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见江枫等人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前,一把拉住江枫的手,眼眶泛红:“三弟!这么多年不见,你可想死姐姐了!”
    “姐姐,”江枫任由江月拉著自己的手,鼻尖发酸:“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姐姐很好!家里面父亲和母亲都还好吗?已经快四年没有见到他们了,不知他们身体是否无恙?”江月哽咽道。
    “家里一切安好,父亲和母亲身体都很好。父亲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都在忙著公事,只是母亲在閒暇时经常会念叨你,只说不知你在京城过得怎么样了。”江枫道。
    听到江枫的话,江月不禁泪流满面:“女儿不孝,不但没有多点回去看望她老人家,还让母亲她如此掛念。”
    江枫拍拍江月的手:“姐姐不必如此,母亲也知道姐夫在朝廷里当差,每日里忙地很,不能经常回江州也很正常,她知道你在京城过得好就会很开心的了。”
    “待你姐夫哪天空閒了,姐姐便和他回家探望父母。”江月擦乾眼泪,“三弟,你怎么会来京城的?”
    江枫笑道:“小弟这次是奉父亲之命前来雍京城游歷,今天刚到就来探望姐姐了。”
    “你刚到雍京城就来探望姐姐,有心了!”江月又看向林岳和房坤,笑著点头,“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吧?”
    林岳和房坤连忙拱手行礼道:“林岳(房坤)见过姐姐。”
    “二位公子不必客气。三弟,你们路上都辛苦了,快请到屋里坐。”江月拉江枫到大厅坐椅上坐下,“丫鬟已备好了曲江云雾茶。”
    刚坐下,便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丫鬟的惊呼:“小姐!您跑慢点儿!”
    话音未落,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气冲冲地走进正厅,此女穿著粉色罗裙、梳著垂鬟分肖髻、手里攥著桃花帕子,脸颊涨得通红。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还带著气。
    突然间看见江枫三人,少女脚步顿住,灵动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他们。此女正是徐敬之的女儿——徐清婉。
    “婉儿,你今早不是和闺蜜外出游玩了吗?怎么气鼓鼓地回来了?”江月站了起来,走过去拉住徐清婉的手:“是谁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嫂子!”徐清婉看著江月,语气带著委屈,却在瞥见江枫等人时,欲言又止,眼神里多了几分陌生与警惕。
    江枫等人都站了起来,江月笑著对江枫道:“三弟,这位是你姐夫的妹妹,徐清婉。”
    江月又笑著给徐清婉介绍:“婉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三弟江枫,旁边的两位是他的朋友,他们从江州城来雍京城游歷,今天早上刚到。”
    徐清婉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跟江枫他们打过招呼,她早听说过这位江州刺史家的三公子,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閒,不务正业。如今见江枫穿著光鲜,身边还跟著两个一看就是江湖人的隨从,心里更添了几分看不起。
    徐清婉转向江月,委屈地抱怨:“嫂子,我今天跟朋友去城外的『玉泉寺』上香,又遇到那个赵珩了!他就跟个跟屁虫似的,从城门口一直跟著我们到寺庙,一会儿问我要不要吃糖葫芦,一会儿问我要不要买胭脂香水,烦都烦死了!我跟他说我不喜欢他,他还嬉皮笑脸的,说什么『徐姑娘不喜欢本皇子,可是本皇子喜欢你』,还说什么『本皇子对徐姑娘的心,唯天可表』,气得我差点跟他吵起来!”
    江枫三人皆是一愣——他们也听说过这个皇子的名號,当朝十四皇子赵珩,不学无术,大草包一个,却又喜欢附庸风雅,自命清高。生母是位不受宠的才人,在朝廷里没什么势力,却仗著皇子身份,在雍京城里横行霸道,尤其喜欢纠缠世家小姐,只是没想到,如今竟缠到了徐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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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连忙拉著徐清婉的手,轻声安慰:“婉儿,別生气了,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当。你也知道,他虽然是很討厌,但毕竟是皇子,身份摆在那儿,连父亲对他都要礼让三分,咱们更惹不起。若你不想遇见他,以后出门多带几个家丁,儘量避开他就是了。”
    “避开?我也想啊,可是怎么避啊!”徐清婉跺了跺脚,语气更委屈了,“他好像知道我每天什么时候出门,要往哪儿去,无论我去哪里总能遇到他!上次我跟朋友去首饰店买首饰,他居然早早的便在首饰店里等著了,还说要给我买金鐲子,我说不要,他就把铺子所有的金鐲子都买了,还说什么『徐姑娘不要,那我就送给別的姑娘咯』,气得我拉著朋友赶紧走了!”
