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江临舟提著两盒上好的茶叶,敲响了阁美刘校长家的门。
    开门的是师母,见到江临舟,脸上绽放出笑容。
    “临舟?哎呀,真是稀客!快进来快进来!
    老刘,你看谁来了!”
    书房里,正戴著眼镜看画册的刘校长,闻声抬起头。
    看清来人,放下画册,脸上露出温和而欣慰的笑容。
    “临舟?你可是有阵子没来了。快坐。”
    江临舟恭敬地问好,送上礼物。
    “老师,学生来看您了。一点心意,您和师母尝尝。”
    江临舟即便当官,依旧用著学生的称呼,显得亲切。
    三人正寒暄著,门铃又响了。师母开门,来人竟是刘建业。
    刘建业一进门,看到客厅里的江临舟,先是一愣,隨即瞭然,笑著指向江临舟。
    “江临舟啊,江临舟,我说你怎么在燕电磨了我半天,晚上就不见人影了。
    我一猜,你准跑到我叔这儿『搬救兵』来了!
    怎么,白天觉得不保险,晚上准备,给我施加『家法』?”
    江临舟也笑著,起身招呼。
    “刘导,您这可是冤枉我了。
    来燕京,於公於私,都必须得来拜见校长,这可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刘校长看著两个晚辈斗嘴,眼里满是笑意和感慨,示意大家都坐下。
    “建业也来了,正好。临舟现在是大忙人,能来一趟不容易。都別站著,坐下说。”
    师母端上热茶和水果,便去了里屋,把空间留给他们。
    刘校长抿了口茶,目光在江临舟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道。
    “临舟,你的事,我也多少听说了一些。网上的风风雨雨,舆论滔天,还关联燕电知名校友。
    你今天跑去燕电找国华和建业……,是准备对这事,有个什么章程吗?”
    江临舟知道在刘校长面前,无需遮掩,坦然点头。
    “是的,校长。舆论汹汹,堵不如疏。
    我想著,与其被动辩解,不如主动做点实事,用一部有分量的作品,来呈现我们那代人的真实面貌和精神轨跡。
    这既是应对当下,也是记录歷史。
    剧本非李主任不可,导演非建业兄不行,所以今天特地厚著脸皮去请了。”
    刘建业在一旁哼了一声,但眼神里並无不快。
    刘校长点点头,手指轻轻敲著藤椅扶手,给出中肯的评价。
    “想法是对的。艺术的力量,有时候比一百份文件都管用。
    国华的笔,建业的镜头,我都信得过。只是……”
    刘校长看向江临舟,目光深邃,提醒道。
    “临舟啊,你想过没有,你要做的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了。
    它牵扯到你个人的过去、现在,牵扯到京州的城市形象,甚至隱隱触及某些更复杂的东西。
    你用艺术的方式去回应,这很高明,但也意味著,这部作品必须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视。
    特別是艺术、政治、歷史、甚至还有人心方面。”
    江临舟知道校长这是在提醒自己,正色道。
    “校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所以我才一定要请最好的创作者,確保它首先是一部站得住脚的、真诚的艺术品。
    只有艺术上立住了,它承载的那些其他东西,才有说服力。
    我不想做一部宣传片,我想做的,是一部能让人思考、能引起共鸣、能留下印记的『时代切片』。”
    刘建业这时也適时插话,语气比白天与江临舟谈时,认真了许多。
    “叔,江临舟白天,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题材確实打动我,我们那代人,经歷的时代变迁太独特了,值得用影像好好记录。
    但他的身份敏感,时间又紧,我担心做不好,反而添乱。”
    刘校长看向侄子,语重心长,点拨道。
    “建业,正因为临舟的身份敏感,时间紧迫,这件事才更有做的必要和价值。
    艺术从来不是孤芳自赏,尤其在这样一个节点上。
    你们要拍的,不是江临舟个人的传记,是一代人的精神群像。
    把握好这个『度』,把个人的故事巧妙地编织进时代的经纬里,让观眾看到的是命运与时代的交响,而不是某个人的独角戏。
    这是你们创作者面临的挑战,也是这个项目成败的关键。”
    刘校长顿了顿,又看向江临舟。
    “临舟,你要给他们充分的创作自由和信任。
    你提供素材、提供背景、提供支持,但具体怎么拍、怎么讲,要尊重国华和建业的专业判断。
    你越是放手,最后出来的作品可能越客观,越有力量。
    反之,如果干预太多,处处想著『洗白』或『辩驳』,那就落了下乘,作品也就死了。”
    江临舟郑重点头,应承道。
    “校长,您放心。
    我跟李主任和建业兄都保证了,艺术创作他们绝对自主。
    我只会协助解决,艺术之外的困难。”
    “这就对了。我相信你们能做好。不过,临舟啊……”
    刘校长的语气,陡然变得深沉了一些。
    “你让建业他们拍《飞扬青春》,回顾的是过去。
    但你自己,更要走好当下的路,想好未来的方向。
    你现在的位置,可以做更多实事。
    文化项目要做,经济发展、民生改善这些根本,更要牢牢抓住。
    有时候,当下的成绩,才是对过往最好的註脚,也是对谣言最有力的回击。”
    江临舟肃然受教,“学生谨记。”
    刘建业也收起了玩笑,刘校长没有任何要求他的话。
    但对於项目的严正嘱託,本身就是暗含要他全力做好剧本的要求,於是认真道。
    “叔,我懂您的意思了。这个活儿,我接了,也一定会尽全力做好。
    既要对得起艺术,也要对得起临舟的信任,更要对得起我们经歷的那个时代。”
    夜渐深,书房里茶香裊裊。
    这场非正式会谈,没有具体的项目討论,却为《飞扬青春》定下了最关键的基调。
    真诚记录,艺术为本,时代视角,超越个人。
    这既是江临舟寻求长辈理解和支持的过程,也是其一次重要的自我警醒和方向校准。
    离开刘校长家时,江临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但心中的方向,也更加清晰明亮。
    有了母校深厚底蕴的支撑,有了恩师的点拨,有了顶尖创作团队的决心。
    《飞扬青春》这条船,真正配齐了压舱石和导航仪,可以驶向更深、更远、也更风急浪高的创作之海了。
    当然他自己,也必须如校长所嘱,在现实的岗位上,用更扎实的政绩,为这部作品提供最坚实的时代背景和人生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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