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李秀满办公室之后,崔羽殤跟自己的经纪人金熙英约在 sm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怒那,进组的时间確定是后天是吗?”
    “是的,我已经和 exo的经纪人李承焕沟通好日程安排。你会缺席 exo-m在z国的活动,你接下来主要把精力放在《信义》上面,其余就看你想不想接一些私人通告之类的。”
    “这方面我考虑一下,目前主要还是电视剧为主,然后我要开始思考和参与 exo回归专辑的词曲製作。”
    他隨手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脑子里闪过《monster》的 demo,还有刚刚从李秀满那里薅来的製作话语权,感觉对未来有了点把握。
    “我打算在进剧组之前先和负责 exo歌曲的製作人见个面聊聊,顺便把我创作好的曲子和编曲拿给对方听听。听说《mama》的製作人是刘英振,你帮我和他预约个明天的时间。”
    “没问题,我等会就打电话。”
    “还有什么事情吗?”
    “有的,李董事 nim的办公室秘书发来了最近关於投资项目的进展和报告,你要看看吗?”
    “额,都说了乾妈自己搞定就行。算了,我也看看吧。”
    文件不多,几页 a4纸,写著项目推进、资金拨付、预估收益。
    崔羽殤翻得很快,只是让数字在脑子里过一遍,有个大致印象就合上了。
    他现在时间和精力有限,很多事情只是做到心里有数就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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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练习室。
    本来想著乘著还有时间和成员们再合练一下舞蹈,他甚至已经张了张嘴,想喊一句“要不要走一遍十二人的队形”,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了 k队那一张张无精打采的脸。
    角落里几个成员靠在镜子边刷手机,音乐开著,却没人跟著节奏动。
    m队那边也被这股低气压感染,动作有气无力,谁都提不起精神。
    “算了。”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只是和大家简单打了招呼,自己找了个角落跟著音乐走了几遍组合动作,就先离开练习室。
    这种时候,喊大家加油练习,只会更像站著说话不腰疼。
    ……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走廊的灯有点昏,踩在地上的脚步声都显得沉。
    门一开,客厅里一片安静。
    k队的人零散地躺在各处。
    沙发上,do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睁著,却像是没在看任何东西。
    边伯贤平躺在上铺,手机扣在胸口,屏幕早就黑了,不知道在发呆还是在硬撑著不睡。
    kai靠在窗边,耳机戴著,一只手撑著窗台,肩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听歌,又或许只是需要一个能塞住噪音的东西。
    灯光从天花板斜斜打下来,所有人的轮廓都被涂了一层灰。
    “我先回房间。”吴世勛把帽子往下一压,佯装若无其事地往房间走。
    刚才一路上那股想骂人的衝动,回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竟然有些泄了气。
    崔羽殤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
    心里很不好受,但是又无能为力。
    他看了眼客厅,走过去,在 do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喂,do哥。”
    他用的是很平常的语气。
    do慢慢转头,眼珠子动了动,又转回去。
    “今天的舞台我看了,唱得挺好的。”
    “……音响那种鬼状態,能唱完不破音就算奇蹟了。”do声音低得像闷在枕头里。
    “观眾反应也不算太糟。”
    “羽殤,你就別安慰人了。”do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不笑还难看,“你是没看到后台那几个前辈的眼神,像在看一群废物。”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我们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崔羽殤“嗯”了一声,没有急著安慰。
    do的嗓子一开,话头就止不住:
    “公司觉得,男团扑了就再做一个。”
    “前辈觉得,我们新人应该乖一点、低头一点,出错就是我们不够努力。”
    “观眾觉得,歌不好听,那就是我们不行,谁管你每天练习室熬到几天几夜。”
    “他们想要我们努力、要我们笑、要我们听话,出现在他们要的时间、要的舞台上,做他们想看的样子……”
    do停了一下,嘴角抖了抖,低声说: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我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啊。”
    崔羽殤忽然想起自己在美国读书时,班上一个韩国同学说过的话:
    “偶像就是一次性消费品,用完就丟。”
    他看向另一边沙发上的边伯贤。
    边伯贤还维持著原来的姿势,只是手机被他握得特別紧,指节隱约发白。
    “伯贤哥。”崔羽殤朝他喊了一句。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干嘛。”
    “你今天不是跟前辈吵了一架?”
    “……那不叫吵架。”边伯贤冷笑了一下,“那叫霸凌。”
    他乾脆转过身子,身子前倾,眼睛红红的,又倔得要命:
    “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说我们这届是最垃圾的一批练习生。”
    “说我们明明成绩不好,还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说我们再不爭气,后面排队的练习生多的是,隨时可以换人。”
    “你说,我要怎么回?”
