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提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属於皇室禁忌的名字。
    那就是凤行御的母妃,云望舒。
    柳如絮听到后,虽然陷入了惊恐,但大脑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有关云望舒所有的事情。
    墨桑榆將那段记忆看完,除了关於云望舒的事情,其他人物,也顺便了解了一下。
    大幽的皇后林氏,出身百年將门,父亲是助凤明渊登基的肱股之臣。
    这皇后林氏,与其说是恩宠,不如说是稳固江山的必要筹码。
    凤明渊对她敬重有余,亲近不足,帝后之间隔著层层利益与规矩,根本没什么感情。
    柳如絮,亦是如此。
    她身后的容家,掌控著江南盐运与三分之一的漕运,富可敌国。
    凤明渊还是太子时,为筹措军费,拉拢江南势力,不得不將柳如絮迎入东宫。
    她美则美矣,性子却骄纵跋扈,凤明渊对她也无多少真情,不过是维繫著表面的体面与恩宠。
    不过她算是比较爭气,膝下的凤承瑞,从小被天衍宗苏昊天收为亲传弟子,小小年纪,武修方面已算是登峰造极,在朝中,是唯一一个可以与皇后和太子一党相互制衡的人。
    后宫之中,这般因利益结合的妃嬪不在少数。
    她们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朝臣势力,牵一髮而动全身。
    凤明渊周旋其间,恩威並施,心却一直是冷硬的。
    直到他遇见了云望舒。
    那是在他一次微服出巡遇刺重伤时,於江南一个偏僻山村。
    救他的女子布衣荆釵,却难掩清丽绝俗,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如山涧溪流。
    只是,那女子没有记忆,不知来处,只懂些粗浅医术,在山野间勉强度日。
    凤明渊见她第一眼,心头便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不諳世事,却有种骨子里的坚韧与纯净。
    不懂权谋,可又聪慧灵透。
    每每在他心烦意乱时,她总是隨便几句质朴的话,就让他心境豁然开朗。
    那段时间,她对他这个“落难公子”悉心照料,毫无所求。
    明明,她来歷不明,凤明渊仍旧不顾一切,向她表明身份,略带强势將她带回宫中。
    最初只封了个贵人,几乎夜夜留宿在她那里。
    他赐她无数珍宝綾罗,她只中意那些素雅的,更多时候,是摆弄她亲自在院里种下的药草,或是安静地看书习字。
    她就像他灰暗沉重帝王生涯里,一道猝不及防照进来的光。
    温暖,明亮,不掺一丝杂质。
    他对她的宠爱,近乎专房独宠,惹得后宫怨声载道,前朝亦屡有非议。
    但他顶著压力,力排眾议,一步步將她从贵人晋为嬪,再为妃。
    云望舒並非不懂后宫险恶。
    她只是没有曾经过往的记忆,不是愚钝。
    面对明枪暗箭,毒计构陷,她总能凭藉过人的谨慎与敏锐,一次次化险为夷。
    凤明渊在暗中护著她,更是惊讶於她的自保能力。
    隨著时间推移,凤明渊对云望舒的爱,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他对她的宠爱,足以让其他妃嬪发癲发狂。
    帝王的庇护,加上云望舒自己的聪慧,让那些想加害她的人,根本无计可施。
    其中,就包括柳如絮。
    陷害,刺杀,挑拨,下药……各种手段,她几乎做尽。
    最终却还是眼睁睁看著云望舒,从一个贵人,一步步跟她平起平坐,甚至,地位很快就要高於她。
    因为,云望舒怀孕了。
    凤明渊许诺,若云望舒诞下皇子,便立她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怀孕期间,更是將她保护的密不透风,让所有人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柳如絮都崩溃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扳倒云望舒,可结果,没想到,云望舒竟然自己就有一个致命的把柄。
    生產那日,过程异常艰难。
    当婴儿洪亮的啼哭声终於响起,產婆却发出惊恐的尖叫。
    因为襁褓中的男婴,睁开双眼,眸色竟是骇人的血红!
