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延暖呼呼地醒了过来。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子,睡乱的头髮垂在肩头,眨了眨眼,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
    毯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那件已经皱巴巴的淡粉色短袖。
    窗帘拉著,室內的光线昏暗柔和。
    陌生的床、素色的墙壁、深灰色的沙发、落地窗前小圆桌上摆著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这是哪啊?
    她的大脑还在重启,一片空白。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一只温热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鬆鬆地揽住她的腰,將她往后带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醒了?”柳禹的声音贴著她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赵美延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眼睛还茫然地看著房间:“欧巴……这是哪啊?”
    柳禹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里掺进一丝若有似无的失落:“这里都不认识了?我还以为你会印象深刻……伤心了。”
    赵美延被这语气逗得心里一软,立刻转过身。
    柳禹已经卸去了早晨那层精妙的偽装,恢復了原本那张清冽俊朗的脸,只是此刻眉眼鬆弛,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格外无害。
    “欧巴,不许伤心!”她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柳禹低低地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指尖隔著那件淡粉色的短袖,在她身上轻轻画著圈。
    痒......赵美延缩了缩身子,终於清醒了些。
    她按住那只作怪的手,睁大眼睛说:“欧巴,这不是你的酒店房间吗?我们怎么在这儿?”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不再是晨光,而是浓郁得接近橙红的色调。
    “不对,现在几点了?”她慌张地四处找手机,“我是不是睡过头了?我们是不是没去成南山塔?”
    柳禹看著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他鬆开她,自己靠坐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啊?”赵美延停下动作,茫然地回望他。
    “车开到南山塔脚下,”柳禹慢条斯理地说,“我叫你起来。”
    “啊?”
    “你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眼窗外,说……”柳禹模仿著她当时软糯含糊的语调,惟妙惟肖,“『欧巴,好睏……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赵美延耳朵慢慢红了。
    “然后,我就等了半小时。你睡得可香了,还打小呼嚕。”
    “我哪有!”赵美延红著脸表示抗议。
    “没办法,”柳禹摊手,一脸无奈,“我只能把你带回酒店。抱你下车的时候你倒是醒了,结果……”
    “……”
    看著赵美延越来越心虚的表情,柳禹学著她当时撒娇的语气继续说道:“结果你搂著我脖子,嘟囔说『欧巴,不舒服,背……要背上去』。”
    赵美延的脸彻底埋进掌心。
    “你一沾床,翻个身,又睡著了。”柳禹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轻飘飘地给出最后一击,“嗯,一直睡到现在。”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递到她眼前。
    下午5:07。
    “五点?!”
    “下午五点?!”
    赵美延盯著那串数字,所有记忆的碎片哗啦啦涌了回来……
    她脑海里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崩溃。
    “啊啊啊啊!!!”
    她整个人向后倒回床上,拉过毯子蒙住头,在里面发出痛苦的哀嚎。
    “好不容易的休假!我居然全睡过去了!!天吶!白起那么早了!!我的南山塔!我的情侣锁!我的双人自行车!!”
    她在床上滚了半圈,又把枕头扒拉开,顶著一头乱髮又弹坐起来,抓住柳禹的手臂,眼睛瞪得圆圆的:“欧巴,你几点得去剧组?我们还有多久时间?”
    “夜戏,大概八点出发就行。”柳禹任由她抓著,眉梢微扬。
    “八点……”赵美延喃喃重复,眼睛里的光瞬间重新点亮,“那现在去南山塔还来得及吗?现在去!马上就走!掛个锁就下来!很快的!”
    “来得及是来得及,”柳禹不紧不慢地说,伸手將她颊边一缕睡翘的头髮別到耳后,“但是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儿啊?”赵美延愣住。
    柳禹没回答,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这边一带。
    赵美延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带著重新倒回床上。
    柔软的床垫弹了弹,她还没反应过来,柳禹已经侧身压了过来,手臂撑在她耳侧,將她困在身下那片小小的空间里。
    他俯视著她,嘴角噙著笑,反问:“你说呢?”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赵美延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赵美延怔了怔,忽然明白了。
    脸颊“轰”地烧起来,她侧过脸,小声嘟囔:“……我不知道。”
    柳禹低笑,空著的那只手探向她枕边,摸索了一下,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深蓝色小盒子。
    他將盒子凑到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现在知道了吗?”
    赵美延扭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下唇,又故意別开脸不看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声音里带著笑:“不知道!”
    柳禹看著她泛红的侧脸和嘴硬的样子,歪了歪头,忽然说:“不过现在不行。”
    “誒?”赵美延一愣,转回头看他。
    柳禹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脸颊,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先把你的妆卸了吧。现在看著你这张『別人的脸』,我老有种出轨的错觉。”
    赵美延眨眨眼,反应过来柳禹指的是她现在这改变了些许容貌的偽装妆,噗嗤笑出声。
    刚才那点害羞和紧张立刻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般的兴奋。她忽然腰身用力,抱著柳禹往旁边一滚!
    天旋地转。
    赵美延跨坐在他腰间,双手撑在他头两侧,俯下身,长发垂落扫在他的脸侧。
    她眉头一挑,语气里满是挑衅:“那欧巴……不应该觉得更刺激吗?”
