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岛慈悟郎努力挤出一个和蔼但有点僵硬的笑容,指著旁边一个新竖起的靶子,用诱惑的语气说:
    “善逸啊......来,用你最拿手的『霹雳一闪』把那个靶子砍了。只要你砍得又快又准,爷爷今天就破例带你去山下集市……听说最近来了一个漂亮的卖花的女孩哦?”
    善逸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但那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注入了全新的灵魂:“果……果真如此吗?!!鸡酱!!!你不骗我?!”
    “老夫说到做到!”桑岛慈悟郎拍著胸脯保证。
    “嘿——呀!!!”
    根本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甚至没有调整呼吸的明显跡象。只见善逸那道金色的身影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空气中炸开一声短促的爆鸣!
    咻——!!!!
    一道金色的雷光,以比之前快上至少三成的恐怖速度撕裂空气,瞬间掠过十几米的距离!
    咔嚓!
    木製靶子应声断成两截,切口平滑。而善逸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靶子后方,熟练地收力急停。他的脸上洋溢著得意洋洋的笑容,扭著身子就朝桑岛跑来。
    “鸡酱!鸡酱!你看!我用的是不是很標准,是不是超——级快!嘿嘿……说好的哦,带我去看漂亮姐姐!不准耍赖!”
    桑岛慈悟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善逸,尤其是那双恢復神采、写满期待的眼睛,还有那快得匪夷所思的一击。
    『嗯……这速度,这反应,这味儿……是老夫的傻徒弟没错。』
    一个更大胆的试验在他心中成型。
    他趁著善逸凑近邀功,毫无防备的瞬间,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菸斗。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
    咚!
    又一声清脆的敲击。
    善逸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捂住额头委屈地扁嘴:“呜哇——!鸡酱!你干嘛又打我头!很痛誒!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去……誒?”
    他的声音和表情,在说话的中途如同潮水般褪去。
    眼神里的委屈和灵动迅速消散,重新被一种剥离情感的平静与锐利所取代,他放下了手,站直了身体,脸上恢復了一片平静。
    “师父,”善逸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刚才我好像不小心睡过去了,我们要不要继续进行下一阶段的实战反应训练?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桑岛慈悟郎:“……”
    老爷子默默地再次举起了菸斗,这次的动作,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弃疗。
    咚!
    “呜啊啊啊鸡酱你怎么还打!我的头要变成笨蛋了啦!!说好的漂亮姐姐呢?!你是不是在骗我!!哇——!”
    咚!
    “师父,我好像又睡著了,不知为什么脸上都是水......还有师父你刚刚好像敲打了我,是因为我没有做好吗,我一定......”
    咚!
    “呜……头好晕……鸡酱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要杏子小姐……呜呜……”
    咚!
    “……”
    空旷的林间训练场上,只剩下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咚”、“咚”声,以及隨之交替响起的两种情绪截然不同的声音。
    桑岛慈悟郎拄著拐杖,看著在自己敲击下如同人格切换开关一样不断变化的宝贝徒弟,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从最初的震惊困惑,最终统统化为了一种深深的、混合著无力与抓狂的绝望。
    他停下敲击的动作,望著又一次变回哭包脸,正拽著他袖子哼哼唧唧要去找“漂亮姐姐”的善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菸斗。
    “完了……”
    “善逸这小子……”
    “是真的中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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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败的道场里,猗窝座环抱双臂,看著眼前再次“刷新”的少女。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浅樱色和服,袖口和下摆绣著精致的折枝梅花,头髮也挽成了更复杂的髮髻,斜斜插著一支小巧的、反射著幽微光芒的雪花髮饰。
    “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他开口,语气里习惯性地带著一丝无奈,但眼底的排斥已经少了很多。
    猗窝座无法阻止少女一次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已经放弃了反抗。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对他灿然一笑,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盒……看上去像是染髮膏的东西。
    她凑近了些,踮起脚,抬起手,竟开始用指尖沾著那膏体,小心翼翼地往他额前粉色的髮丝上涂抹。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黑色头髮的样子呢……”
    她一边涂抹,一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怀念。
    『真是可笑。』
    猗窝座內心冷哼。
    『这个女人,明明连触碰我都做不到,不过是个虚无的幻影。在我头上涂抹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不过是白费功夫,自我满足罢了……』
    他这么想著,都懒得躲开女孩伸过来的指尖。
    然而,就在少女指尖划过髮丝的瞬间——
    猗窝座额前那一缕被“涂抹”过的粉色头髮,在他自己的意志操控下,悄然转变成了纯黑色。
    那並不是真的被染膏覆盖了,而是猗窝座体內鬼的力量自行作用,將发色改变了。
    少女的手指移动到旁边,黑色便跟著延伸过去。
    『罢了……』
    猗窝座感到一阵无言,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无奈。
    『就由著她胡闹吧,总比她一直在我耳边嘮叨些听不懂的话要强。』
    他乾脆放弃了抵抗,甚至开始主动配合,控制著发色的改变追隨著少女涂抹的轨跡。
    很快,他一头標誌性的囂张粉发,变回了沉静朴素的纯黑色。
    少女退后两步,双手叉腰上下打量著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这样就对了!我更喜欢这样的狛治!”她用力点头,“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温柔的邻家大哥了!”
    猗窝座眉头一皱,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冒犯。
    『普通的?邻家大哥?』
    他可是上弦之叄猗窝座!是鬼舞辻无惨大人麾下最强的战士之一!是追求武道极致、超越生死的存在!
    怎么能和那些庸碌、弱小、朝生暮死的“普通人”相提並论?
