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南浑浑噩噩走了。
    谢玠手中的茶盏也没了热气。他拢著狐裘,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奉戍十分不耐烦上前问:“大人,他能听得懂人话不?”
    谢玠:“听不懂的。”
    奉戍脸灰沉沉的,半天才吐出一口气:“光有皮囊的绣花枕头。我呸。二少夫人竟然配了这么一个……”
    后面难听的话,他倒是不说了。
    有侍卫上前低语两句。
    谢玠点了点头,抬头看了外面的天色,眯了眯眼。
    天要下雨了。
    ……
    阴雨连绵,到了半路便开始下起了暴雨。
    裴芷与两个丫鬟缩在马车中,外面电闪雷鸣,才刚到傍晚天色就已经全部黑了下来。
    梅心与兰心拼命遮著想从车帘中泼进来的雨水。
    梅心不停抱怨:“早知道就不出来了。这几日雨水那么足,早晚都会下雨。”
    兰心却冷得发抖:“少夫人忍一忍,一会就进城了……”
    裴芷將披风递给兰心,让坐在最外面的她披上御寒。
    马车走得极慢,梅心催促了两次。
    车夫粗著嗓子道:“下那么大的雨,路不好走怎么快?”
    他骂骂咧咧,摆明了欺负车上都是弱质女流。梅心气不过要与他对骂,裴芷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摇了摇头。梅心只好忍耐。
    一路沉默走了许久,突然马车磕到了石头停了下来。
    梅心忍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探出头去:“怎么还没到城门?”
    她声音戛然而止,隨即惊慌回来:“少夫人不好了!车夫居然跑了。”
    裴芷一愣,掀开车帘。
    那车夫竟然是將她们带到了与京城相反的泥路上,然后丟下她们逃之夭夭。
    主僕三人面色如土看著眼前情景。
    举目四望,雨幕下的山林雾茫茫的,四面树木高耸,林间死寂无声。只有车下一条几乎看不见来路的泥路蜿蜒延伸。
    梅心哭道;“少夫人,这可怎么办才好?那车夫一定是听了三姑娘的话,把我们丟在这荒山野地里。”
    兰心小脸发白:“这可怎么办?我们又不会驾车,也认不得路,万一夜里有野兽怎么办?”
    两个丫鬟哭了起来。
    裴芷面色苍白,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微微发抖起来。
    这下她明白为什么谢观云不与她们一辆马车了。原来是想將她主僕三人丟在城郊野地里。
    看天色,就算是赶回去城门也关了。她们不得不在城外宿一夜了。
    而彻夜不归,她的名声就毁了。
    对於一位已婚的女子,失去名声之后等待她的要么剪子、要么砒霜毒酒,要么就是一条白綾,然后对外说她“暴毙”在深宅中。
    谢观云和白玉桐,这是要她死啊。还是最不体面的死法。
    想到此处,裴芷心里一片冰冷,竟比这春雨还透骨三分。
    两个丫鬟还在哭,她们没想到这层,只觉得在野地里会遭遇可怕的事。而裴芷几乎想著要不就带著她们一走了之。
    总之是个死,放手一博也许能博出一点生机。
    雨不停下著,隱约能听见山林中不知什么野兽在叫,格外骇人。
    许久,裴芷幽幽道:“別哭了。寻个办法回城。”
    梅心茫然:“怎么回去?我们都不会驾车。”
    裴芷垂眸:“试试吧。”
    两个丫鬟无奈,只能试著去驱使马儿往前走。但那马不知是不是累了,抽了几鞭子之后非常慢地往前走去。
    兰心下了马,忍著害怕拉转马头。
    而马这个时候突然发了性子,猛地一挣,竟然將束缚的绳索挣断。马儿得了自由,欺负她们是生面孔,竟然跑了。
    这下,连马都没了。
    兰心欲哭无泪。裴芷下了马车,看著明显被割了一截的绳索,小脸越发苍白。
    她道:“只能往前走走,看有没有人家收留我们一晚。”
    两个丫鬟无奈,从马车上收拾出一条毯子,用披风將毯子包好。主僕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相扶著往前面走去。
    ……
    谢观南回到了谢府中,脑中茫然。下人前来稟报说白玉桐受惊要见他。
    谢观南沉默片刻:“不去了。让人去请大夫看看便是。”
    下人奇怪瞧了他一眼,退下去请大夫去了。
    谢观南思忖半日,起身往北正院去。
    北正院中,二夫人秦氏正与白玉桐说话。白玉桐拢著雪白的狐裘,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眼中蓄著眼泪。
    她靠在秦氏怀中,面上还有委屈的神色。
    谢观云在旁边说著今日之见闻,说到裴芷,她哼了一声:“母亲你不知道,那小裴氏心机可深了,骗我们说她不会骑马。等到大哥要教她,她才说会骑,还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骑了一圈。真是可恨!”
    秦氏皱眉不语。
    白玉桐柔弱道:“观云你別说了。裴姐姐挺厉害的,是我不自量力,心痒痒想试试,结果……”
    她黯然垂眸:“我太笨了。免不了被人嘲笑,我真是丟了观南哥哥的脸……”
    说著,又要垂泪。
    秦氏皱眉:“好人家的女儿骑马做什么?那都是不正经的女人才在爷们面前炫耀的雕虫小技。”
    “就是!我瞧著小裴氏一肚子坏水,是故意挤兑玉桐姐姐的。”谢观云添油加醋说著,“谁能晓得她藏得那么深?玉桐姐姐你以后离她远些,不然万一她以后想害你,你肯定著了她的道儿。”
    秦氏听著,心中越发厌恶裴芷。
    “小裴氏呢?”她突然发现这么久了,裴芷居然没回来,忍不住问,“是不是玩得忘了时辰,还在外面?”
    下人们面面相覷,这才发现裴芷还没回府。
    谢观云眼底掠过心虚,道:“母亲你喊她做什么?她坐马车慢些,也许才到城门。”
    秦氏非常不悦:“她本该在小佛堂抄经为恆哥儿祈福,竟然跑出去玩乐。”
    “等她回府,让人將她传过来,我定要狠狠罚她。”
    谢观云听了,满心幸灾乐祸。她瞧了一眼白玉桐,示意计策得逞。
    白玉桐却没瞧她,只是依在秦氏怀中。姿態竟比亲女儿还亲近。
    正说话,谢观南来了。
    他瞧见白玉桐在,微微诧异:“玉桐妹妹怎么不在絳雪阁?”
    白玉桐眼里浮起雾气:“我等了观南哥哥许久,观南哥哥一直没回个音讯,我心里害怕,便来寻二夫人。”
    秦氏心疼將她搂紧了些,道:“可怜见的小人儿,受了那么大的惊嚇。”
    “小裴氏呢?怎么不来给她道个歉?她这般蛇蝎心肠,定是她暗中给玉桐的马做了手脚,差点让她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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