    柳禹躺在下面,看著上方她逆著光、带著诡异笑容的脸,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正直。
    “当然不会。”他义正辞严,“出轨什么的最噁心了,我完全接受不了。”
    他看著她,眼神无比真诚,甚至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嫌恶:“一想到都反胃。”
    赵美延看著他真诚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约会睡过头而產生的懊恼和遗憾,彻底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全是咕嘟咕嘟冒泡的甜蜜。
    “算你过关!”她笑出声,俯下身,在他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
    然后,她撑起身子,正准备从他身上下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天旋地转再次上演。
    等赵美延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柳禹打横抱在了怀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稳稳地站著,而自己则像个树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
    “誒?等等,欧巴!”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惊呼,“你……你放我下来!”
    柳禹没理她,抱著她逕自朝浴室走去。
    “等一下,欧巴!”赵美延忽然想起什么,挣扎著扭头看向床边,“你盒子还没拿进来!”
    “哦?是吗?”
    “……”
    没等她再开口,柳禹已经抱著她走进了浴室,脚跟轻轻一带。
    “咔噠。”
    浴室的门,关上了。
    浴室灯光亮起,暖色的光透过磨砂玻璃门晕染开来。
    隱约有水声淅沥响起,混合著模糊的笑语和偶尔拔高的、带著娇嗔的惊呼。
    水汽氤氳,在玻璃门上蒙开一片湿润的雾,將內里的一切轮廓都柔化成晃动的影。
    窗外,夕阳正在坠落。
    最后一点金红色的光芒挣扎著漫过城市的天际线,將高楼玻璃染成燃烧的顏色,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靛蓝吞没。
    云朵被烫出柔软的镶边,缓慢地游移。
    远处汉江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成一条深色的缎带,偶尔有车灯的光痕划过,拖曳出转瞬即逝的流星。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暮色四合,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暖。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內,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只有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还在忠诚地、一寸一寸地,挪向地平线。
    终於,它彻底沉了下去。
    夜,要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再次打开,赵美延已经穿好衣物,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颊还透著奇怪的红晕。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首尔的夜景扑面而来。
    “真漂亮……”她轻声说。
    柳禹从身后走过来,身上已经换回了自己的黑色短袖,头髮半干。
    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手机。
    “美延,你七点半是不是要去机场接人?”
    “啊!”赵美延猛地转身,眼睛瞪圆,“对了!雨琦她们!晚上八点落地的航班!”
    她慌慌张张地找手机,发现它可怜兮兮地躺在床脚的地毯上。
    捡起来一看,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赵美延赶紧回覆:“醒了醒了!马上出发!”
    她抬起头,表情可怜兮兮:“欧巴,我得走了……雨琦她们晚上还要和我一起吃晚饭。”
    柳禹揉了揉她的头髮:“我送你过去。”
    “可是欧巴你八点不是要去剧组吗?”赵美延看了眼时间,“现在送我过去,你再赶去片场,来得及吗?”
    “来得及。”柳禹已经拿起车钥匙,“走吧,再磨蹭你真要迟到了。”
    白色的z4匯入晚间的车流。
    赵美延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有些不舍。
    明明一整天都在一起,可离別到来的时刻,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欧巴。”她小声叫他。
    “嗯?”
    “今天……我很开心。虽然南山塔没去成,但飞起来的感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柳禹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南山塔,下次就去。”
    “说好了!”赵美延伸出手指,“拉鉤!”
    柳禹失笑,但还是腾出右手。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指示牌出现在前方。
    “到了给我发消息。”柳禹把车停在出发层附近,“和朋友好好吃饭。”
    “嗯!”赵美延解开安全带,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欧巴拍戏加油!別太累!”
    她拎著纸袋下车,站在路边朝他挥手。
    柳禹看著她走进机场大厅,直到那抹淡粉色消失在自动门后,才重新发动车子。
    片场附近的停车场。
    林星靠在自己的黑色轿车旁,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正在核对今天的拍摄通告。
    引擎声由远及近,白色的z4稳稳停在她面前。
    柳禹下车,將钥匙拋给她。
    林星接住钥匙,抬头打量他。
    视线最终停留在他脖颈侧边,那里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红痕,泛著曖昧的色泽。
    “今天玩得开心吗?”林星毫不掩饰的调侃,“从昨晚开始,到现在……你都快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吧?今晚夜戏顶得住吗?”
    柳禹拉开z4的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出自己的背包,笑著说:“下午睡了一会儿,问题不大。”
    “睡了一会儿?”林星重复这句话,笑容变得玩味。
    柳禹没接话,径直走向停在z4旁边的黑色保姆车。
    林星跟在他身后,继续吐槽:“该不会是滑翔伞后就去酒店了吧?你们的约会也太成人了!”
    柳禹摇摇头,拉开车门,钻进保姆车。
    车內灯自动亮起。
    他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早上那个化妆包,拉开拉链。
    林星靠在车门边,抱著手臂看他:“需要帮忙吗?”
    “不用。”柳禹已经拿起一面小镜子,对著脖颈侧边照了照。
    確实有痕跡。
    赵美延激动时喜欢咬他肩膀和颈侧,虽然力道不重,但留下了明显的吻痕和抓痕。
    柳禹拧开一管遮瑕膏,挤在手背上,用指腹温热。
    先是用接近肤色的遮瑕膏薄薄覆盖,再用小號化妆刷细致晕染边缘,最后扑上一层透明的散粉定妆。
    当他放下镜子时,身上的红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看起来乾净自然,仿佛那些热烈的印记从未存在过。
    林星全程安静地看著,直到他收好化妆包,才幽幽开口:“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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