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台明容没有想到赵铭居然亲自过来了。
    对方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神態之中略带著一些疲惫,一副昨天没有睡好的模样。
    赵铭的身后,一直跟著一个板著脸,不苟言笑的女孩子。
    直觉告诉詹台明容,这个女子很危险!
    这倒也符合詹台明容所猜测的赵铭的身份必然很贵重的背景。
    即便是在大凉,豪门世家也有这样的传统。
    为家里的重要的后辈,配备一些从小就在一起成长的死士。
    这些死士在各个方面都是优中选优,从小便受到大量资源培养,生死荣辱都与主人共进退,最是忠诚不过。
    自家几个哥哥当初也是有的。
    倒是自己因为是一个女孩子,家里没有为自己配备。
    昨天对方那个憨厚的武姓大个子,在讲述赵铭刺杀郝连靖的过程当中,最重要的一个角色,便是这个叫柳叶的女子。
    正是因为她的突击,才诱使了郝连靖轻骑突进,从而被埋伏的赵铭半路殂击,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击毙命!
    能够轻而易举地连续格杀郝连靖的护卫,本身就说明了柳叶的水平。
    “没有想到赵公子会亲自过来?”詹台明容笑著指了指分散在白杨林中的一个个帐蓬,昨天一场恶战之后,几乎人人带伤,还有几人受的伤极重,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运气,整个林子里便显得很是凌乱。
    可內部显得有些乱,整个营地的外边,却是警戒甚严,带著赵铭过来的那人引著赵铭进来的时候弯来绕去,还特別提醒赵铭要紧跟著他,很显然,这林子里还隱藏了一些看不到的机关陷阱。
    敌人已经没有了,还如此小心,这是在防著谁呢?
    “原本以为郡主会在镇上住,这样我们交流起来也更方便,不成想郡主要在这里扎营!”赵铭微笑道:“虽然隔得不远,但终归是不比镇上方便!”
    詹台明容心道我难道不想更方便吗?
    只不过你这种赤裸裸的对我怀有敌意的人,掌控著镇上的主动权,我敢大咧咧地住在镇上吗?
    一个不小心,只怕就会被你连皮带肉地吃下去,估计连个饱嗝都不带打的。
    这里虽然苦一点,但好在一切都可以由自己作主。
    “习惯了!”詹台明容道:“这一年多来,明容见惯了人情冷暖险恶,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就是直接告诉赵铭,我不放心你,我得防著你,別忘了昨天咱们两人第一次见面,你可是就准备带队偷袭我的。
    “说得有道理!”赵铭哈哈一笑,他脸皮厚,直当没有听见,而且眼前这个女人可是砍过自己脑壳的,所以他就更加没有什么负疚的心理了:“马奎也是这么说的!他很是害怕你,我去叫他一起来,他死活不肯,说全部事情由我作主就好了!”
    詹台明容脸上一热,这是讥讽自己带著兵马,准备做掉马奎吗?你难道又比我好得了多少?
    你不说我疤,我不说你麻,彼此心里清楚不是更好一些吗?
    想著这些,脸色便微微沉了下来。
    赵铭点到即止,看著詹台明容已经有些生气了,立马便转换话题。
    “郡主,我在家里时候,也学过一些医道!”
    瞟了一眼林子中的大致情况,接著道:“郡主的部下,有不少受伤颇重,如果放心得下,我便替他们瞧一瞧?昨天大家都是並肩战斗过的战友,总不好看著他们不治!”
    说到这里,回头示意柳叶放下肩上的包袱。
    包袱打开,里头是各种各样的药草,詹台明容不会治病治伤,但辩別药材还是没有问题的,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治外伤的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肯定便是炮製好的成药了。
    外伤药,詹台明容的队伍里自然也是有的。
    但这一次来太平镇,他们以为的敌人是马奎,在他们的手下,自然是不堪一击的,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药材严重不足,而且大家也就只会一些简单的外伤急救,对於重伤,便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你还学过医道?”詹台明容有些惊讶。
    “略懂!”
