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目光微凝。
    这三根阴锥分布得极为刁钻,正好封死了通道最狭窄的一段。
    若要强行通过,难免会扰动周围气流。
    若要摧毁,动静更大。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这些阴锥与周围岩层有著某种微妙的联繫,牵一髮而动全身。
    “以你如今对水灵之力的掌控,凝水成镜,折射光影,带著身后这个小子悄然穿过即可。”
    玄冥上人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抬脚跨过门槛”般简单。
    林凡心中念头微动。
    周围潮湿空气中的水汽如同受到无形召唤,悄然向他头顶匯聚。
    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剧烈的波动,只有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冰镜无声凝结。
    冰镜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琉璃,角度微妙地倾斜著。
    下一刻,远处岩壁上一丛磷火苔蘚的微弱光芒,被冰镜精准地捕捉折射。
    在林凡需要经过的路径上投下一条微弱的,不断移动的光带。
    那光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林凡“看清”每一步的落点。
    他动了。
    身形如烟,脚步如絮,在那条光带指引下穿行於三根阴锥之间。
    时而侧身,时而仰面。
    时而如灵蛇般扭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釐。
    衣角不曾沾到任何一根阴锥表面渗出的灰气。
    三息之后,他带著青玉子已安然通过这段死亡走廊,身后的冰镜悄然化为一蓬水雾,消散无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入微。
    这並非刻意为之的炫技,而是水火之力初步融合后的一种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
    林凡心下凛然。
    他自己最清楚半月前是什么水平,在古鯨化石下初得幽冥水精时。
    他连控制水汽凝结成冰针都颇为费力,更別说如此精妙的操作。
    而那一缕玄阴心火入体后,不仅没有与幽冥水精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
    水能济火,使其阴柔绵长。
    火能煅水,令其灵动多变。
    这种变化,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嘖嘖,举重若轻,孺子可教。”
    玄冥上人的意念传来,语气中的讚许听起来颇为受用。
    “总算有了几分模样,看来那缕玄阴心火,与你確实契合。很好,省却了老夫不少温养调教的功夫。”
    林凡默然,眼神如万古寒冰,將所有情绪冻结在最深处。
    他自然不会相信这老怪物真是惜才爱才。
    对方越是表现得满意,他心中的警惕之弦就绷得越紧。
    这看似隨意的夸奖,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级的麻痹?
    就像一个匠人对著即將完工的作品点头,满意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它完美契合了匠人的设计。
    但他没有表露丝毫,只是继续向前。
    身后传来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
    青玉子踉蹌跟隨,每一步都踏得艰难。
    冷汗早已浸透他破烂的道袍,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他死死咬著牙,齿缝间渗出腥甜的血味,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道青衫背影。
    那背影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只有偶尔转折时。
    衣角会拂过岩壁上微弱的磷光,泛起一抹转瞬即逝的青晕。
    但对青玉子而言,那就是茫茫冥海中唯一的灯塔,是绝境中仅存的希望。
    他不敢落后,哪怕一步。
    “右转,进左侧第三条裂隙。”
    玄冥上人的指引再度响起,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那条路看起来是死路,实则有一处暗门,通向主殿西北侧五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坑。那是上古宗门开採黑水玄钢所留,早已被遗忘千年,正是绝佳的出口。”
    林凡依言而行。
    前方的通道果然到了尽头,岩壁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
    但他如今的神识何等敏锐,稍一探查便发现,右手边第七块玄武岩的顏色比周围略深一线。
    表面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冰裂般的纹路。
    若非刻意观察,绝难察觉。
    “內有机关枢纽,需以一丝极阴寒气刺激其內部『寒铁矿芯』。”
    玄冥上人补充道:
    “记住,要极阴、极纯,且不可用灵力猛衝。这机关是上古水元宗的手法,对蛮力极为敏感,一旦触发残余的自毁禁制,整条通道都会崩塌。虽说以你现在的身手未必会被埋,但动静闹大了,引来上面那些疯狗,总归是麻烦。”
    林凡点头,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一缕髮丝粗细,幽蓝中透著乳白光泽的气息悄然溢出。