    如同,妖孽降世。
    流言像野火般席捲宫廷,烧向前朝。
    钦天监连夜观星,奏称“红眸现世,主大凶,国运將衰,天下必乱”。
    朝臣们跪了一地,言辞激烈,要求即刻处死这个“不祥之子”。
    凤明渊最初的狂喜被冻成了冰。
    他看著那双与自己,与云望舒都截然不同的血眸,帝王的多疑,和对江山稳固的本能恐惧,压过了跟心爱之人诞下麟儿的喜悦。
    在一个个失眠的夜晚,他不止一次动过……那个可怕的念头。
    一向淡雅,好似无欲无求的云望舒,拖著產后虚弱的身子,一遍遍跪在他面前求他。
    “陛下,他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他真的是个妖孽,天道真要降罚,臣妾愿代他承受一切!”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臣妾”,语气里带著决绝的疏离。
    凤明渊虽然力排眾议,保下孩子,但还是將她们母子迁到了最偏僻荒凉的冷宫。
    曾经独宠的云妃,一夜之间跌落尘埃。
    帝妃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自此而生,且日益加深。
    可想而知,云望舒曾经有多受宠,在冷宫的日子,便有多惨烈。
    无论受多少苦,遭多少屈辱与折磨,云望舒从未放弃过,为了保护儿子,一直顽强的活著。
    这期间,凤明渊偷偷去看过他们母子很多次,也心软过,想要找寻机会把他们从冷宫接走。
    然,每次看到凤行御那双眼睛,尤其在他慢慢长大,红瞳变得更加妖邪鬼魅,让他避之不及。
    再加上,朝臣的压力,外界的流言,都让他没办法接纳这个儿子。
    他想让云望舒放弃这个儿子,只要她放弃,他便立马接她回去。
    当时,云望舒看他的眼神,失望至极。
    凤明渊拂袖离开。
    直到六年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有宫人惊恐万分地跑来稟报,说在冷宫看见云望舒的眼睛……也变成了骇人的红色。
    凤明渊匆匆赶去,隔著破败的窗欞,他亲眼看见。
    在昏暗的烛火下,云望舒正温柔地哄著孩子入睡,而她的双眼,在某一瞬间,竟真的流转著暗红的光芒。
    与她怀中孩子的红眸,如出一辙。
    原来……她才是那个源头。
    他唯一真心爱过的女子,到头来,竟然一直在欺骗他……
    帝王疑心,被蒙蔽的愤怒,对妖孽的恐惧,以及江山社稷重於一切的责任,彻底淹没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他站在冷宫外,风雨打湿了他的龙袍。
    里面隱约传来云望舒轻柔的哼唱声。
    他心中,对她怨,对她恨。
    恨她的欺骗,更恨她寧愿与这个妖孽住在冷宫,把所有的温柔和爱都给了这个妖孽,却不愿多看他一眼。
    当时,柳如絮就站在他的身后不远,听到他口中说的话,也看到他的眼神,冰冷至极。
    她知道,云望舒终於要完了。
    当晚,凤明渊下了一道旨意。
    “云氏望舒,身负妖异,惑乱宫闈,诞下不祥,为保大幽国运,天下安寧……赐白綾,即刻了断。”
    柳如絮的记忆里,关於云望舒的最后一段,是混乱的。
    没有白綾,没有鴆酒。
    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
    那是初秋的一个深里,风很大。
    火不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等被人发现时,整个冷宫已经陷在一片火海里。
    火势太猛,根本救不了。
    宫人们都说,是天气乾燥,走了水。
    也有人说,是云望舒自己不想活了,点的火。
    柳如絮当时心里痛快极了。
    那个碍眼的,独得圣宠的女人终於死了。
    她陷害,算计那女人那么多次,都被躲过去,但终究……妖物邪祟都逃不过天道。
    凤明渊在得知冷宫失火,云望舒葬身火海的消息后,独自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朝时,脸色阴沉得嚇人。
    他下令严查走水原因,却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之后这么多年,后宫都没人敢再提“云妃”两个字。
    这些记忆,是从柳如絮的角度,和她查探到的消息得来,还有一些小细节,需要自行猜测与揣摩。
    看完这些记忆,墨桑榆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凤行御。
    她收回放在柳如絮太阳穴的手,缓了一会才开口道:“好了,把她放开吧。”
    柳如絮在清醒的时候,被她强行探取记忆,神智受到一些损伤,刚刚被墨桑榆看过的记忆,也会被无限加深,让她陷入恐惧。
    凤行御收回利刃,目光看向墨桑榆,见她脸色似乎不太好,有些担忧:“阿榆,你怎么样?”
