上。”
    “因理念不合,平日间也是与我虎啸营摩擦不断。”
    “儘管互相看不惯,但平日间大体上还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毕竟都还算是在这黄水军的大旗下。”
    刘全顿了顿,神情变幻了几番,继续说道。
    “但三月前,我等奉令攻打那扬州府,一开始可谓是势如破竹,连克三县。”
    “但后来这熊山营见我们长驱直入,竟是动了和我们平分战利成果的算盘。”
    “这姓郑的倒真打的一手好算盘。”孔乙己附和一句,示意刘全继续说下去。
    “陈二哥自是不同意,当时我军已掘壕围困那扬州府数日,诸位兄弟、將士都调了过去。”
    “扬州城內官府的那些草包儘是人心浮动,但因扬州城另一边便是那大运河,物资粮草均可源源不断的从各地漕运运输过来,若非如此,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熊山营本奉命沿漕运北上,切断运河水路及粮道,然而那姓郑的嫉恨陈二哥,逡巡不前,延误战机。”
    “最后朝廷缓过了气来,从那江寧急调了三千精锐,並从京城经水路运来了新铸的神机火炮。”
    “等我们得知消息时,扬州府城墙之上已架起了数十门大炮,导致我军攻坚失利,兄弟们亦是死伤惨重。”
    此时,一旁沉默的呼延胜插嘴说道:
    “孔兄你可別看熊山营原是山匪,便觉得他们不通水性,东南那边地势特殊,大山脚下便是那无边际的东海。”
    “熊山营善水性的人並不少,也正是因此,才让这熊山营北上截断水路。”
    孔乙己心中瞭然,知道呼延胜所言非虚,大顺朝虽海禁严厉,但东南山中自古商贾如云,有生意可做时便为海商,无生意可做时便为盗匪。
    刘全继续向孔乙己补充道:
    “他们不但貽误战机,而且据溃退下来的兄弟所见,熊山营未曾阻拦朝廷来援的江寧军,反而节节退后,趁机洗劫了沿途数个富庶城镇,抢夺钱粮女子,最后自然是『满载而归』。”
    听到此,眾人眼中皆是闪过厉色。
    “最终我们不仅丟掉了打下的三县,更是被官兵撵的到处跑,更为过分的是,那郑三在大当家面前还倒打一耙,说是我虎啸营攻坚不利,轻敌冒进。”
    “他娘的,分明是那群小人见利忘义,蓄意报復。”
    说到此,王龙猛的一拍桌子,震的堂內烛火直摇。
    秀才朱荣继续接口道:
    “我还听闻,那郑三还与朝廷勾搭不清,说是朝廷许了郑三一个草字王,此事便是郑三交给朝廷的投名状。”
    仅仅是陈瑜开了个头,刘全等人便七嘴八舌的將事情的原委,给孔乙己等人复述了出来。
    其余人也儘是握紧了拳头,脸上青筋爆出。
    陆子野听此也是义愤填膺,怪不得陆居仁不愿再与他多提在黄水军的遭遇,竟是如此憋屈。
    陈瑜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神情也是恢復了平静,继续说道:
    “自那以后,我虎啸营元气大伤,不得不转入地下,休养生息。”
    “但朝廷今日已派大军南下,意图彻底剿灭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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