    少女走上前,无比自然地牵起猗窝座的手。
    『算了,隨她怎么说都好了……』
    少女拉著猗窝座,语气温柔:“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猗窝座本想甩开,但那只虚幻的手传来的牵引感,却让他脚下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少女拉著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光怪陆离的街巷,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的河岸边。
    月光洒在粼粼的水面上,四周是寂静的芦苇丛。她拉著他並肩坐下,两人都抱著膝盖。
    少女侧著脸望著远处城镇的方向,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里闪烁著某种期待的光芒,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猗窝座坐了一会儿,只觉得隨著时间的无声流逝,他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增长,烦躁感再次升起。
    “我们就在这儿干坐著?”
    他忍不住想:『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没有战斗,没有杀戮,没有变强……这毫无意义。』
    “我要走了。”
    猗窝座试图站起身,但他的手立刻被紧紧抱住。
    少女整个上半身都倾斜过来,用双臂將他的手臂牢牢圈住,抱在怀里。
    她抬起头,水汪汪的梅花瞳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里面盛满了恳求和委屈。
    “別走嘛……”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撒娇的鼻音,“今晚……刚好是一年一度的花火大会哦。”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明亮:“你答应过我的,狛治。我们要一起看烟花。”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种……”
    猗窝座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看著那双仿佛匯聚了星光的眼睛,还有那紧紧抱住自己手臂的手。
    他忽然觉得,爭辩这种话题很麻烦,也很没必要。
    “……算了。”
    他重新坐了回去,动作带著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你想看就看吧,反正……也就这一个晚上。”
    他妥协了,盘腿坐好,目光投向远处黑暗的虚空,准备用发呆来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少女立刻高兴起来,鬆开手又紧紧挨著他重新坐下,肩膀几乎贴著他的手臂。
    她开始嘰嘰喳喳地说起话,声音不高,像夏夜的凉风拂过耳畔,讲著一些无关紧要的,关於“花火大会”的琐碎期待和听来的趣闻。
    猗窝座起初只是被动地听著,目光游离。
    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感觉,如同深埋地底的泉水,悄然漫上心头。
    这种感觉,不像与强敌交战时的热血沸腾,也不像突破瓶颈时的狂喜战慄。
    那是一种……平静的、柔软的,仿佛浸泡在温水中的舒適感。
    猗窝座內心一直紧绷杀意与焦灼,似乎被这嘰嘰喳喳的声音和陪伴悄然熨平了一角。
    自从这个少女出现后,那一直隱隱缠绕著他的莫名其妙的“愧疚感”,似乎也因此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奇怪……』
    他有些困惑,『为什么会对她有愧疚感?我欠她什么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
    咻——砰!
    第一颗烟花,拖著璀璨的金色尾跡,从远方的黑暗中冉冉升起,在夜空最高点轰然炸开!
    宛如一轮小小的太阳瞬间绽放,光芒照亮了半边天际。
    紧隨其后,数颗同样华丽的烟花接连升空,几乎同时炸裂。
    五彩斑斕的光之花朵在夜幕上尽情舒展,化作漫天坠落的、流光溢彩的星雨。
    “哇——!”
    少女发出一声小小的、充满惊嘆的欢呼,整个人下意识地往猗窝座身边又靠了靠,眸子里倒映著漫天华彩。
    “快看!狛治你知道吗?”她指著最先炸开的那片呈放射状、如同无数光箭四散飞射的烟花图案,兴奋地说。
    “这颗烟花很有名的哦!叫做『流闪群光』!”
    『流闪群光?』猗窝座微微一怔。
    『这名字好耳熟……』
    紧接著,又一簇烟花升空,无数细小的光点旋转著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轮。
    “这个我也知道!”
    少女如数家珍,指著那绚丽的轮盘,“这个叫做『飞游星千轮』!是不是很像天上的星星在跳舞?”
    猗窝座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这些名字带来的熟悉感更强烈了。
    夜空成了少女讲解的画卷。
    一个由多层同心圆环与复杂花纹嵌套组成的巨型烟花华丽绽放,少女说那叫“八重芯”。
    接近尾声时,一片如同极光般朦朧,泛著青银色冷辉的烟花无声地铺满大片天空,少女轻声说:
    “看,那是『青银闪光』,像不像雪原反射的月光?”
    『八重芯……青银闪光……』
    猗窝座默念著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叩击著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大门。
    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当最后压轴的,最为耀眼的一颗烟花缓缓升到天顶,在万眾期待中——
    轰——!!!
    炸裂成一片覆盖了小半个夜空的,辉煌无比的霞光!
    赤、金、橙、紫……无数绚烂的顏色交织流淌,仿佛將天际的晚霞在一瞬间点燃,爆发出剎那的永恆之美。
    “天霞一瞬……”
    少女望著那绝美的最后一瞬,声音里带著满足的嘆息,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最美的,总是最短暂的……”
    猗窝座没有回答,他沉默著,异常地安静。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视线早已从天空中那璀璨却註定短暂易逝的烟花上移开,悄然落在了身旁少女的侧脸上。
    烟花明明灭灭的光彩,在她白皙的肌肤、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和含著温柔笑意的唇角流转跳跃。
    她的眼睛依旧亮晶晶地望著天空的余烬,瞳孔里映著最后一点光芒,仿佛盛著整个银河的星辉。
    这一刻,她比任何烟花都要鲜活,都要真实。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过於专注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
    “怎么啦?一直盯著我看……我脸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
    猗窝座依旧看著她,在夜色和未散烟火微光的映照下,他似乎也少了几分戾气。
    猗窝座第一次主动抬起了自己的手,朝著少女那泛著红晕的柔软脸颊伸去。
    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猗窝座的指尖穿透了虚幻的影像,只触碰到夜晚微凉的空气。
    他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她脸上,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什么。”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烟花散尽后重归深邃的夜空,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
    “你现在……没有之前那么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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