    房坤听得眉头皱了起来,低声对江枫道:“这皇子也太过分了,简直是狗皮膏药、仗势欺人!”
    林岳也点头,却压低了声音:“嘘,小七不要乱说话,雍京城不比江州城,皇子身份金贵,稍有怠慢便是大不敬之罪,咱们还是谨慎些好。”
    江枫在一旁沉默不语,他本就聪慧,从刚才徐清婉对他的態度他就能看出来,这徐清婉对自己的紈絝名头恐怕早有耳闻,並且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很好,若贸然出口劝慰,恐怕徐清婉並不会领情,搞不好还会碰个软钉子。
    但对方又是自己姐夫的妹妹,若不说点什么又好像不太好。江枫沉吟一下道:“婉儿姑娘,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不理他,他便越是要得寸进尺。下次你要是遇到赵珩,就跟他说明白,你是徐侍郎的女儿,徐府在京城根基深厚,徐府的人不是那么好轻薄的,让他顾及些朝廷体面,不要做得太过分。如若不然,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徐清婉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多谢江公子关心,不过这事咱们徐府自己能处理,就不劳烦江公子费心了。”
    江枫碰了个软钉子,悻悻的用手指挠了挠鼻尖,便不再说话。
    江月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好了,婉儿,今天有贵客在,你就消消气,別说气话了。”
    徐清婉道:“嫂子,大哥呢?他今天不是休沐吗?怎么没在府里?”
    “你大哥今天早上去了公公的署房,要商议一些事情,晚些时候就能一起回来。”江月笑著说。
    提到大哥徐文渊,徐清婉的情绪才缓和些,但也没再主动跟江枫说话,只是偶尔跟江月聊几句雍京城的趣事,语气里依旧带著几分疏离。
    林岳和房坤见状,也识趣地没多插话,厅內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直到酉时三刻,院外传来家丁的高声通报:“老爷、少爷回来了!”
    徐清婉立刻站起身,朝著门口走去:“父亲和大哥回来了!我去迎接他们!”
    不一会儿,便见徐清婉陪著两个人先后走进了大厅。
    前方身著紫色二品官服、面容沉稳的是徐敬之,徐敬之年约六旬,头戴展角乌纱帽,帽翅宽而平直,末端微微上翘,帽顶缀著素银帽正,頜下留著山羊须,腰间佩著金鱼袋;
    身后跟著穿青色六品官服、气质温和的徐文渊,徐文渊约莫二十七、八岁,头戴窄幅展角乌纱帽,帽翅略短於其父,帽饰无过多缀饰,腰间掛著一块碧玉佩。
    江月早已快步迎上前,屈膝行礼:“公公,相公,您们回来了。”
    徐敬之頷首示意,目光扫过厅前眾人。
    江月隨即笑著介绍:“公公,这位是我三弟江枫,从江州来雍京游歷,身旁两位是他的同伴,林岳和房坤。”
    江枫也忙上前躬身行礼:“小侄江枫,拜见徐伯父。”
    “贤侄免礼。”徐敬之頜首,抬手虚托道:“都不是外人,无需客气,咱们都坐下来说话。”
    眾人先后落座后,徐敬之看向江枫,眼中露出笑意:“贤侄,想当初老夫到江州公干,你当时只有五、六岁左右,跟在你父母身边,没想到日月如梭,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江枫道:“伯父还是如当初一般,风采依旧。”
    徐敬之道:“有段日子没见你父亲了,他身体还好吧?”
    江枫道:“劳伯父惦念,家父身体还好。这次小侄奉家父之命前来雍京游歷,家父曾说,见到伯父后要代他向伯父问好,说是许久未见伯父,心中对伯父甚是记掛。”
    徐敬之抚须笑道:“那老儿还记掛著老夫吗,难得难得。贤侄是第一次来雍京城吧?”
    “正是。”江枫道:“小侄的確是第一次来雍京,雍京不愧为大雍第一雄城,繁华程度胜江州百倍!”