    “那就有劳公子了!”詹台明容倒也不矫情,明知道赵铭这是先要对自己市恩,然后才会跟自己来说正事,但如果他真能把这些重伤的士卒性命抢回来,自己便是在其它事情之上让让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毕竟这也是为了自家士气和拉拢人心。
    至於要让度出去的利益,以后还有更多的办法找补回来。
    默默地跟著赵铭身后,看著他走进一个一个的帐蓬,看伤,诊脉,医治,开药,一翻鼓捣下来,那些本来已经在默默等死的重伤號,居然明显地看到有了一些好转,这让詹台明容惊讶之余又很是有些惊喜。
    惊讶是因为这个赵公子竟然是有真才实料的,並不仅仅是略懂,而是明显深諳医术,惊喜则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嫡系,每治好一个,对於自己都是有著极大好处的。
    她並不担心赵铭趁著治伤的过程搞什么小动作,这明显毫无意义,以这个人的聪明才智,也不会如此画蛇添足。
    回头看了一眼耶律俊,耶律俊会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双方既然示好,己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至少也要表现出一些待客的热情来。
    赵铭和柳叶两个人都在忙活。
    重伤赵铭在治,轻伤柳叶去收拾。
    柳叶精研的是毒经,只不过要想当一个优秀的毒药人才,那么最基本的医理还是要懂的,所以这些小伤,对於柳叶来说,亦是小菜一碟。
    不像赵铭,从开始学医的时候,目的就很明显,就是为了以后自己能自给自足,解决自己在习练武道之中会遭遇的各种问题。
    既然是为了自己,那学习当然也是很认真的。
    而他准备的那些成药,因为有了程志的指导,而且有些药材干脆就是通过程志弄来的,炼製出来的成药,效果比起市面上的大路货,自然亦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忙活,便是整整一个上午。
    詹台明容看著那些重伤號,一个个地有了明显的转机,亦是不由得喜形於色。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是欠下了。
    等到这位赵公子提出要求的时候,说不得自己是必须要让步的。
    这也是要让自己的麾下明白,为了救下他们,自己是付出了沉重代价的。
    人,虽然是赵铭救的,
    但却要让自己的手下明白,这恩情是自己给予的。
    回到主帐所在,耶律俊已经在那里架起了铁架子,烤起了小羊羔,马奶酒也已经在铜壶之中煨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了。
    看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赵铭先去给伤兵治伤,这待遇肯定也是没有的。
    只不过这詹台明容终究还是不脱豪门大家小姐的气派啊,明明就是一伙四处逃难的三无人员,这吃穿用度,依然要甩赵铭几条街啊!
    想赵铭与柳叶一路北来的时候,平素吃的最多的便是硬梆梆的大饼和饃饃。
    “多谢赵公子施以援手!”
    这一次,詹台明容是真习实意地道谢。
    “以后不但是朋友,还是要继续並肩作战的战友了!”赵铭笑道:“而且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所以,每一份力量都是弥补珍贵的!治好他们,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嘛!”
    “话是如此说,可毕竟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詹台明容点头道:“而且赵公子也不必过谦,你手中拥有的力量,怎么会小呢?”
    试探果然是无处不在的。
    这个小娘匹,从小就心机深沉。
    当然了,如果不心机深沉,她也闹腾不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心机深沉嘛,说得不好听,叫老谋深算,说得好听,那就是足智多谋。
    反正嘴是两张皮,怎么说都是有道理的。
    “郡主,拥有和能用是两回事!”赵铭一摊手道:“就像郝连靖,他能调动的兵马,就只有昨天能带来的那一些吗?当然不是。如果他能倾其所有的话,昨天我们除了逃,还有別的办法吗?”
    “说得是!”詹台明容道:“现在两边互相牵扯,倒是都不好大举进入,这样才会成为我们的机会!”
    “不过郡主,接下来很快就会有別的势力也会反应过来,伸过来的手脚会越来越多了!”赵铭道:“接下来要想立威,要想確立我们对这里的所有权,挑战还是很不小的呢!”
    耶律俊將烤好的小羊摆到了两人之间的小桌之上,拿著小刀熟练地开始分解,詹台明容则提著铜壶为赵铭与柳叶倒马奶酒。
    “想来赵公子一定有了相应的策略!”
    “原本早就准备好了一份,不过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赵铭喝了一口马奶酒,道:“昨天不是改了一夜吗?今天特意拿过来请郡主斧正,郡主见多识广,当能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
    赵铭伸手入怀,掏出一卷文书,放到了桌面之上,推到了詹台明容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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