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城寨核心区域,外围的拒马战壕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星罗棋布的营地,成队的士兵手持戈矛巡逻往復。
    梁贵等人只好下马步行,准备穿过此地再寻找出口出寨。
    郑宙在前方带路,想將这支不请自来的队伍儘早送出寨去。
    这倒正合梁贵心意。
    最大的帐篷中突然走出一人,快步跳到梁贵身前,挡住去路。
    “呦,这不是梁兄吗?”
    “不在城里好好待著,跑出来做甚?”
    梁贵不认识此人,但从他身上装备辨出是五军营的將士,料想他是来执行石亨的任务的,语气放缓了些。
    “我自有我的任务。”
    沈言却不肯作罢,拉住梁贵的衣服死死不放。
    “梁兄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
    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朋友,大声道:“去备几桌酒席来。”
    “梁兄今日不吃饱喝足,怕是不能走的。”
    郑宙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叫住几个士兵,吩咐他们弄好酒肉桌椅。
    梁贵有些惊讶,郑宙明明是这里的长官,又是个讲规矩的,怎么会听他的话。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太上皇的印信是你送来的吧?”
    沈言显然没想到梁贵知道此事,只是搪塞。
    “这是机密行动,事关大明江山。”
    “梁兄还是少打听的好。”
    “若我非要知道呢?”
    梁贵目光如刀,绣春刀出鞘半尺,散发出迫人的寒光,將沈言震在原地。
    莫尽欢脚步轻移,绕到沈言身后,右手悄悄摸向剑柄。
    光是被他们两个围著,沈言就觉得脊背发凉,先前跋扈的气势全无,自己带来的人马都不在,若真动起手来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无视了他求助的目光,郑宙撇过身去,往外走了几步,驻兵们不知所谓,也不再管他。
    “好,算你们狠。”
    “给我记住了。”
    见此情形,沈言暗骂一声,只得退让一步,从怀中摸出那封效力非凡的信,递上前去。
    梁贵闪到一旁,將信展开,只见上面写著几个大字:“持此信者是为朕做事。”
    龙飞凤舞、不拘一格、笔力厚重,不似常人所写。
    “这是太上皇的字跡。”
    梁贵辨认了出来,因为马术超群,正统帝打马球时曾多次点名让他一起陪同,因此有幸亲眼见过天子动笔。
    “当真?”
    莫尽欢有些惊讶,当即把沈言丟到一旁,凑上前来,他长这么大,见过最贵的字还是师父珍藏的行帖,说是苏軾亲笔,他碰也碰不得,眼下有天子亲笔,他可不得好好看看?
    看到右下角那个朱红印章时,所有人的呼吸的都停滯了一下,“天子亲宝”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所有疑惑都化作云烟散去,莫尽欢差点跪下,却被梁贵拦住。
    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这血红的印章所吸引,谁都没有注意到信件背面还有著一行小字。
    “王振等人乃奉旨行事,誹谤其人者实乃大逆不道,当以谋逆论处。”
    “如何?”
    沈言见这两个煞星拿著信看了半天,也没有归还的意思,心下有些发怵,一边懊恼自己不该就这样把信交出去。
    他真怕梁贵直接把信给撕了,来个死无对证。
    以梁贵的性格,他真乾的出来。
    即使如此,他也不敢乱动,原因很简单——打不过啊。
    別说一个他,就是三个他绑一块也不见得是这尊杀神的对手。
    出人意料的,梁贵很平淡的將信件还了过去。
    沈言接过信,如蒙大赦,短短几秒钟,他仿佛经歷了一场噩梦。
    郑宙皱了皱眉头,他听说过梁贵的名字,出了名的爱杀人,听说他当夜不收时,经常拿瓦剌人的头当马球打,每天还不带重样的。
    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不过既然他没有发作,等於认同了这封信的效力,也就必须向沈言低头。
    沈言哈哈一笑,看不出心里想法如何,拱手道:“郑老弟,还不去备好酒宴?”
    “梁大人远道而来,怎可轻易怠慢?”
    郑宙瞅了一眼梁贵,见其没有反对,只好照做了。
    莫尽欢倒是急了,好端端的,吃什么饭呢,这不耽误事吗?
    见莫尽欢欲言又止的样子,胡瑋指了指那三个女人,低声道:“两位大人,还没为她们寻亲呢。”
    莫尽欢朝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姚曦坐在一块石坪上神色如常,另外两个女子则是一脸惶恐。
    不用问,梁贵也知道她们的想法,这世道,若没有个倚仗,像她们这样徒有美貌的女人,只会沦为他人的玩物。
    差点把她们三个给忘了,莫尽欢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眉心,有些自责,只好点头应允道:“那便吃几口吧。”
    就在底下人准备菜品的功夫,梁贵带著三个女人找到郑宙讲明缘由。
    郑宙本就是个通情达理的性子,听了梁贵的话,又得知附近的村庄大半都被洗劫了,悲慟之色溢於言表。
    然而他奉命镇守於此,纵然悲愤万分,也不能贸然出击,只好按耐下心中的不忿,著手替她们寻找起丈夫。
    很快便到了宴席开始的时间,姚曦因为无处可去只能跟在梁贵后头,梁贵不愿带个累赘,直言让她在这找个兵士嫁了,谁料这如花似玉的女子竟是直接跪了下来,哭的梨花带雨。
    “梁大人从瓦剌人手下將奴家救出,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愿为梁大人做牛做马,便是死也足了。”
    梁贵还想劝她一劝,却发现她不知道从哪找了条白綾就要上吊,只好作罢,隨了她的意。
    然而另外一个妇人是真的上吊了,士兵稟报她自尽时,梁贵已坐入席中,为了不影响食慾,也就没有亲自去看。
    只是听说她在这里寻丈夫不得,郑宙说是出行往玄玉宫那边去了,她却不信,认定自己被拋弃了。
    对这种事情,梁贵也没有办法,他只是外號叫罗剎阎罗,並不是真的阎罗王,只得笑著接受。
    另一个妇人的运气就好多了,她不仅找到了自己的丈夫,还是个队长似的人物,眼下也在席中,她也跟著在一旁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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