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最北侧的溃烂,很快就被从寧市支援来的两个军的军长知晓。
    先是愣神,紧接著搞清楚状况之后,更是愤怒。
    到现在才知道,自己这两个支援过来的援军,被当成殿后的炮灰给卖了。
    可如今,自己的士兵被死死地缠在临时城墙防线上,根本撤不下来。
    “踏马的,这群狗东西啊,怎么敢啊!
    两百万的难民,说不管就不管啦?!
    真是一群遭雷劈的玩意儿!!”
    这名军长和另一名支援过来的军长,正是寧市安全区里,还算得上是治军正常,还心存百姓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懂变通的性格,才会被钱磊鼓励排斥,所以安排到了门市支援。
    对於过来支援,这两个军长並没有什么怨言。
    原本想著浴血奋战,再创造一个不输於沈市基地的奇蹟。
    可没想到,这是一趟有来无回的死亡陷阱,面对的尸潮防御战被背后战友的出卖。
    “军长,走吧,防线已经从右翼崩溃了。
    到我们这里,最多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
    “是啊军长,这並不是我们的错。
    是这个时代的错,是那些垃圾高层的错!”
    军长眼中有迷茫,有绝望,最终化成了一种服软。
    向这个世道,以及这种生存法则服软的眼神。
    “通知兄弟们,能撤多少是多少,从东边咱们来的方向,撤回寧市。
    到了寧市安全区驻地之后,不要停,直接从通过驻地东大门,向东边燕京基地方向撤离!”
    眾人一听,先是一惊,隨即也释然了。
    如果说门市安全区驻地的防线顶不住,寧市也没有多大希望。
    与其这样等到钱磊先携带物亲信资潜逃,还不如自己这群难兄难弟先一步逃之夭夭。
    然而,支援部队的火线撤离,才是天市防线真正的彻底失守。
    溃败像瘟疫一样沿著二十多公里防线蔓延。
    军卡引擎在哀鸣,驾驶员的眼睛赤红,死死盯著东边唯一的生路。
    经歷了一个小时,整个驻地就算再大,也已经被惶恐的情绪充满。
    混乱,大混乱。
    整个居民区隨处可见乌泱泱的仓皇奔逃的难民。
    撤离的军车,车轮捲起尘土和泥泞,对两侧伸出的求救手臂、踉蹌扑来的身影视若无睹。
    不断有车辆在混乱中侧翻,立刻被无数双脚淹没。
    身后的防线已经不復存在。
    黑潮轻而易举地翻越了墙体缺口,像粘稠的墨汁渗进宣纸,迅速浸润了整个驻地。
    帐篷被推倒,临时建筑在骨刃与蛮力下分崩离析。
    燃料罐被引爆,火光冲天而起,映照出无数攒动的黑影和奔逃的渺小人形。
    尖叫与咀嚼声成为了大地的主旋律。
    人类构筑的秩序和防线在数个小时內彻底蒸发。
    只剩下机械向东奔逃的铁壳,和后方不断扩散、吞噬一切的黑暗浪潮。
    以及,被黑色浪潮追赶,覆盖的人类!
    天市安全区驻地的情况,在最初的三万人逃离,打开了缺口的那一刻。
    消息就已经被萧季白的侦查人员传到了岗市安全区。
    指挥部里,萧季白听完匯报,脸色木然,又自嘲的笑了笑。
    “呵呵,还想比擬沈市基地,简直太可笑了!”
    此时,萧季白终於认识到,不是谁都可以做到力挽狂澜的。
    缓缓站起身,抓起一旁的帽子戴上,看向早已经准备好的军官层,深吸一口气。
    “撤吧!”
    说罢,就不再管这些高层会如何安排,离开指挥部立马就有异能者警卫排护送他上了车。
    岗市安全区,作为联合基地的东道主,也是核心区最坚固的一颗定海神针。
    如今,在萧季白的一声“撤吧”,彻底宣告了第二防线的全面崩溃。
    不,应该是整个岗市基地的大溃败。
    因为在萧季白的大逃亡队伍离开岗市安全区,借道黄市驻地的时候。
    早已经做好准备的寧市安全区指挥官钱磊和黄市安全区指挥官祝桥山,得知了消息。
    跑的比萧季白还要利索,还要迅速。
    联合基地的崩塌並非一堵墙的倒塌,而是一整个世界的陷落。
    高层和大量物资,交通工具,成了这一场大逃亡的先锋官。
    紧接著,是难民区里,那些有一定权柄的中层,以及亲眷家属。
    然后就是被惶恐裹挟著,一起逃亡的难民。
    又一次的大淘汰,再一次上演。
    靠近尸潮方向的西城墙根下是炼狱。
    尸潮翻越墙体的瞬间,居住在此的人们便被彻底堵死了生路。
    “妈——!”
    一个青年徒劳地用身体抵住摇晃的铁门,门外的啃噬声与抓挠声近在咫尺。
    旁边的中年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渗进门缝的污血,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下一秒,木门爆裂,黑影涌入,最后的惨叫戛然而止。
    这里是死亡的旋涡中心,绝望是唯一的味道。
    数公里外的安全区东边广场,恐慌正在沸腾发酵。
    “往东门跑!军队的车队是从东门走的!”
    一个很有正义感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喊叫,试图让无头苍蝇一样的难民,寻找到同一个逃离的方向。
    很多人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被人流裹挟向前,鞋子被踩掉也浑然不觉。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汗臭和尿骚味。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惧,频频回头,生怕那片吞噬西城的黑雾下一刻就扑到身后。
    这里是忐忑的洪流,求生欲驱使著盲目的奔逃。
    而在最早接到风声、毗邻指挥部和高层居住区的南侧主干道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几辆还能发动的破烂卡车和私家车塞满了人和家当,引擎喘著粗气。
    一个挤在卡车栏板边的中年男人,看著远处升起的浓烟和隱约的惨叫。
    擦了把额头的汗,对旁边同样气喘吁吁的妻子低声道:
    “幸亏老刘在指挥部当差,给咱们透了信儿……”
    妻子死死搂著包袱,没说话,只是望向车队前方。
    那里,几辆喷涂著军方標誌的越野车正粗暴地鸣笛开道。
    他们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正在沉没的城市,只有一种劫后余生、冰冷而自私的庆幸。
    这里是倖存者的队列,踩著他人绝望铺成的路。
    一千四百万人的基地,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进入覆灭倒计时。
    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时间,尸潮把基地里还来不及逃离的难民们,吃干抹净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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