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在脚下积压了半尺厚,踩上去时发出“噗嗤”的闷响,混著朽木的霉味与林间特有的腥气,顺著鼻腔往肺里钻。
    暗处的盲蛛被脚步声惊得乱窜,顺著扭曲的古树爬向树洞,树皮上的湿滑苔蘚泛著暗绿的光,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这密不透风的林冠。
    直到三道狼狈的身影从树后窜出,衣摆上未乾的血渍在暗处拖出淡红的痕,正是先前与于洋缠斗的三名练气修士。
    此刻他们哪还有半分爭斗时的戾气,连腰间法器袋里的灵光都黯淡得快要熄灭,只剩双腿机械地往前奔,仿佛身后追著索命的厉鬼。
    “吼——”
    一声沉闷的兽吼突然从密林深处碾来,不是尖锐的咆哮,而是像巨石滚过冻土,震得头顶枯枝簌簌掉叶,砸在腐叶上发出细碎的响。
    紧接著,一头七八丈高的黑影破开树丛紧隨其后,浑身覆盖的鳞片泛著玄铁般的冷光,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能將腐叶压进半尺深的泥里,鳞片缝隙里沾著的碎肉与血痂,隨著动作不断往下滴落,砸在草叶上晕开暗红的点。
    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瞳,红得像炉子里烧融的烙铁,哪怕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也能將修士遁逃时散出的微弱灵力烙得一清二楚,连许云霆藏在袖管里攥紧符籙的小动作,似乎都被那目光锁得死死的。
    三名修士刚逃出不足百丈,胸口还在因急促的呼吸起伏,没等调匀紊乱的灵力,身后的巨兽突然身形一晃,没有风动,没有灵力波动,就像一道黑风凭空折了个弯,瞬间瞬移到了最后两人身后!
    蒲扇大的爪子带著腥风落下,爪尖的寒光比修士的法器还要凛冽,空气都被划得发出“嘶嘶”的锐响。
    “快挡!”
    后两人的嘶吼里满是绝望,一人率先祭出阔背巨斧,土黄色的灵光裹著斧刃,试图架住妖兽的爪子,另一人则將长剑舞成青色风轮,风刃劈向妖兽的腕部,想逼它收回攻势。
    可“鐺”的一声脆响后,巨斧与长剑竟像纸糊般被爪尖切开,断口处的金属熔液滴落在腐叶上,滋滋冒起白烟,还带著被高温灼烧的焦糊味。
    下一秒,两道血光在黑暗里炸开,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全发出,身体便被拦腰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在树干上,顺著粗糙的树皮蜿蜒而下,转眼就被乾燥的腐叶吸得一乾二净,只留下树干上暗红的血痕,像极了狰狞的伤疤。
    “练气九层后期……竟连一击都扛不住!”
    躲在前方古树后的许云霆看得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三魂像是被抽走了两魂,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和那两人修为相当,若是被追上,下场只会更惨。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慌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暗红色符籙,指尖的灵力急得都有些紊乱,符籙被催发的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裹著他的身体成了一道刺眼的血光,朝著於鞅与言翠芳藏身的方向飞遁而去。
    他心里打得清楚:要想活,就得找个人挡在前面,於鞅有傀儡,言翠芳神识受损,都是再好不过的替死鬼。
    另一边,於鞅早靠在树干后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指尖摩挲著储物袋里的傀儡,六头傀儡虽能组成防御阵,可那妖兽周身散出的威压,分明是二级妖兽的气息,练气修士在它面前,就像螻蚁撼树。
    几乎在许云霆的血光出现的瞬间,於鞅便毫不犹豫地祭出遁光,青白色的灵光裹著他的身影,像一道流星般朝著密林深处疾驰而去,连靠在不远处的言翠芳都没多看一眼。
    “於道友!等等我!”
    言翠芳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得像纸,先前与修士缠斗时,她的神识被法器余波震伤,此刻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伸手朝著於鞅的方向抓去,指甲在腐叶上划出几道白痕。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只要你带我走,道友有何要求儘管提,言某就算拼了命也帮你寻!”