    那是融合了玄阴心火寒意的幽冥水精气,至阴至纯,却又在阴寒深处藏著一缕灼热的火性,矛盾而和谐。
    气息如最灵巧的银针,轻轻点在那块玄武岩表面纹路的中心。
    触感冰凉。
    岩石內部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噠”声,仿佛某个沉睡千年的机括被唤醒。
    紧接著,旁边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却足够让外界的气息涌入。
    那是草木的清新,混合著淡淡的,海风特有的腥气,与密道中污浊沉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自由的气息。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旋即恢復平静。
    他率先闪身而出,身形如夜行的狸猫般轻灵,落地时连草叶都不曾惊动。
    神识却在出洞的瞬间,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青玉子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他的动作就狼狈了许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出缝隙。
    刚一出洞便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
    贪婪地大口呼吸著久违的新鲜空气,仿佛要將肺里积累千年的腐朽气息全部置换。
    外面已是深夜。
    一弯残月孤悬於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洒下清冷如霜的光辉。
    月光不亮,却足以让林凡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废弃不知多少岁月的矿坑。
    直径足有数里,坑壁陡峭,布满坍塌的痕跡和黑黝黝的废弃矿洞,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
    坑底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荆棘和灌木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无数细碎的低语。
    更远处,稀疏的树木投下斑驳的阴影,月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处的天空。
    沉骸骨海的方向,那座巍峨的主殿所在,此刻被一层混乱的灵光与冲天的海浪笼罩。
    即便相隔数十里,依然能看到不时爆起的耀眼法光。
    赤红的火球、湛蓝的雷网、惨绿的毒雾,交织成一幅毁灭的画卷。
    闷雷般的轰鸣与爆炸声隱约传来,每一次炸响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夜空中,偶尔有急促的遁光如同流星般试图逃离那片区域。
    那些光芒或明或暗,代表著不同的修为和宗门,此刻却同样仓皇。
    然而往往就在遁光升空的下一刻,从地面或虚空便会扑出巨大的黑影。
    有时是布满鳞片的利爪,有时是张开如幕的肉翼,有时乾脆就是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
    拦截,绞杀,破碎。
    遁光如同夏夜烟花般短暂绽放,然后化作一团血色,淒艷而残酷地熄灭。
    偶尔有修为高深者能勉强挣脱,但也多是断臂残肢,仓皇远遁,不敢回头。
    “呵,那片海域打得好生热闹。”
    玄冥上人的意念传来,带著一种居高临下,隔岸观火的淡漠点评,语气中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那三个蠢物倒是卖力,替我们吸引了所有注意。也好,老夫留下的那些边角料,足够他们爭抢一阵,不至於空手而归,怀疑有人提前捲走了真正的好东西。”
    林凡沉默。
    所谓的“边角料”,他自然清楚是什么。
    那是玄冥上人精心筛选过的,存放在主殿外围区域的丹药、符籙和法器。
    品级不低,足以让铸灵境修士心动,却又远非核心传承。
    用这老怪物的话说,是“餵狗的骨头”,既要让狗抢得头破血流,又不能餵得太饱,免得它们生出疑心,四处搜寻真正的好肉。
    好手段,好算计。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
    他没有理会玄冥上人那带著戏謔的点评,目光锐利如鹰。
    仔细扫过矿坑的每一个角落,感应著空气中的每一丝灵气波动。
    这座小海岛灵气稀薄,且充满杂质,是那种长期开採矿脉后被遗弃之地的典型特徵。
    对修士而言,这种环境如同荒漠,无人愿意久留。
    但对他们这些需要藏身的人来说,却是绝佳的临时棲身之所。
    “青大哥。”
    林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也打断了青玉子望著主殿方向那惊惧未消的目光。
    青玉子一个激灵,连忙挣扎著想要站起:“不敢当,林前辈……”
    “跟我来,找个地方休息。”
    林凡没有多言,转身向矿坑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轻盈,却不再是密道中那种鬼魅般的迅疾,而是带著一种审慎的节奏。
    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身形在明暗之间若隱若现,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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