    徐敬之道:“既然来了,这几天便好好在雍京游览一下。”
    接著徐敬之转头对徐清婉道:“婉儿,我和你大哥都有要事在身,这几天你就好好陪江贤侄在雍京城游玩一下吧。”
    “好的,父亲。”徐清婉嘟著嘴道。
    徐敬之又跟眾人閒聊了几句,便让徐文渊好好招待江枫等人,告辞回內堂去了。
    徐敬之离开后,徐文渊朝江枫笑道:“三弟,好久不见!四年前我去江州接亲时,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倒越发英气了!”
    江枫连忙回礼:“姐夫,好久不见。上次您去江州,还多亏您指点我骑马,我一直记著呢。这次来雍京城,多有叨扰。”
    徐文渊道:“对了,你这次来雍京城游歷,可找到住处了?”
    江枫道:“小弟刚到雍京城便来徐府了,还没有找到住处。”
    徐文渊道:“那就不用找了,府里客房多得很,你们就在府里的东厢房住下吧。”
    “这…,”江枫犹豫道:“好像不太好吧,太打扰姐夫了。”
    徐文渊一摆手:“都是一家人,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就这么说定了,在府里住,今晚姐夫要跟你好好喝一杯,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
    “那便听姐夫的吧。”江枫也不矫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了。
    徐文渊问道:“你明天想去什么地方逛逛呢?玉泉山的玉泉寺、文墨巷的书坊、西市的玉器行,都是雍京城有名的地方,人多热闹,也安全。”
    江枫笑著点头:“多谢姐夫,正好我也想多看看雍京城的风土人情。”
    徐清婉此时凑上前来拉著徐文渊的胳膊:“大哥!我今天又遇到赵珩了,他又缠著我,烦死了!”
    徐文渊拍了拍妹妹的肩,语气无奈:“我知道了,刚才在署房,父亲已叮嘱过我,让你以后少出门。赵珩是皇子,咱们惹不起,只能忍著。”
    丫鬟这时进来稟报,说厨房的饭菜已经备好,徐文渊想了想后,让下人將饭菜送去东厢房的偏厅,今晚他陪眾人在东厢房偏厅吃饭。
    东厢房偏厅里摆著一张圆桌,桌上的菜餚还是比较丰盛的:清蒸松江鱸鱼缀著银丝葱丝,汤汁清亮;葱烧海参色泽红亮,搭配软糯蹄筋;水晶虾饺皮薄馅嫩,透著莹白光泽;还有佛跳墙煨得浓香四溢,辅以翡翠白玉卷、蟹粉狮子头,餐后点心是桂花酥与杏仁酪,皆是雍京官宦宴席上的佳肴,看得出徐府用心准备了接风宴。
    徐文渊给眾人都倒上酒,笑道:“这是雍京城有名的『女儿红』,口感醇厚,你们尝尝。三弟,四年没见,你酒量应该长进不少了吧?”
    江枫端起酒杯,与徐文渊、林岳、房坤碰杯后一饮而尽,笑著说:“姐夫说笑了,小弟只是以前比较爱喝酒,最近这几年已经很少喝了,酒量可比不得姐夫。”
    徐清婉则只顾著给徐文渊夹菜,偶尔给江月夹一筷子,对江枫和林岳、房坤却视而不见,显然还在因江枫的紈絝名头而心存芥蒂。
    江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跟徐文渊聊著天,偶尔跟林岳、房坤说几句路上的见闻,饭桌上的气氛虽不算热络,却也还算平稳。
    吃完晚饭后,下人已把厢房收拾好,江枫和林岳、房坤便去厢房休息了。
    而此时的徐府前院,徐清婉正拉著江月的手,小声说:“嫂子,你的那个弟弟江枫,是不是真像外面说的那样,是个紈絝子弟啊?我看他跟那两个隨从,倒像是来京城玩乐的,哪像来游歷长见识的。”
    江月无奈地笑著摇头:“婉儿,別这么说。枫儿以前是顽皮了些,但本性不坏,你看,他这次不是来京城游歷了吗,说明他已经改好了,也想多学点东西。你別被外间的传闻所惑,相处久了就知道他的为人了。”
    徐清婉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望著窗外的海棠花,眼神里依旧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两人身上,映得满院的海棠花更加娇艷。徐府內的这份微妙氛围,却为江枫的雍京之行,添了几分未知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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