    可於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遁光非但没慢,反而催得更急了些,青白色的灵光在黑暗里越来越远,转眼就成了远处的一个光点。
    言翠芳看著那道消失的灵光,先是呆滯地张了张嘴,隨即猛地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混著眼泪砸在地上,可骂声还没落下,被许云霆引过来的妖兽已到了她身前,那巨大的阴影將她整个人罩住,爪尖上的血垢清晰可见。
    言翠芳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响,妖兽的爪子落下时,她甚至能感觉到骨头碎裂的脆响,整个人瞬间被拍成了一滩肉泥,溅在妖兽的鳞片上,又被它不耐烦地甩落在地,连带著地上的腐叶都染成了暗红。
    许云霆自然听到了身后的闷响,却连头都没回。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张仅剩的血遁符,指尖的温度都变得冰凉,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只要把这头凶兽引到於鞅身边,他再趁机催动血遁符逃遁,到时候被妖兽撕碎的,就是於鞅了。
    前方的於鞅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身后的灵力波动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许云霆身上那股贪婪又恶毒的气息,他指尖一动,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淡白色的符籙,正是当初与万大小姐赌斗时贏来的“轻身符”。
    符籙刚一取出,便有淡淡的白气縈绕其上,像极了清晨的薄雾,於鞅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灵力注入,符籙瞬间化作一团白气裹住他的身体,连衣摆都变得轻飘飘的。
    下一刻,於鞅只觉浑身一轻,像是化作了风中的柳絮,连空气的阻力都仿佛小了许多。
    遁速骤然翻倍,原本已近在咫尺的许云霆,瞬间被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连於鞅的身影都变得有些模糊——周围的古树飞速倒退成残影,风声在耳边呼啸,甚至能听到林间飞行妖兽被惊起的扑翅声。
    “怎么可能?!”
    许云霆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发抖。他原以为於鞅的遁速已是极限,却没料到对方竟还有这样的高阶灵符!
    可他也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张符籙捏在手里,指尖的灵力几乎要將符籙捏碎,他不信於鞅的轻身符能一直有效,只要等符籙效果散去,於鞅还是待宰的羔羊!
    一人一兽一追一逃,身影在乌密林的上空掠过,灵力波动惊得林间的飞鸟四散而逃。这动静很快引来了林中的飞行妖兽,几头翼展丈余的铁羽鹰尖啸著扑来,铁喙泛著冷光,爪子能轻易撕开练气修士的护体灵光,翅膀扇动的风里都带著锋利的气劲。
    可它们的遁速比起催动了轻身符的於鞅,还是慢了半拍,於鞅只需侧身避开,再催动灵力震盪开周围的空气,便能將这些妖兽远远甩在身后。
    只有一头速度极快的赤瞳隼险些追上,它的尖爪已经碰到了於鞅的衣摆,却被於鞅隨手打出一道灵力弹,正中小腹,哀鸣著坠向密林,砸在腐叶上没了声息。
    半个时辰过去,於鞅周身的白气渐渐变得透明,像快要消散的雾,轻身符的效果已近尾声,他的遁速也慢了下来,衣摆上沾著的枯枝碎屑开始往下掉。
    身后的许云霆见状,惨白的嘴角终於有了一丝血色,他死死盯著於鞅的背影,眼底满是贪婪的光,他已將最后一张血遁符催动,体內的灵力只剩三成,若是於鞅再不停下来,他就真的要餵妖兽了。
    “终於慢了!”
