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坐在御案之后,目光平静的扫过殿內眾臣的神色,略作沉吟,方才开口:
    “朝鲜国君李琿,此番大军云集其境,筹备征倭,可有推諉、怠慢之举?”
    语气平淡,但熟悉皇帝性情的眾臣,都能听出那语气中的一丝凛冽。
    此人於上次北伐建奴之时,就不甚恭顺,心中只盘算著如何从大明这里討要赏赐、捞取好处,轮到要他出力襄助王师、供应粮秣民夫时,却总是推三阻四,錙銖必较。
    那般行径,浑然將大明,当成了予取予求的冤大头。
    陛下话音方落,殿內眾大臣对光海君李琿的种种行径,皆是颇有不满,面色不虞。
    “陛下放心,”熊廷弼连忙起身,躬身应答,
    “去岁十一月,朝廷便已特遣钦使持节,远赴朝鲜汉城宣詔,告知陛下东征倭国之意,严令其配合朝廷大军东征,凡港口、粮秣、民夫之需,不得有误!”
    “光海君见我天朝伐倭,不敢违逆,已將釜山、蔚山、济州三地划为我大明驻军之所,並徵发民夫六万,修筑深水码头、军营、火药库、粮仓,日夜赶工,目前看来,尚算勤勉。
    “北路军团四万五千人,已於上月全数集结完毕,现驻扎在釜山大营,將士们枕戈待旦、士气高昂,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即刻启航,奔赴倭国。”
    熊廷弼抬眸看向陛下,“倭国內乱已至白热,萨摩与长州联军虽已攻占整个九州岛,然损失亦是不小。”
    “而德川幕府方面,”他脸上露出冷笑,语气中带著不屑,“尚不知死期已至。”
    “正以征夷大將军德川秀忠之名,疯狂集结关东、畿內乃至东北地区诸大名精锐,號称二十万大军,由德川秀忠亲自掛帅指挥,正陆续开赴本州岛西部的石见、安艺两地,企图与倒幕联军决战,平定內乱,重振幕府权威。”
    “如今双方重兵云集,僵持於本州西部,战事一触即发,届时两虎相爭,必有一伤,我军恰可坐收渔利。”
    朱由校听罢,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狭长的岛国轮廓,语气意味深长的说:
    “朝鲜此国,仰慕中华王化已久,其国史载,文化典章,多效中土。此番伐倭,我大军集於其南境,东征伐倭!”
    “然其王李琿,性贪吝,首鼠两端,前科犹在,非可久恃之藩屏。”
    殿內霎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位阁臣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深思。
    ——陛下这话……听起来可不太对劲。
    但朱由校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反应,继续缓声道:
    “朕思之,或可借王师赫赫之威,兼以朝廷怀柔招抚之德,晓以利害,顺势收其兵权,革其弊政。朝廷再遣重臣良將前去协理防务,助其梳理內务。
    “若其君臣深感天恩,自愿请为內附,划为郡县,朕亦不妨许其宗室一个世袭罔替的大明王爵,享钟鸣鼎食之荣。”
    “身为天朝亲王,这含金量,可比他那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朝鲜国主之位,高得多了。”
    他微微侧首,目光投向殿內诸臣:“诸位爱卿怎么看?”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一阵低微骚动。
    “陛下三思啊!”李邦华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声音犹豫道:
    “纵使朝鲜近年確有不恭,然其国奉我正朔、称臣纳贡二百余年,从无逆举。我大明抚驭藩邦,从未有……从未有强纳藩国为郡县之先例啊!此恐……恐惹非议,有损陛下圣德……”
    “李阁老此言差矣!”
    朱由校还未说话,一旁英国公张维贤忽然沉声开口。
    这位国公爷作为勛贵之首、领御前参谋司副使,自然是有资格参与御前议事。
    只见他一身武臣朝服,身姿挺拔声音洪亮乾脆,带著武將独有的直率,瞬间压过了李邦华的迟疑,朗声驳斥:
    “我大明天子富有四海,百姓安居乐业,仓廩实而知礼节,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反观朝鲜,李琿奢靡成风,日日宴饮,广修宫室;朝中党爭不止,东人西人互相倾轧,吏治腐败如泥沼,苛捐杂税如牛毛!”
