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锋设想过各式各样,白諦可能会施展动用的脱身底牌,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份破局之法的关键,竟然就在自己的身上!
    听得白諦道出的那句证道法言,夜沉锋思绪飞转,此时再回看二人之前的激烈交锋,便能够发现其中隱藏的几分端倪。
    白諦看似是在与自己针锋相对、不断博弈。
    可实则他所施展的每一道术法,都是经过了精妙的设计,无论实招虚招,都在潜移默化中,为夜沉锋积蓄那份破境气象。
    夜沉锋自觉不曾放过白諦和此方剑域空境的任何一处细节,却唯独疏忽了自身,致使其成为了大局之下的一份盲点。
    而现在,悟死大劫已至,那份无法抵御的感召之力,已是容不得夜沉锋再多想,他除了应劫,別无他法。
    不过身为正道洞玄之下的第一人,也是曾经天下第一庄璇璣的弟子,在这一决断的关键时刻,他还是在身形涣散的最后时刻,朝著白諦送出了自己的至强一剑。
    “夜澜庄梦!”
    簌——
    “噗!——”
    剑光一闪,夜沉锋的身形倏然而散,白諦的第二法体也是在这一剑下遭受重创,当场喷血而出。
    他低眼看向肋间那道醒目的伤口,齜著牙低骂一声:“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傢伙,登了天还给我留下这么大的麻烦,咳咳...”
    白諦虽是心有不忿,但也是晓得分寸利害。
    这种私底下偷偷叫骂,最忌讳的就是指名道姓,白白给旁人落下话柄。
    嗡——
    可即便如此,当他对庄璇璣心生怨懟之时,方才那道剑招的凶威后劲便是再度升腾而起,瞬间便叫其心神剧震,险些当场失去意识。
    “呃!嗯...”
    白諦牙关紧锁,浑身直冒冷汗。
    他强忍著这份噬心灼骨之痛,抬眼死死得盯著那道如梦似幻的修士之影,不愿在这一刻做出半点妥协。
    他从未否认过庄璇璣的强大,也很清楚如今的自己,无论成就还是实力,都与这位人间第一相差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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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白諦並不觉得,自己就永远没有追赶,乃至超越对方的机会。
    他的天资还未完全兑现,潜力也还能再做挖掘,更重要的是,他如今也不过一百来岁,所剩的寿元还相当富裕。
    “我...会追上你的...”
    “你能做到的事情...我白諦...一样也能!”
    就在白諦咬牙硬撑之时,位於虚界之上,正在虚空中穿行的庄璇璣也是心有所感,低眼朝著下界看来。
    “小锋出剑了,看来是碰到了个厉害人物啊。”
    庄璇璣自语一声,隨后抬手抓出一抹星河洒下,在了如潺潺流水一般的星光中,看见了一道五色莲花的倒影。
    “倒是一副罕见的好气象,可惜还只是虚幻倒影,尚不成真才。”
    她对这所见之相做出了一句简短的评价,继而便是挥散了星河,不再关注此事。
    庄璇璣本是可以隨手一指,就將这五色莲花的倒影戳破,但她並没有这么做。
    这一方面是因为她已经踏虚登天,不愿再扰乱下界之事。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真的不在乎,也无所谓。
    过去在沧澜之时,除了万尸魔尊之外,她便从未真正警惕过任何一位巔峰之人。
    如今到了虚界之上,除了那屈指可数的几位踏虚圆满之人外,她也同样不在意任何同境修士。
    被沧澜眾生仰视的踏虚大能尚且如此,那换做是一副稚嫩的气象倒影,便更不会在其心中掀起半点波澜了。
    而就在他打散幻象的同一时间,沧澜洲內的白諦也是感到心神骤然一松,方才那份沉重的压迫感忽而便消失不见了。
    “呼...嘶...呼...”
    他一手握著肋间的伤口,大口喘著粗气,模样略显狼狈。
    在沧澜洲內,洞玄尊者之下,也只有夜沉锋能够將其逼迫到这种程度了。
    “好剑招,好意象,不过...还是叫我挺过来了!我又胜一回!”
    白諦不知此中內情,只当是自己扛住了庄璇璣虚影的压力,立时心中大喜。
    此番强行將夜沉锋送去道门应劫,白諦付出的代价可是相当之大。
    除了贡献自身法相、福缘、气运,最后吃下这一剑还导致了身魂皆损。
    不过这些代价,与他即將收穫的成果比较起来,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服下几枚丹药,又以莲台法相之內的生机反哺自身后,白諦便是控制住了神魂伤势,並重新稳固了心境。
    他略作调息,呼出一口浊气,接著张开手,將方才得来的那道细若游丝的残魂唤出。
    “父...父亲...”
    微弱的呼喊声从残魂中响起,简短的一个称呼,却蕴含了这残魂主人心中的愧疚、无奈,以及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白諦在听得这声呼唤后,却是一脸漠然、无动於衷,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眼中没有对白溟惨败的失望,毕竟这样的结局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白溟能够破境真意最好,没能成功也无伤大雅,毕竟在白諦的谋划中,他存在的意义与价值,也並不在此。
    確认这残魂尚能进行修补,白諦便是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径直朝著魔土深处,魔帝枯冢的方向飞掠而走。
    此番得了夜沉锋大把的剑意在手,又將这最大的威胁送去了道门之內。
    且不论对方此番能否成功渡劫破境,至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是没法干扰自己行事了。
    “剑仙之威,留不得我,天下第一,亦压不住我!”
    自觉胜了夜沉锋,也胜了庄璇璣的白諦,在心中暗自言语,眉眼间渐渐有了一抹傲视群雄的睥睨之態:“我会贏下这场沧澜仙爭,会成为继庄璇璣之后,再度横压沧澜之人!”
    “任你是绝世天骄、踏虚下界、无双剑仙,在我这天命所归面前,皆如尘芥蜉蝣,弹指可灭!”
    在这一时刻,匯聚至其神魂之上的恢弘气运便是重归鼎盛之態。
    五彩法光翻涌如瀑,莲花法相璀璨如霞,映照著整片瀚海魔土之地熠熠生辉。
    在其所过之处,魔土之下的大地皆会伴起阵阵轰鸣,好似在庆贺、在迎接这位魔土真正的主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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