    许云霆低喝一声,將体內仅剩的灵力尽数灌进双腿,遁速又快了几分,距离於鞅越来越近,很快便缩到了五十米以內。
    而那头二级妖兽,也紧隨其后,红瞳死死锁定著前方的两人,兽吼声越来越近,震得许云霆的耳膜都在发烫。
    就在许云霆即將追上於鞅时,他突然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邪念,於鞅有两头练气后期的傀儡,若是能让他留在后面挡兽,自己不仅能逃,说不定还能趁机夺走他的傀儡!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毫不犹豫地抬手,手中骤然多出一个金色的法轮,那是他花了一千多千灵石从坊市买来的一级顶级法器“日炎轮”,平日里连碰都捨不得多碰,此刻却成了他的杀招。
    许云霆將体內剩余的灵力尽数灌入法轮,法轮瞬间嗡嗡作响,泛著炽热的金光,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发烫。隨著他手臂一挥,法轮化作一道椭圆形的金色光圈,朝著於鞅的后背飞去。
    光圈越飞越快,越变越大,刚飞出十余米,便已涨到屋顶大小,边缘的金光里还裹著细碎的火星,气势直逼练气巔峰。
    许云霆仿佛已经看到於鞅被光圈劈成两半的场景,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就在光圈即將击中於鞅的瞬间,於鞅突然回过头来,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冷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龟壳,那龟壳呈深青色,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玄奥花纹,像是天然长成的,乌龟此刻还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这是……放弃抵抗了?”
    许云霆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他从未见过有人用龟壳挡日炎轮的,难不成於鞅是被嚇傻了?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连眼睛都忘了眨。
    只见於鞅將龟壳往胸前一挡,指尖轻轻点在龟壳中央的花纹上。那原本黯淡的花纹突然亮起蓝色的旭光,像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
    金色光圈撞上旭光的瞬间,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骤然停在龟壳前,连半分都无法再前进,金色的光芒与蓝色的旭光碰撞,空气里炸开细碎的灵力涟漪,震得周围的枯枝纷纷断裂。
    “怎么会……”
    许云霆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金色光圈突然被龟壳弹了回去,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威力也更盛,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將周围的黑暗撕裂,直直朝著他飞射而来,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焦!
    “不可能!”
    许云霆失声惊呼,慌忙催动画出第二道光圈,想將弹回的光圈挡住。
    可他这一击太过仓促,灵力紊乱不堪,两道光圈撞在一起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许云霆打出的光圈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金屑,而弹回的光圈则去势不减,继续朝著他扑来,带著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將他的头髮都烤焦。
    许云霆嚇得魂飞魄散,连忙祭出护体灵光,又將储物袋里仅剩的三张防御符籙尽数捏碎,土黄色的灵光、淡蓝色的水幕、青色的风盾层层叠叠裹住他的身体,可“咔嚓”一声脆响,最外层的风盾率先碎裂,紧接著是水幕,最后连护体灵光都像玻璃般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光圈擦著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片滚烫的血雾,肩胛骨瞬间被削去一块,疼得他眼前发黑。
    还没等许云霆喘口气,身后的二级妖兽已如影隨形。
    蒲扇大的爪子直接拍在他的背上,许云霆只觉浑身骨头都碎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妖兽的鳞片上。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爪子拦腰撕开,鲜血混著內臟洒落在地,腐叶被染得通红。
    妖兽低下头,一口將他的上半身叼在嘴里,牙齿咀嚼骨头的脆响在寂静的密林中格外刺耳,听得远处的飞鸟都不敢再出声。
    吞掉许云霆后,妖兽似乎还不满足,那如同灯笼般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红瞳锁定著於鞅离去的方向,又追了上去。可追出不过百余丈,便到了乌密林的边缘,密林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月光洒在地上,泛著清冷的光,风里没有了密林的腥气,反而带著草原特有的青草味。
    妖兽停下脚步,红瞳里闪过一丝警惕,鼻尖翕动著捕捉著陌生的气息,爪子在地面抓出三道深痕。它犹豫了片刻,又朝著於鞅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似乎在不甘,又似乎在忌惮平原上的未知。
    最终,它还是缓缓转过身,一步步退回了乌密林的黑暗中,只留下满地的血跡与残骸,在月光下渐渐冰冷,直到晨雾升起,將这一切都藏进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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