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是止住了明面上的溃逃议论,但营寨里那股沉甸甸的绝望,像澜沧江上的浓雾,驱之不散。粮食袋子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伤员的哀嚎因为缺医少药变得更加悽厉。对岸和外围蛮兵的骚扰日夜不停,虽然攻不进来,但也休想睡个安稳觉。
    霍戈把自己关在简陋的军帐里,对著那张已经快被摸烂的简陋地图,眼睛布满血丝。魏延像头困兽,在帐內来回踱步,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硬拼是死路一条。撤退?且不说军令如山,就算能突围撤回白崖,损兵折將、任务失败,如何向赵將军交代?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一退,孟获西南缺口大开,整个南征战略都可能受影响。
    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死局。
    霍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嚮导和那几个抓来的俘虏又叫来,一遍遍地问,抠每一个细节。问杜穆这个人,问守桥蛮兵的构成,问永昌各部族之间的关係。
    慢慢地,一些碎片拼凑起来。
    杜穆,是孟获拉拢的永昌本地豪帅之一,为人残暴,对部下动輒打骂,甚至虐杀。他手下这一千多人,並不全是他的嫡系,很多是附近小寨子被威逼利诱裹挟来的,甚至有些原本是其他与杜穆有仇怨部族的人,被强行徵调,心怀怨愤。
    永昌本地,也並非铁板一块。有些部族歷来不服孟获,只是迫於兵威暂时低头。那个带路的嚮导,还偷偷告诉霍戈,俘虏里有个小头目,原是南中另一股势力的人,战败后被杜穆收编,一直不太得志,私下抱怨过好几次。
    “这个人,叫什么?能联络上吗?”霍戈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嚮导想了想:“叫岩朵。以前在在董荼那手下当过小队长,后来跟杜穆了。人还算机灵,就是不得志。我好像看见他了,身上还带著伤呢。”
    “找”霍戈压低声音,“想办法,透点风声过去。就说大汉天兵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若肯弃暗投明,助我军过江,不仅免死,其部族领地予以保留,还赏粮食布匹。”
    这是个险招。一旦泄露,岩朵必死无疑,他们也可能打草惊蛇。
    但绝境之中,哪怕一丝微光,也得抓住。
    与此同时,霍戈开始对外示弱。他下令减少营寨夜间的灯火,让士兵们故意显得有气无力,巡逻也松松垮垮。还把一些空了的粮袋,敞著口摆在显眼位置。做出一种粮草將尽、士气低迷、只能困守待毙的假象。
    他希望对面的杜穆能看见,能因此轻敌。
    暗中,他却把营里最精锐、体力保持最好的一千步卒和工兵集中起来,配足武器和工具,悄悄待在营地中央的帐篷里休息,不许外出,养精蓄锐,等待那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联络岩朵的事情进行得很不顺利。嚮导冒险接近俘虏关押地,试图传递消息,但蛮兵看守很严,根本没机会接触。一连两天,毫无进展。
    就在霍戈几乎要放弃这个计划,准备另想他法时,第三天夜里,营寨外围的暗哨忽然抓到了一个偷偷摸过来的黑影。
    那人浑身是伤,衣衫破烂,被带到霍戈面前时,几乎站不稳。借著昏暗的火光,嚮导认出,正是他们想找的岩朵!
    岩朵喘著粗气,断断续续说出经过。原来霍戈这边试图联络的风声,不知怎么还是走漏了一点。杜穆起了疑心,把几个不太听话的小头目叫去盘问,岩朵也在其中。
    他察觉不妙,趁看守不备,在同样心怀不满的同族士兵帮助下,杀了看守,连夜逃了出来,身上还挨了几刀。
    “將军……杜穆……杜穆已经不信我们了……”岩朵忍著痛说,“他怕夜长梦多,决定……决定明天天亮前,就烧桥”
    霍戈和魏延心头一紧。
    “烧了桥,他以为你们就过不去了。”岩朵喘了口气,眼神里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然后……他会带主力,从上游一处隱秘的浅滩趟过来,绕到你们营寨后面,前后夹击……他说,要一口气……吃掉你们全部。”
    帐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还有”岩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怕你们狗急跳墙,今晚把西岸石寨里的大部分兵力都调走了,准备明天一起进攻。现在……现在西岸石寨里,最多……最多三百人,还是老弱居多……”
    绝境之中,那一线微光,骤然变得清晰,却又无比烫手。
    机会来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但也是巨大的危机——杜穆主力即將倾巢而出,两面夹击。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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