    “我说我们每天练到凌晨三点,你们看不到吗?那他们又会说,我们哭惨给谁看。”
    “我们……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房间静得只剩下老旧冰箱的嗡鸣声。
    崔羽殤突然觉得,胸口有种被反覆消耗后的烦躁、压抑、委屈混在一起的感觉。
    你越解释,反而越像在求情。
    你越努力,別人越把你当成应该的。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他站起来,“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那种暴躁压下去,朝两人扔了一句:“我去楼下买点喝的。”
    没人拦他。
    ……
    晚上十点多,练习室空的一间。
    灯只开了一半,墙面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被拉得有点长。
    角落里摆著一台旧钢琴,黑漆有些掉了漆,键盘边缘还有前人刻的小小划痕。练习室外头走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透进来,又被关上的门挡回去。
    崔羽殤把从宿舍悄悄拎来的笔记本放在琴盖上,耳机一头插著电脑,一头掛在脖子上,只戴一侧。
    他没有立刻弹琴,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回想刚才那几张脸。
    do眼底那种目光无神的空;
    边伯贤咬著牙,却不肯承认自己委屈的拧;
    kai那种易燃易爆炸的憋。
    还有吴世勛在路边踢易拉罐时那句,“我们还真是一群失败者啊。”
    这些画面像一帧一帧的黑白照片,在他脑海里滑过。
    照片的边缘逐渐被什么东西染上了顏色。
    烦躁是灰红,委屈是乌青,愤怒是暗橙,和《monster》那种血色不同,它们更像是在皮肤下面默默淤著的一片。
    它像是青春期那种,被霸凌的孩子目光中故作凶狠的警告。
    danger。
    那一瞬间,这个单词冒了出来,而且牢牢钉在了意识最前端。
    “好。”他低声自言自语,“那就叫 danger吧。”
    他放下右手,缓缓压下第一组和弦。
    不是大开大合的管弦,而是带著一点 r&b质感的、略显偏执的和弦走向。节奏不是完全规整的四拍,中间用了几个小小的停顿,像是心跳被人掐了一下再继续往下跳。
    左手敲出简洁的低音型,像是心口被不均匀地捶著:
    砰……砰砰……砰。
    每一声之间,留著故意空出来的缝隙。
    旋律从他喉咙里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是介於“控诉”和“撒娇”之间的一种危险氛围。
    你再这样忽视我一点试试。
    你再装作看不见,我们之间就会出问题。
    他用英文哼出第一句原型,歌词还很粗,但大意很清楚,大致是“你以为我不会走,你才敢这样对待我”。
    嗓子压得很低,带著一点少年人的沙哑。
    紧接著,他顺势勾了个 hook,大概只有一两个单词,却像是被情绪叠了好几层。
    danger。
    每唱一次,都像是一记警告落在地上。
    他越唱,越觉得对味。
    这不是写给恋人的歌。
    至少在他心里,这一刻对象是模糊的。
    可以是某个把你当理所当然的人;
    可以是那些只在数据好看的时候才夸你一句的上司;
    可以是那群只在你站在巔峰时才说“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的路人。
    甚至也可以是他们自己。
    只要是谁把他们当成可有可无的存在,谁就是这首歌里的“你”。
    如果一直这样怀疑自己、轻视自己,把所有的痛都憋在心底不说,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他一边哼,一边试探著调整和弦和节奏。
    信仰之力被动释放,只是轻轻覆盖在大脑表层,让听觉更敏锐、情绪更集中。
    电脑屏幕亮著,他隨手打开音轨软体,没去纠结效果器,先把主干旋律和节奏扒下来。
    指尖在键盘和琴键之间来回切换,偶尔会停下来改一个音。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被视为理所当然”
    “別再踩在底线上跳舞”
    “你再这样下去,我们之间就危险了”
    这些词並不华丽,却很准確地扎在他心里的某个点上。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想舞台画面。
    不是华丽宇宙概念,也不是满身锁链的戏剧感,而是练习室灯光下的汗水、地上的水渍、电线凌乱、眼神却狠狠盯著镜子的少年们。
    那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
    歌做到大概第二段副歌时,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湿了一圈。
    练习室的空调有点不给力,窗户半开著,夜风带著一点凉意吹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停下手,靠在琴凳上大口喘息。
    耳机里回放刚刚录下的 demo,少年声线里那点受伤后还要逞强的感觉清晰得可怕。
    “这首歌感觉很適合给 exo唱……”
    danger,不只是对外界的宣告,也是对彼此的提醒。
    別再把我们当空气。
    也別再把自己当废物。
    他按下保存键,文件名打上“danger_demo_v1”。
    看著屏幕上的这个单词,他突然笑了一下。
    monster是他们被逼到墙角时的咆哮。
    danger则是咆哮前的预警。
    等这些歌全部准备好,再回到那个耀眼得晃眼的舞台。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今天被他们当成理所当然的这群少年,有一天会变成別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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