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中央那方幽蓝的水池,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
    此刻也盪起了剧烈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撞击在池壁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显然,主殿入口处的爭夺,非但没有因为最初那批修士破开禁制、冲入其中而平息。
    反而因为更多闻讯赶来,或被此地异象吸引的强大存在的介入。
    尤其是那三头堪比铸灵境后期甚至巔峰的二阶妖兽的闯入。
    而演变成了更加惨烈,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杀戮盛宴。
    整个玄冥主殿,这座沉寂了千年,本应安静等待有缘人的上古遗蹟。
    此刻就像一头被惊醒的洪荒巨兽,正在被体內疯狂繁殖,相互撕咬的寄生虫们从內部疯狂破坏。
    同时外部可能还有更大的压力在挤压、在撕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冰冷的凝重。
    他双眸微闭,强横的神识瞬间如同爆炸的无形波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精度向外蔓延穿透。
    得益於玄阴心火与幽冥水精的初步融合,他的灵觉、神识的敏锐度与覆盖范围,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如果说之前他的神识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渔网,能捕捉较大的猎物,那么现在。
    这张网的网眼变得更细密,感知更加入微,甚至能捕捉到灵力流动最细微的涟漪。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鬚,穿过石室厚重的墙壁。
    掠过外面复杂曲折的通道,避开那些尚且完好的禁制。
    快速向著主殿外围,声音传来的方向蔓延。
    反馈回来的信息杂乱、狂暴,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主殿外围,原本相对规整的殿堂、廊道、广场,此刻已近乎化为修罗场。
    至少三股庞大、暴戾、混乱的妖气,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烽火狼烟,清晰无比。
    那是三头二阶巔峰妖兽的气息,每一头都堪比人类铸灵境后期的修士,甚至可能更强。
    它们似乎並非同伙,而是在各自为战,疯狂地攻击著视野內的一切活物。
    无论是人类修士,还是其他妖兽,甚至是那些残留的禁制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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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修士一方,早已溃不成军。
    五大宗门残存的力量勉强结成了几个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如同暴风雨中的几叶扁舟。
    在妖兽的衝撞,散修的偷袭。
    以及彼此间的猜忌与背叛中苦苦支撑,光幕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
    而那些本就各自为战,利令智昏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
    更是彻底疯狂,为了爭夺身边偶然露出的一件法器、一瓶丹药、甚至是一块看似有价值的矿石。
    都能毫不犹豫地对同伴痛下杀手,鲜血和断肢四处飞溅,將原本庄严古老的殿宇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灵力爆炸的余波如同狂风般肆虐,將残存的壁画、雕塑、灯盏撕成碎片。
    临死前绝望的诅咒与哀嚎在封闭的殿宇內反覆迴荡、叠加,形成令人心神动摇的魔音。
    妖兽的咆哮震得樑柱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法宝碎裂的悲鸣不绝於耳……
    更糟糕的是,林凡能感觉到,整个主殿的结构似乎都因为这內部的疯狂破坏而变得不稳定起来。
    一些支撑性的禁制节点正在被波及、被破坏,隱隱传来令人不安的崩裂声。
    照这个趋势下去,不需要外力,这座古老的殿宇很可能就会从內部开始坍塌,將所有人都埋葬其中。
    而且,他隱约感觉到。
    在主殿之外,似乎还有几道隱晦但强大的气息在徘徊、在窥探,如同等待猎物力竭倒下的鬣狗,耐心而致命。
    “必须立刻离开!”
    林凡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判断。
    硬闯入口,无疑是自寻死路。
    外面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混乱,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扩大的死亡漩涡。
    任何捲入其中的个体,无论实力高低,都可能在瞬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撕碎。
    更何况还有那三头横衝直撞的二阶妖兽,以及隱藏在暗处的猎手。
    唯一的生机,在於利用刚刚得到的传承,尤其是对这座主殿禁制结构的更深层次了解。
    寻找一条隱秘的、不为人知的撤离路径。
    或者……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火中取栗的契机。
    他脑海中会想到了几种可能与大型建筑结构结合的禁制节点,以及某些特定情况下启动的“紧急通路”……
    还有那枚刚刚到手的黑色令牌,入手时那种与主殿某处阴森、隱秘之地產生的、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感应联繫……
    是依靠令牌的感应,去探寻那可能的“控制中枢”或“密道”?
