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至照常出了门,溜溜达达往京兆府去。
    刚拐过街角,离著府衙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府衙前,此刻竟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朱红大门,又或者扫视著来路,像是在等著看什么热闹。
    人群里,李至一眼就瞧见了谢实意。
    这位仁兄也正伸著脖子张望,恰好与李至目光对上。
    谢实意眼睛一亮,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李兄!”谢实意压低声音,脸上带著惊讶和求证的神色,“昨日……真的是鹿园邀你过府,然后想……那个?”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杀人灭口?”
    李至眉梢微挑。
    消息传得这么快?而且这版本有点离谱啊。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差不多吧,不过,你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
    “嘿,何止是我!”
    谢实意一摆手,“昨晚京城里就隱隱约约有风声了,说鹿家不地道,请人过府论武是假,设伏围殴、意图强夺是真!
    今儿个一早,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李兄你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反手就敲了登闻鼓!现在好些人,都等著看京兆府怎么断这桩奇案呢!”
    李至“哦”了一声,心里明白了。
    看来曲红綃昨晚也没閒著,这舆论造势的手脚,做得挺快。
    他本来出门没见到曲红綃的身影还有些担心,和姬白芷的赌局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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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现在曲红綃还没出现,也不和自己通气,该不会真的和姬白芷想的一样吧,真就放弃自己了。
    今天到底会面对什么局面,还真是……越来越值得期待了。
    李至拍了拍谢实意的肩膀:“行,我知道了,那我这就上前去了。”
    “李兄放心!”谢实意挺了挺胸膛,语气诚恳,“旁的不说,今日,我谢实意是站在你这边的!”
    “谢了。”
    李至笑笑,不再多言,分开人群,径直向京兆府大门走去。
    府衙內,气氛与昨日又自不同。
    韦玉高坐堂上,官服整齐,脸色却比昨日沉凝了许多,昨日那点被李至噎出来的鬱闷和犹豫,此刻已荡然无存。
    昨夜鹿园之行,酒酣耳热之际,某些默契已然达成,某些酬劳也已悄然笑纳。
    既然已经报备过,也拿了订金,那今日之事,便再无转圜余地,只有按计划一条道走到黑。
    反正出事也有人扛著了。
    他看著稳步走入公堂的李至,目光里再无半分和煦,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真是想不开,一个宗门子弟,有什么冤屈不去找自家师长,偏要跑到我这京兆府来告官,搅动风云,自寻死路。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声音在肃静的公堂內迴荡。
    “李至,你可知罪!”
    韦玉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李至脚步一顿,眨了眨眼。
    什么叫知罪?
    我这是成被告?
    昨天我还是苦主原告,睡了一觉,就成被告了?
    还真的是有变化啊。
    他看了看堂上面无表情的韦玉,又扫了一眼两旁手持水火棍、虎视眈眈的衙役,那些衙役的眼神里透著凶狠,似乎就等著他稍有异动,便要扑上来將他按倒。
    李至没说话,也没露出什么惊慌之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著下文。
    这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落在韦玉眼里,反倒让他心头微凛,更確信此子背后必有依仗,也更加坚定了要快刀斩乱麻的决心。
    “带原告鹿器及其家僕上堂!”韦玉继续喝道。
    很快,鹿器在一名家僕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与昨日在酒楼时的激动不同,今日的鹿器显得苍老而悲愤,眼圈甚至有些发红,一上堂便朝著韦玉躬身行礼,未语先颤。
    接著,他便开始陈述冤情。
    內容与昨晚在酒楼所说大同小异,只是细节更加丰富,语气更加悲切,將李至描绘成一个仗著宗门身份、蛮横无理、主动上门挑衅、悍然出手伤人的狂徒。
    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至听著这完全顛倒黑白的控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么快就串联好了说辞,连情绪都排练到位了?效率挺高。
    不过,曲红綃那边,昨晚到底查了些什么?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自己今天这戏要怎么演?
    所以自己真的被放弃了?
    坏了,看来自己真的要坐牢了。
    李至心里倒是有些期待牢房的样子了。
    待鹿器泣诉完毕,韦玉目光转向李至,沉声道:“李至,方才鹿器所言,你可听清?你有何话说?”
    李至抬眼,语气平静:“他说我无故上门打人,可有证据?我为何要打他们?图他们什么?”
    鹿器这时仿佛被激发了怒气,抢在韦玉之前,指著李至喝道:
    “为何?自然是为了劫掠我鹿园財物!昨日你闯入我鹿园,不仅打伤我孙儿及眾多家僕,更趁乱劫走我鹿园库房纹银,还有献给皇家的鹿血酒!此乃公然掠夺皇室贡品,罪加一等!”
    此话一出,不仅李至挑了挑眉,连堂上的韦玉,眼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抢劫?还抢了皇家贡品?
    韦玉看向鹿器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惊怒。
    这老东西!昨晚明明商量的是擅闯私地、殴伤人命,判个一年监禁,打压一下气焰便罢。
    怎么临到堂上,他自己加码,变成了上门抢劫、劫掠贡品?
    这罪名可就大了去了,弄不好真要掉脑袋!
    这是想借刀杀人,把李至往死里整?
    还是想趁机把自己库房的亏空,赖到李至头上,中饱私囊?
    韦玉心中暗骂:
    这老混蛋,这是要把自己也彻底拖下水,绑死在他鹿家的船上!
    可事已至此,眾目睽睽,鹿器话已出口,自己若当场驳斥,岂不是內訌?
    这案子还怎么审下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看来今日,是真要被这老傢伙当枪使了。
    鹿器说著,还真的让人捧上了一本帐册,声称上面记录著被劫的財物清单。
    抢劫皇家园林,劫掠贡品,这可是公然与皇家作对,形同造反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李至看著那本帐册,又看看一脸悲愤的鹿器和眼神复杂、却已骑虎难下的韦玉,忽然笑了。
    他没有急著辩驳自己没拿东西,反而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证据呢?你说我劫走那么多东西,纹银、酒罈,这起码要有一大车呢。
    那我怎么带走的?我昨日回来的时候,可是一个人,两手空空,许多人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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