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依言,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因为失去了对重力法则的“直视”,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本能地调整身体的平衡。她现在,只能依靠內耳的平衡器官和身体的肌肉记忆,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重新学习走路。
    但她很快就適应了。作为联盟最顶尖的战士,她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常人。几步之后,她的步伐就恢復了稳健。
    “防护服的性能很完美。”秦瑶停下脚步,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速度,都得到了极大的增幅。而且,这种与世界法则隔绝的感觉,让我的精神负担,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
    过去,她的“新视觉”无时无刻不在接收著海量的信息,这对她的大脑,是一种持续的、巨大的消耗。而现在,这种消耗,归零了。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和专注。
    “这是一个意外之喜。”萧明初记录著数据,“隔绝法则,也隔绝了信息噪音。也许,这能让你的精神,在进入『非世界』后,保持更长时间的稳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秦瑶在实验室內,进行了一系列的基础测试。从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到对各种模擬攻击的防护效果。
    结果,完美得令人心惊。
    无论是高能雷射,还是电磁炮弹,都无法在那层薄薄的偏转力场上,留下一丝痕跡。它们在接触到力场前的零点零一秒,就被引导向了其他方向,仿佛那里存在著一个看不见的引力奇点。
    测试结束,秦瑶静静地站在实验室中央。那身银白色的战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她已经完全適应了这种“失明”的状態,重新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绝对掌控。
    “我准备好了。”她对著通讯器,说出了和之前同样的话。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份无可动摇的自信。
    这份自信,来自於这件代表著人类最高智慧与勇气的造物。
    李岩看著屏幕中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紧握的拳头,终於缓缓鬆开。
    “很好。”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深潜者』一號,准备就绪。命令,『拓荒者』舰队旗舰『启航者』號,即刻启程,护送『深潜者』前往预定坐標——『非世界』事件视界外围,安全距离一百万公里处。”
    李岩的命令,通过指挥中心的扩音系统,传达到了联盟的每一个相关部门。
    s级实验室內,环形无菌舱的灯光缓缓暗淡下去。那些精密的机械臂,在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后,悄无声息地退回墙壁之中。
    合金大门再次开启。
    秦瑶,身著那件宛如月光凝成的银白色战甲,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走过的通道两侧,站满了人。有和她一同奋战过的“拓荒者”队员,有为了这件防护服而熬白了头髮的科研人员,有联盟的高级將领,也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普通工作人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站著,用一种混杂著敬畏、担忧与希望的复杂目光,注视著她。这沉默的送行,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也更加庄严。
    透过头盔的光学传感器,秦瑶能看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她看到了陈北队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紧绷的嘴角;看到了林溪护士,正紧紧握著拳,眼眶微微泛红。
    在失去了“新视觉”之后,她反而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最纯粹、最直接的人类情感。
    她走过萧明初的面前。
    这位天才科学家,只是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包含在这个简单的动作里。那是託付,是信任,也是一种“我的理论就交给你去验证了”的期盼。
    秦瑶同样以点头回应。
    队伍的尽头,是李岩。
    他没有穿联盟总指挥官的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服,和秦瑶第一次在废土上见到他时一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她银白色的身影,也倒映著整个文明的未来。
    秦瑶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片刻的停留。
    有些责任,无需言说。有些使命,唯有前行。
    一架小型的磁悬浮运输机,早已静候在通道的尽-头。秦瑶走上舷梯,在舱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和那个她誓死要守护的世界。
    舱门,缓缓关闭。
    绝对的寂静,將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运输机平稳地升空,穿过层层叠叠的地下基地,最终,衝破云层,进入了那片深邃无垠的宇宙。
    在地球的同步轨道上,一艘庞大无比的星舰,正静静地悬浮著。
    它就是“启航者”號。
    联盟最先进的深空探测舰,与其说是一艘船,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太空城市。它的舰体呈梭形,表面覆盖著一层能够吸收绝大部分雷达波和能量束的暗色涂层,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舰身上那个代表著人类抵抗联盟的,火焰与剑的徽章。
    运输机平稳地驶入“启航者”號巨大的机库,精准地停靠在指定的泊位上。
    秦瑶走出运输机,踏上了“启航者”號的甲板。
    迎接她的,是这艘船的舰长,以及一支由最顶尖的精英组成的支援小队。他们是全联盟最优秀的驾驶员、工程师、医疗官和战术分析师。每一个人,都是自愿报名参加这次九死一生的任务。
    “欢迎登舰,深潜者。”舰长是一位沉稳的中年男人,他对著秦瑶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启-航者』號及全体船员,听候您的指令。”
    “我不是来下指令的。”秦瑶的声音通过战甲传出,平静而有力,“我是来完成任务的。各位,拜託了。”
    这句简单的话,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在舰长的带领下,秦瑶来到了为她准备的专用整备室。这里是全舰最安全、最核心的区域。她的战甲被连接上数十根数据与能源线缆,进行著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充能与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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