    “其国虽小,民却苦不堪言。流民遍野,饿殍载道,百姓何尝一日得安?其民久慕我大明盛世安寧,心向天朝,如大旱之望云霓!”
    “陛下所言,乃是顺应朝鲜士民之心,何来『强纳』之说?”
    “况且,正因我大明为天下宗主,才更要拨乱反正,救黎民於水火!拯其民於倒悬!此正显陛下仁德,何损之有?”
    他最后近乎是冷哼一声,手按腰间玉带:“至於李琿此人——”
    “敢屡次对陛下不敬,对天朝阳奉阴违,依本国公看,不立斩其头悬於汉城门,已是陛下天恩浩荡!我就不信,偌大朝鲜宗室,竟找不出一个识大体、知大义的贤王?”
    “若当真朽木不可雕,无人堪用,那便由我大明直接设郡县、派流官治理,护其民、安其土,又有何不可?”
    张维贤一番话,字字鏗鏘,直截了当,李邦华被驳得一时语塞。
    虽然知道这是诡辩,却又难以在“顺应民意”、“救民水火”的大道理前直接反驳陛下之议。
    一旁的袁可立、毕自严等人静坐不语,目光低垂,心中却如明镜一般透亮。
    英国公这老狐狸,平日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髮。
    今日这一番慷慨陈词,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已揣摩透了圣心,铁了心要替陛下將此事办成。
    什么“流民遍野”“饿殍载道”,什么“大旱望云霓”,句句都在为陛下句句都在为“吞藩设郡”铺路搭桥。
    不过,他们虽觉陛下欲令朝鲜直接內附之举,確实有些激进,恐启藩邦疑惧;但平心而论,对那李琿与朝鲜,他们也並无太多好感。
    此国享大明庇护之利,又吝於尽藩属之责,活脱脱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若真能做成朝鲜“自愿”上表归附,那……似乎也並非不能接受。
    毕竟,在他们看来,大明乃天下之中,礼乐之邦;能成为天朝子民,沐浴王化,於朝鲜百姓而言,何止是福分?
    朱由校此时才轻轻抬手,止住了二人的爭论,目光淡淡投向殿角侍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若愚,似是无意般问道:
    “刘大伴,朕记得,去岁朝鲜那位綾阳君李倧,是不是曾上过一封书信?”
    刘若愚立刻躬身俯首,恭谨回道:“回皇爷,確有此事。”
    “奴婢记得,那位綾阳君在信中,对陛下与天朝极尽恭顺,称『大明为父,朝鲜为子』,言及朝鲜国政日非、党爭酷烈、赋役繁重、百姓流离时,更是痛心疾首,字里行间,隱隱有……有盼望天朝垂怜,解民倒悬之意。”
    “其言字字恳切,句句赤诚,奴婢当时读之,亦为之动容。”
    这话一出,殿中几位重臣心中顿时雪亮!
    綾阳君李倧,乃是李琿的侄子,在朝鲜国內素有贤名,且向来对大明亲善。陛下此时突然提起他,其中意味,已是不言自明。
    若李琿“不识天恩”,执意恋栈权位,那么朝鲜国內,或许就会有一位“深明大义”、“仰慕王化”的宗室,愿意“顺应民意”、“请求內附”了。
    朱由校看著殿內神色各异、已然心领神会的眾臣,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
    “既然如此,“与其任其自乱,宗室相残,黎庶为乱兵所屠,社稷为权奸所篡,不如早纳版图,设郡置守,永绝后患。此非夺其国,实保其宗祀,安其万民。”
    隨即,他微微扬眉,语气轻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至於先例?”
    “从今以后,不就有了吗?”
    李邦华等人互视一眼,终是缓缓点头,齐声躬身:
    “臣等……遵旨。”
    朱由校满意頷首,隨即拍板定案,语气果决:
    “既如此,一切按所定战略行事。四月初,南北两路並发,务必速战速决。”
    “此战之后,著大都督府、兵部,从倭人青壮眾,择其精悍者五万,编为『倭人开拓营』,悉数发往南洋,交予胡泽明、罗澜二位都督调用。
    “彼等生於海岛,长於风波,正合南洋水土。便让他们用自家血肉之躯,为大明开山辟路,填海筑城,以役代刑,赎清其百年寇掠我海疆之罪孽。”
    “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殿內袞袞诸公,无论文武,闻此决断,皆无异议,齐声应和: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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