    自行寻找可能存在的、尚未被破坏的古老传送阵或暗道?
    就在他全神贯注,將神识与心念催动到极致。
    试图在混乱的信息和有限的传承知识中,推演出那条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並权衡其中利弊与风险的紧要关头。
    异变陡生!
    一个与他自身灵力波动截然不同,与他所接触过的任何修士的神念也迥异的意念。
    如同悄然渗入岩石缝隙的、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毫无徵兆地直接在他识海的最深处,响了起来。
    这意念初时极其微弱,飘忽不定,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又像是跨越了无尽时空、损耗了绝大部分力量的遥远传音,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是……谁……”
    “……水……火……同源……”
    “……千年了……”
    但下一刻,这意念猛地一凝。
    仿佛从悠长的沉眠中骤然惊醒,又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
    那微弱飘忽的意念瞬间变得清晰、稳定、凝实,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古老而沧桑的质感。
    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心神之中迴荡开来。
    而且,这清晰起来的意念,其语调中竟然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並非简单的惊讶或审视,而更像是一种久別重逢般的、带著些许玩味、些许审视、些许唏嘘,甚至还有一丝隱藏极深的、如释重负般的……
    戏謔与调侃。
    那是一个温和的,听起来甚至有些悦耳的男性声音,吐字清晰,节奏平缓,仿佛一位修养极佳的老者在与你閒谈:
    “嘖嘖嘖……”
    “小子,运气不错嘛。”
    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在“打量”著林凡,以及他体內那初步融合的幽冥水精与玄阴心火。
    “幽冥水精,玄阴心火,还有外面那三个不成器徒弟留下的家当……倒是让你一锅端了,吃得满嘴流油。”
    语气中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来老夫枯等了这千年时光,神魂都快被这死寂熬散了,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等来了个……像点样子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那温和的声音里,似乎夹杂著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林凡心中,警铃瞬间疯狂大作!
    周身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近乎本能地骤然內敛、收缩。
    如同受惊的刺蝟瞬间蜷缩起身体,將所有锋芒与脆弱都紧紧保护起来。
    灵力在经脉中高速奔流,却不再向外散发一丝一毫的波动。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气息全无。
    而他强横的神识,更是如潮水般骤然从外界收回。
    在体內经脉、窍穴、尤其是识海深处,构筑起层层叠叠、坚固无比的精神防线。
    他的神识本就远超同阶,此刻更是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神识凝若实质,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壁垒,將他最核心的意识牢牢保护在中央。
    他的身体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但內在已处於一触即发的绝对戒备状態。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锐利如最机警的鹰隼,瞬间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地面、墙壁、穹顶、那三具玉骨、波动渐息的水池、甚至是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尘埃……
    神识与肉眼並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灵力残留、或精神印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石室依旧是那个石室,除了他们两人,再无任何活物或明显的魂体波动。
    那声音仿佛凭空產生,直接作用於他的识海,无跡可寻。
    最终,林凡冰冷的目光,定格在那三具跪坐的玉质骸骨之上。
    尤其是中间那具,曾代表“真水”、给予他最后一击考验的骸骨。
    是残魂未散?是某种预设的留音法阵?
    还是……
    他心念电转,瞬间排除了几种可能。
    留音法阵不可能有如此灵活的对答和情绪。
    普通残魂绝无可能瞒过他如今的神识感知,更不可能给他带来这种隱隱的、如同面对深渊般的压迫感。
    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林凡眼神沉静,深吸一口气,以神识为“声带”,直接在识海中回应。
    声音冷冽、平静,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质询,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相互撞击:
    “何人装神弄鬼?”
    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几乎可以肯定的猜测:
    “玄冥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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