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墙下,军营里的二號防空洞。
    厚重的铁门被撞击出沉闷的轰鸣,每一次震动都让顶部的尘埃簌簌落下。
    应急灯的光忽明忽灭,映照著十几张沾满血污、绝望扭曲的脸。
    “援军呢?!他妈的陈鹏泰的援军呢!”
    一个少校用拳头狠狠砸向墙壁,指节破裂渗血。
    角落里,第二师残存的赵团长通讯器早已只剩杂音。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猛地將通讯器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听见了……他肯定听见了北门是怎么没的!”
    一个中校老將蜷缩著,声音嘶哑。
    “我们是他丟出来的弃子!
    替他的嫡系部队垫后,餵饱这些怪物!”
    “陈鹏泰——!”
    赵团长对著再也无法传递声音的虚空嘶吼,眼球布满血丝。
    “你踏马的,拋弃了俞市数十万军队和几十万难民!
    现在又他妈的拋弃了我们,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你不得好死——!”
    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死寂蔓延。
    这一句怒骂的话,让所有人都看向了角落里的女人。
    往日里,神采飞扬的一朵军中娇花,现在却如同一只行尸走肉一样,蜷缩在一块木板上。
    昨天,呼叫总指挥的时候,陈雪晴好几次情绪失控,对著通讯器嘶哑喊叫。
    那一声声爸爸,仿佛试图唤醒曾经的父爱,而换来的也只有无尽的沉默。
    隨后,陈雪晴就彻底失去了灵魂,背靠冰冷墙壁,手心里攥著那枚母亲遗留的旧怀表。
    表盖內侧,是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的全家福,照片里陈鹏泰抱著她开怀大笑。
    父亲最后那道全歼尸潮的命令,和电台里的沉默,在她脑海中反覆切割。
    她没哭,也没加入怒骂。
    只是缓缓鬆开了手。
    怀表“咔嗒”一声轻响落在地上,表盖弹开,照片里父亲的笑容在尘土中碎裂。
    她闭上眼,將额头抵住膝盖。
    门外的嘶吼越来越近,但都比不上心底那扇门彻底关闭时,无边死寂的轰鸣。
    就在所有人用怒骂掩盖內心惶恐的档口,异变再生。
    铁门的轰鸣陡然变成了金属被撕裂的尖锐酸牙的声音。
    眾人循声看去,全都从原地弹了起来,端起枪枝瞄准铁门。
    而铁门,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一张破布,被某种怪物从外面撕开。
    一道暗紫色的影子,几乎融在应急灯最后的惨白光晕边缘,以非人的速度“射”了进来。
    “开火!开——”
    赵团长的嘶吼只来得及发出一半。
    那道影子似乎只是轻微晃了一下,他的头颅便像熟透的果实般从脖颈上炸开。
    无头躯体仍保持著举枪的姿势,缓缓跪倒。
    枪口喷吐火舌,子弹疯狂倾泻向影子最后出现的位置,却只打得混凝土碎屑乱飞。
    它不在那里。
    下一个瞬间,影子出现在人群中央,利爪化为一片模糊的死亡风暴。
    骨骼碎裂、血肉分离的闷响连成一片,伴隨著短暂到来不及成型的惨叫。
    有人试图用刺刀捅刺,刀刃却在触及那暗紫色皮肤的瞬间崩断。
    下一秒,他的上半身便与下半身彻底分离。
    屠杀在十秒內结束。
    暗影停下,显露出那套大红色的衝锋衣、以一种熟练標准的站姿,立防空洞中央。
    它黑红色眼球转动,扫过满地狼藉的残骸,最终落在角落。
    陈雪晴安静地坐在那里,背靠著墙。
    她甚至没有抬头,目光空洞地望著不远处一只断手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
    仿佛眼前这血腥地狱只是一幅与她无关的拙劣壁画。
    心死了,连恐惧都成了多余的情绪残渣。
    高阶丧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满意的咕嚕,然后来到她面前停下。
    它俯下身,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伸出暗紫色的利爪,並非撕扯,而是用爪尖轻轻勾起她染血的衣领,向上一提。
    陈雪晴的身体便像失去了所有骨骼,轻飘飘地被拎了起来,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落。
    它將她拎到眼前,暗红的眼球缓慢转动,上下审视。
    那目光里没有捕食者的贪婪,更像一个工匠在检查某种……材料。
    片刻,它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颤音,似是確认,似是满意。
    隨后,它就这样拎著她,转身,迈过一地的尸骸与粘稠血泊,走入防空洞外那片被朝阳染成猩红的废墟光芒之中。
    北边城墙大门那扭曲的钢铁残骸,在持续不断的挤压和抓挠下,终於发出最后的呻吟,轰然向內倒塌。
    尸潮,沉默而粘稠,开始向外漫涌。
    它们穿过破口,匯入门外更广阔、灰败的荒野。
    在这片移动的、散发著浓重腐臭的褐色“潮水”中,有一点突兀的存在。
    零星点缀著一些格格不入的、带著鲜活颤抖的身影——二十四个年轻女人。
    她们衣衫凌乱,面色惨白如纸,被裹挟在行尸走肉之间,跌跌撞撞地前行。
    每一次不慎碰到身旁冰冷溃烂的躯体,都让她们触电般剧烈发抖。
    啜泣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断续的呜咽,眼中是无法言喻的惊惧与绝望。
    而在这群颤抖的身影之前,陈雪晴被那高阶丧尸拎著衣领,双脚几乎拖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虚无的一点。
    尸潮的嘶吼、腐臭,乃至身边那些女人濒临崩溃的恐惧,似乎都与她隔著一层无法穿透的厚玻璃。
    她是这死寂洪流中,唯一一座不会发抖的苍白雕像。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这些年轻女人们由刚开始担惊受怕到无法言语,慢慢的有了说话的勇气。
    或许是累的,或许是已经彻底被恐惧的情绪,压断了心弦。
    “我们……会被带去哪里?”
    一个扎著凌乱马尾的女孩牙齿咯咯打颤,死死抓著旁边短髮女人的胳膊。
    短髮女人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无穷无尽的背影,喃喃道。
    “不知道……也许,只是把我们当成了活体储藏食物。”
    “不,我不想变成它们那样……”
    马尾女孩的眼泪混著脸上的污跡流下来。
    “安静!”
    稍年长些的女人低喝,声音同样发颤,
    “別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
    她恐惧地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拎著陈雪晴的高大暗影。
    “活著……先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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