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浩荡天恩让朱成功与钱谦益俱是惊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朱成功率先回过神来,他非但没有狂喜,反而感到一阵惶恐不安。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臣年纪尚轻,学识浅薄,未为朝廷立下尺寸之功,焉能承受殿下赐予国姓、钦点新名之隆恩?
    此恩如山,臣心中实在惶恐难安,汗顏无地!恳请殿下收回成命,臣愿以一介白衣之身,为殿下前驱,以战功博取功名,方不负殿下信重!”
    朱慈烺看著他心中更是讚赏。
    “大木,你说未立寸功,我却不以为然。功有大小,亦有形无形。
    你方才那番话,放眼如今朝堂,又有多少人有次见识?这岂是寻常战功可比?”
    他拍了拍朱成功的肩膀,继续道:“你说无功,好!那我现在就给你机会!从现在起,你便是这南京城的兵马司指挥使!
    望你莫要辜负此职,待你熟悉军政,歷练有成,我还有更重要的职责任务要交託於你!”
    听到如此话语,朱成功只觉得胸中热血奔涌:“臣朱成功领旨谢恩!臣必当恪尽职守,整军经武,以报殿下天恩!”
    “好!”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你先下去吧,即刻前往兵马司交接履职。我还有要事,需与你老师单独谈谈。”
    朱成功退出后,钱谦益心中已是狂喜翻腾,如同煮沸的开水。
    自己的弟子,一个区区国子监监生,竟被太子如此青睞,这是何等荣耀!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显贵,他这个老师岂能不水涨船高?
    太子此举,分明是向自己,不,是向整个东林党示好!
    看来,自己復出在望,东林党重掌朝纲已然近在眼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著紫袍,位列台阁,接受百官称贺的景象。
    然而,就在朱成功的脚步声刚刚消失在殿外,钱谦益脸上的諂媚笑容还未完全绽开,端本宫內的气氛骤然一变!
    方才还对朱成功和顏悦色、热情勉励的朱慈烺,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他脸上所有的温和笑意顷刻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钱谦益!你可知罪!”
    这气氛转换得太快,钱谦益还沉浸在幻想之中,被这当头棒喝嚇得浑身一哆嗦,半晌没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他这才一个激灵,慌忙跪倒在地:
    “殿下,臣,不知臣所犯何罪?还请殿下明示啊!”
    “哼!所犯何罪?”朱慈烺冷哼一声,“你方才在殿中,自陈罪状,言之凿凿,说什么『罪该万死』,『不能陪殉先帝』,『未能迎驾护佑』,这么快就忘了?”
    朱慈烺意在敲山震虎,他首先要让钱谦益,以及通过钱谦益让整个江南士林明白,他朱慈烺绝非福王朱由崧那般懦弱。
    不是他们可以隨意拿捏、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软柿子。
    他要確立自己绝对的政治权威。
    然而,他终究不能拿钱谦益未来可能“开门降清”这等尚未发生的事情来问罪,只能抓住对方刚才“请罪”的由头,大做文章,行敲打之实。
    钱谦益心中顿时叫苦不迭。他那些话,不过是官场惯例,是表忠心、拉近关係的套路说辞,哪能当真?
    这太子怎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还上纲上线了?
    “臣……臣……臣……臣知罪!恳请殿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臣报效皇恩!”
    “戴罪立功?”朱慈烺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伏在地的钱谦益,“好啊,那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必须用你钱谦益,而非他人的理由。
    你且说说,你能为朝廷,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什么?有什么事情,是非你钱谦益不可,別人都做不来的?”
    朱慈烺敢如此步步紧逼地质问钱谦益,正是因为他深知此人的底细。
    若此刻跪在面前的是史可法,刘总周等人,朱慈烺绝不敢如此“叫號”。
    因为那些人,是真的会被逼得“分分钟死给你看”,以全名节。
    钱谦益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答道:“臣……臣忝列朝堂多年,於典章制度、礼仪规制,略……略知一二,或可为殿下登基大典、日后朝廷典仪,尽……尽绵薄之力。
    再者,臣……臣在江南士林中,薄有微名,或可……或可为殿下联络四方清流正士,凝聚人心,共扶社稷……还有,臣……臣……”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这些事,似乎换任何一个资深礼部官员或有威望的大儒都能做,並非非他不可。
    “哦?这就是你的回答?你的意思是,这大明朝离开了你钱谦益,登基大典就办不成了?
    天下士子就无人引领了?朝廷就无人可用了?嗯?!”
    这一声喝问彻底击溃了钱谦益的心理防线。他再也不敢多发一言,只能以头抢地,连称“臣死罪”。
    朱慈烺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走到钱谦益面前:
    “钱谦益,你给我听好了。
    我不希望,將来有一天,也被你们这些人逼得几十年不能上朝理政!
    我也不想,被你们逼得,不得不去培养一个魏忠贤出来,专门用来对付你们!”
    “我的心思,很简单,那便是整合一切可整合之力,收復故土,重造一个大明盛世!”
    钱谦益此刻已是汗出如浆,他颤声应道:“臣……臣明白了!臣彻底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臣明白……明白臣今后的职责所在了!”
    “职责?你的职责是什么?”朱慈烺非让他说明白。
    “臣的职责,便是……便是竭尽所能,效忠陛下,效忠朝廷,辅助殿下完成光復大业!
    绝不敢再存半点私心杂念,绝不敢再行结党营私、空谈误国之事!”
    “嗯,说得好。希望你能铭记今日之言。”朱慈烺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知罪,亦有悔改报效之心。
    那么,我现在以太子的身份,授你礼部右侍郎之职,望你能在其位,谋其政,为天下士林做一个实心任事、忠君体国的表率!”
    “臣……钱谦益,叩谢太子殿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以报殿下!”
    送走失魂落魄的钱谦益,朱慈烺也耗尽了所有心力,颓然坐倒在椅中。
    他刚闭上眼睛,想稍事休息,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內侍躬身入內,呈上一份文书:“启稟殿下,史阁部派人前来稟报,经群臣议定,登基大典將於五月二十五吉时举行。
    此为草擬的即位詔书,以及內阁擬定的几个年號,恭请殿下圣裁。”
    朱慈烺强打精神,接过文书,看著那几个年號:
    “兴武”
    “定鼎”
    “光烈”
    “中兴”
    朱慈烺沉吟片刻对那內侍说道:“回去告诉史阁部,即位詔书我稍后会细看。至於年號……”
    他顿了顿:
    “告诉史可法,其他的都不必用了。年號我还是要用——『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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