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被他那没羞没臊的话激得脸颊滚烫。
    她用力抽出手,在他那硬邦邦的小臂上拍了一巴掌。
    “没个正形。”
    她低骂一句,转身就往回跑,脚步乱得像受惊的兔子。
    陆定洲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抹纤细的背影消失,舌尖顶了顶上顎,在那处被她拍过的地方揉了揉。
    劲儿还挺大。
    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咋停著两辆大车?谁来了?”
    “看著像公社领导的车,咱们家也没这就亲戚啊。”
    几个扛著锄头、背著背篓的人走了进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脸上掛著汗珠。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看见院子里站著的陆定洲,愣住了。
    “你是……”
    陆定洲把手里的烟掐灭,隨手弹进墙角的草丛里,大步迎上去:“二叔吧?我是定洲。”
    李二根把锄头放下,在那件发黄的汗衫上擦了擦手,一脸的侷促:“定洲?这是……”
    “我是莹莹的爱人。”陆定洲说得自然,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拆开封口,给几个男人一人散了一根,“刚到,还没来得及去地里接你们。”
    李二根手抖了一下,接过那根带金边的烟,夹在耳朵后面捨不得抽:“莹莹回来了?”
    后面的二婶把背篓放下,看见屋里的人影,哎哟了一声:“是大丫头回来了!快,快进屋。”
    几个半大孩子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著陆定洲,又看看那两辆气派的吉普车,不敢说话。
    陆定洲招了招手:“猴子,把车里的糖拿出来。”
    猴子正跟陆振国说话,听见招呼,立马钻进车里,抱出一大铁盒大白兔奶糖和几包水果软糖。
    “来来来,都有份。”陆定洲抓了一大把,塞进那个看著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兜里,“拿著吃。”
    几个孩子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这种高级糖果在供销社都难买,更別说这穷乡僻壤。
    “叫姐夫。”陆定洲在那小男孩脑袋上揉了一把。
    “姐夫!”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脆生生的。
    陆定洲心情大好,又抓了一把塞过去:“拿著出去玩,別在屋里吵著大人说话。”
    孩子们得了令,兜里揣得鼓鼓囊囊的,一溜烟跑了出去,没两分钟,村道上就传来了炫耀声。
    屋里。
    李为莹正扶著奶奶坐下。
    唐玉兰坐在那张只坐了一角的板凳上,身下垫著块手帕。见李二根夫妇进来,她站起身,脸上掛著得体的笑,虽然那笑容没达眼底。
    “亲家二叔,亲家二婶。”唐玉兰点了点头。
    李二根夫妇哪见过这种气派的城里夫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二婶是个爽利人,看这屋里气氛有些僵,赶紧去灶台边忙活:“我去烧水,大家都渴了吧。”
    陆定洲跨进门槛,屋里的光线暗了不少。
    他走到李为莹身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她椅背上,那是宣示主权的姿態。
    “二叔,二婶,別忙活了。”陆定洲开口,“这次回来也没別的意思,就是带莹莹来看看奶奶,顺便认认门。”
    李二根搓著手:“大侄女有福气,找了个好人家。”
    他看了看唐玉兰和一直没说话的陆振国,心里直打鼓。
    这家人看著就不一般,那车,那穿戴,还有这说话的架势,跟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坐。”陆定洲拉过一条长凳,自己先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李为莹坐下。
    李为莹看了眼奶奶,又看了眼唐玉兰,最后还是挨著陆定洲坐了下来。
    大腿外侧贴著他那条结实的长腿,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陆定洲从桌上拿过那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刚才猴子提进来的凉白开,也没给別人,直接递到李为莹嘴边:“喝口水,嘴唇都干了。”
    当著这么多长辈的面,李为莹脸皮薄,想接过来自己喝。
    陆定洲手没松,就这么举著:“张嘴。”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
    唐玉兰在对面看著,眉头跳了一下,最后把脸转向一边,盯著墙上那张发黄的年画看。
    “奶。”陆定洲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看著老太太,“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赔个罪。”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太太手里还捏著李为莹的手,闻言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陆定洲:“咋了?是不是这丫头不懂事,惹你们生气了?”
    “不是。”陆定洲伸手,把李为莹另一只手抓过来,握在掌心里把玩,“莹莹很好,是我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老太太脸上。
    “我和莹莹,证已经领了。”
    “啥?”二婶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进水缸里。
    李二根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结婚是大事。
    三媒六聘,过礼请期,少了一样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不声不响就把证领了,那就是私定终身,是没规矩。
    老太太愣了好一会儿,手有些抖:“领……领证了?”
    “是。”陆定洲语气坦荡,没有丝毫心虚,“是我著急。莹莹这么好,我怕夜长梦多,被人抢了去,就先下手为强,把人扣在户口本上了。”
    他说著,拇指在李为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带著点安抚的意味。
    “本来该先上门提亲,再办事的。这顺序乱了,是我陆定洲没规矩,跟莹莹没关係。您要打要骂,冲我来。”
    李为莹侧头看他。
    男人侧脸线条刚硬,下頜紧绷,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担当的东西。
    老太太看著他,又看看低著头的孙女,最后嘆了口气:“只要你们是真心的,那些虚礼,咱们也不讲究。”
    她是真心疼孙女。
    只要孙女能跳出那个火坑,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哪怕是没名没分地跟著,她都认。
    更何况人家是领了证的,是国家承认的夫妻。
    “亲家奶奶。”一直没说话的唐玉兰开了口。
    她把手里的摺扇合上,放在腿上,背挺得笔直:“这事儿確实是定洲做得欠妥。不过既然证都领了,那就是一家人。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补上这个礼数。”
    她虽然看不上这穷乡僻壤,也看不上李为莹那个贪得无厌的娘家,但既然儿子铁了心,证也领了,她这个当妈的在外人面前,必须得把场面撑起来。
    陆家丟不起这个人。
    “定洲这孩子被惯坏了,做事由著性子来,也是我们父母没教好。”唐玉兰语气淡淡的,“不过他对莹莹是真心的。以后莹莹到了京城,有我们照应著,您老就放心吧。”
    这话虽然说得硬邦邦的,但意思很明確:这儿媳妇,陆家认了。
    陆定洲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亲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听见没?”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李为莹的大腿肉,“妈都发话了。”
    李为莹被他捏得身子一颤,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升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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