    墨桑榆转头,对上他的红眸。
    这双眼睛,確实自带妖魅与邪气,在这封建思想的旧社会里,只是因为对它恐惧,便能理直气壮的,在他弱小,毫无自保能力的时间,肆意伤害他,欺辱他。
    这些人,真该死!
    “他们说你会顛覆王朝,给大幽带来厄运。”
    墨桑榆走到他身前,抬手,手指慢慢抚上他的脸,眼神里,是许久不曾出现的疯感。
    她轻轻地笑了。
    那种危险的感觉,渐渐暴露出来。
    “那咱,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她踮脚,靠近他的耳畔问道:“你说是吧,夫……君?”
    凤行御感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他不知道,阿榆在柳如絮的记忆里,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才会受到刺激。
    他只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他对她,永远无条件信任。
    “好。”
    凤行御一低头,薄唇几乎贴在她的唇角:“都听阿榆的。”
    “那,我今天看到的这些记忆,等咱们报完仇,再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好。”
    见他这么乖,墨桑榆的心又软了一下。
    其实,还有一些疑惑的地方,她没有弄清楚。
    那场大火,究竟是谁放的。
    云望舒,又到底来自哪里?
    还有,最开始,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云望舒可能的確没有自保能力。
    但她的红眸暴露出来以后,墨桑榆觉得她肯定已经恢復了一些能力,带著凤行御离开大幽,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她为什么不走?
    把六岁的儿子,一个人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冷宫里,她自己却选择了死亡。
    这说不通啊。
    无论如何,他们母子拥有同样的瞳色,以及,凤行御体內的血脉禁制,都说明了他的身份……很不简单。
    眼下,先不著急。
    一样一样,慢慢来。
    墨桑榆手腕一翻,手中便出现了一捆绳子,和两只新鲜出炉的……麻袋。
    “你要绑走他们?”
    “原本只想带走柳如絮,但他刚刚看到了你的脸,一起打包带走吧。”
    凤行御妖异的红眸,散发著凌厉的冷芒:“所以,我母妃的死跟他们……”
    “有点关係,但不多。”
    墨桑榆轻笑道:“对於你母妃来说,她们都是蠢货。”
    凤行御怔住,隨即苦笑。
    可母妃,还是死了。
    柳如絮此刻,正陷入当年的记忆中,神智有些不清,她面色惨白,嘴角还念叨著:“不是我,我没杀你……”
    墨桑榆上去就是一巴掌,给她扇晕过去。
    这个女人,陷害过云望舒无数次,一次都没成功过,可云望舒抱著还没满月的凤行御进入冷宫后,所遭受的痛苦与折磨,多半都是出自她手。
    这些痛苦与折磨,又岂能不还回去?
    这些事情,凤承瑞並未直接参与,但却一直知晓,从未阻止。
    “我来。”
    柳如絮被扇晕后,墨桑榆用绳子將她绑起来,凤行御从墨桑榆手中拿过麻袋,往她脑袋上一套。
    两人刚把柳如絮搞定,躺在地上的凤承瑞,手指忽然动了动。
    紧接著,意识慢慢恢復。
    他脑子一片空白,仿佛,死过去一次。
    怎么回事?
    他慢慢抬起头,感觉身子还有些僵硬,视线一转,竟看见一男一女,把自己母妃用麻袋给套了起来。
    凤承瑞一惊,连忙运转真气,从地上弹跳而起:“你们在干什么?”
    “你瞎啊。”
    墨桑榆拍了拍手,转头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绑你母妃呢,你看不见?”
    刚刚给他喷的剂量,一头大象都得睡几天,他竟然醒的这么快。
    不愧是九品巔峰。
    “你……你们……”
    凤承瑞看向墨桑榆,最后落在凤行御的脸上:“七皇弟,你赶快放了我母妃!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假死脱离大幽,自己建立了宸国,你这次回来,只要向父皇认个错……”
    “呵。”
    凤行御被他天真虚偽的言论逗笑了,笑容只限於表面。
    驀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暗红的瞳色,闪著阴冷诡意:“谁是你皇弟?三皇子,知道我这次回来,是做什么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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