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田瞳美指著货架,倒也没有介绍的意思,只是看鞦韆纯太无聊,让他用货架上的东西打发时间罢了。
    稍微说了点注意事项,比如“不要放火烧店”“不要隨地大小便”之类的话就走了。
    留下来的鞦韆纯虽然对墙上一大堆的工艺品毫无兴趣,但还是被其中一两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我好像很多年没写过信了。”
    鞦韆纯从货架上取下墨水瓶和蜡黄的信纸。
    这两样东西在学生时代几乎天天相伴,但仅仅过去几年,再度放到面前时,却有种“这是上个世纪的出土文物”的感觉。
    话说,自己上次写信是在什么时候?
    曾几何时,儿时的通讯还不发达,虽说有了最基本的电子邮件和电话,但学生是买不起手机的,就算是相约朋友出来玩,也只能出门找投幣电话亭,给同伴的父母打去电话,確认好就凭著约定的时间见面。
    至於拥有自己的电话,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而没有电话的两人该怎么联繫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信。
    鞦韆纯写过信,当然,那是在初中时期。
    伏见纱在初中时期因父母工作原因短暂转学过,將近两年时间都在外地。
    上学期的两人都没有电话,於是在分別前的那一天互换了家庭住址,约定好要用信沟通。
    那时候两人並不是情侣,但也很有情侣的风范。
    每次写信前,鞦韆纯都像个朝圣的信徒,在洗手台前把柠檬肥皂搓出泡泡,往手上沾满泡沫后用力搓洗,用出要把皮搓破的力气,洗掉所有灰尘,洗完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墨水笔,工工整整的往信上写好想说的话,每次都会写上一大堆。
    虽说大部分的话语都是很无聊的日常,但一想到这些话会被伏见纱认真阅读,鞦韆纯也就更为考虑措辞与语句优美性了。
    写完以后,还会用昂贵的火漆印章盖住封口处,一丝不苟的贴上邮票。
    现在想来,其实只要有一方买个最便宜的功能机,让另一方用投幣电话亭,那两个人不就能实现打电话了吗。
    可那种形式反倒是没了期待感,非得是信纸才来的更浪漫。
    每当鞦韆纯收到伏见纱的回信时,都会小心地撕开邮件上的火漆,生怕扯坏了里面的信纸,一打开,就会把整张脸埋在信纸上,想从文字里闻到伏见纱的味道。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闻不到什么的,伏见纱並没有在信纸上喷香水的习惯。
    就算是真的喷香水又能怎样,香气在信件在运输过程中就挥发掉了。
    但鞦韆纯完全不在乎这些,想到了也不管不顾,就是单纯的喜欢闻信纸的味道。
    这样完全脱离时代的邮递持续了整整两年,等两人再次见面时,已经是高中了。
    下次写信,鞦韆纯已经住进了池袋医院。
    不过,这时候写的信都没有再发出去过。
    鞦韆纯是很想和伏见纱见面的,但当时的化疗已经让他掉光了头髮,作为青春期的男孩来说,鞦韆纯是极度厌恶镜中丑陋的自己的。
    化疗带来的痛苦远远不及这种心灵痛苦。
    可就算承受了一遍遍的化疗,身体愈发虚弱的同时,病情却没有任何好转。
    虽然医生和护士都会一遍遍的安慰他,但癌症病房里只有他一人,父亲常年居住在国外,就没有回来看过他一眼,好像早就忘掉了这个儿子。
    就算他那天因为病情恶化而死掉,父亲也不会有什么表示,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语气。
    有开心的事情时,有悲伤的事情时、寂寞到不能自己时,感觉生活一切无望时,每当遇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拿起墨水笔,一字一句写起不会寄出的信,还特地贴上邮票,收进病床边的抽屉。
    鞦韆纯有自觉,知道这种行为很反常,但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安慰自己,让自己有勇气坚持下一场场看不到尽头的化疗。
    如今再度握住信纸,肺癌也短暂延缓了,说来也不算康復,最多只能算苟延残喘,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暴毙街头,但鞦韆纯却感到一股莫名的踏实。
    至少,他不用再去写那些永远不会寄出的信了。
    ——
    伏见纱果然只买了拨片。
    两袋子拨片。
    “看样子,这些拨片能用到下辈子。”鞦韆纯戳了戳塑胶袋说。
    “买多了就存起来,就算用坏几个也不心疼。”
    伏见纱这么说,心里也觉得花了太多的钱。
    鞦韆纯觉得她很有帮西田瞳美清库存的嫌疑,但更有可能是被西田瞳美强买强卖了,因为这些拨片都不算上等。
    可以说,亚文化圈子里的人都有这个毛病,花钱如流水,挣钱更是不择手段。
    坑人很多,被坑的人还乐呵呵的。
    当然,这是因为伏见纱付款的时候花的是我的钱。
    鞦韆纯觉得最近右眼皮跳的有点厉害,也就没有管这件事。
    回事务所后,他先给小浦靖也打去电话,和她说明了情况,大抵就是“我被伏见纱大人原谅了”之类的话。
    小浦靖也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平静,鞦韆纯的离开对她来说,恐怕还不如走丟了条狗。
    至於掛断电话后,意识到自己是孤身一人的小浦靖也抱著小熊玩偶哭泣不止的画面,他是看不到的。
    鞦韆纯本想著喝喝咖啡,再吃点零食,隨隨便便的过完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可惜伏见纱是不愿意放过他的。
    “你有没有写好乐谱,我们这几天一直都没有训练的主调。”
    “你说谱子啊,我早就写好了。”
    鞦韆纯把谱子列印出来,给伏见纱看。
    这份乐谱比想像中好的多,伏见纱原以为鞦韆纯去小浦靖也家肯定是去玩了,没想到他还真的认认真真写了乐谱。
    而且,这份乐谱的质量並不差,看来也不是花两三分钟隨便糊弄事的劣质作品。
    伏见纱本来是想挑挑毛病的,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行,那就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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