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演就演,也不提前给通个气的,谁顶得住?
    也不怪刘扬多想。
    实在是他感觉自己对沈明月来说没什么价值。
    听到沈明月揶揄的话语,刘扬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
    羞耻感涌遍全身。
    “我以为你真不要我了。”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著很重的鼻音和委屈。
    沈明月笑得更大声了:“所以,你这一个多星期也不给我打个电话问问確认一下,就自己闷著头到处跟人说我不要你了,你不干了是吧?”
    刘扬:“……”
    无言以对。
    他哪里还敢问?
    市井小民除了接受命运的安排,还能怎样。
    “刘扬。”
    沈明月的声音正经了些,那股调侃的意味没怎么散,“你是傻逼吗?”
    她掛了电话。
    误会了。
    一场乌龙。
    阴云褪去,瞬间转晴。
    刘扬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挨骂了,还是有点委屈。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编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你就不能也对我温柔一点吗,我这一星期心情真的很难受,以为真要滚蛋了,把东西收拾得乾乾净净,跟家里人说要不干了,跟朋友说我要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真买票走了……】
    打了一大段。
    在按下发送前,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又一字字刪掉了那些带著强烈情绪的控诉,只留下前面两句。
    【你就不能也对我温柔一点吗,我这一星期心情很难受的。】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
    刘扬也没期待她能回復,乐呵呵的拨通金闯的號码。
    “金总,我,刘扬,哎对对,刚才跟您开玩笑呢,钓鱼是吧,地址发我马上到,嗨,没事,见面聊……”
    怀柔一处僻静山庄,人工湖面如镜,倒映著初冬疏朗的灰蓝天色。
    刘扬和金闯各自坐在舒適的钓椅上,中间的小桌上摆著热茶和果盘,气氛看似閒適。
    金闯叼著雪茄,眯眼看著浮漂,状似隨意地开口:“刘总,一开始你那电话里说得把我嚇一跳,你和沈总那边,是闹什么小彆扭了?”
    刘扬专注地盯著自己那根鱼竿,含糊道:“没什么事,当时我有点情绪上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金闯呵呵笑著,“咱们做生意,最怕內部不稳。”
    过了约莫一刻钟。
    金闯又说:“说起来,刘总觉得我手下那几个ktv,还有东边那两家洗浴怎么样?”
    刘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什么答什么:“金总的场子,地段好口碑也不错,挺好。”
    “中意不?”
    金闯侧过头,笑眯眯地看著他,“中意的话,挑两个,划到你名下玩玩?”
    刘扬呼吸一滯,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了几下,眼睛亮了。
    “可以吗?”
    金闯看他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各种阴谋论轮番上演,暗声骂道:妈的,果然就知道这两人整那死出是有原因的。
    什么不干了回老家,全是烟雾弹。
    沈明月那女人,从不做没用的事。
    指定是借刘扬的口,来试探自己的反应。
    不怪金闯想得多,到了一定的位置,揣摩人心是必备技能。
    沈明月明著把刘扬送金闯这里来大力栽培,怎么可能说踹走就踹走,所以这话在金闯那边不成立。
    这么一想,人就容易多想。
    金闯心里骂骂咧咧,脸上笑容反而更加和煦灿烂。
    “当然可以,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他一拍大腿,语气豪爽,“不过嘛,生意场上讲究有来有回,刘老弟要是真看上哥哥那两个场子,咱也不能白给不是,这样,你把鲁泰那个铂金瀚会所转给我,怎么样?咱们等价交换,谁也不吃亏。”
    刘扬秒拒:“那不行。”
    金闯:“……”
    刘扬:“……”
    两人面面相覷。
    风盪过水麵泛起一阵阵涟漪。
    “刘老弟,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有什么教什么,老哥我对你自问还算不赖吧?”
    刘扬点点头。
    这个没错。
    金闯说:“那你能不能跟老哥说句实话,沈总那边,打算什么时候把我踢出局?”
    刘扬手一摊,惊讶:“金总,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不知道啊,根本没有的事。”
    “……”
    “……”
    金闯当他在装傻。
    两人大眼瞪小眼,再次面面相覷。
    金闯很紧张,感觉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刘扬没想通,金闯怎么今儿个突然发现沈明月那『野心不大,想要天下』的心思了呢?
    什么时候暴露了?!
    水面上的浮漂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有鱼咬鉤,没人有心思去理会。
    金闯带著一肚子疑云回到位於顺义的別墅时,已是傍晚。
    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刚进玄关,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我的,那是爸爸给我买的高达!”
    小儿子金宝尖利的哭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是別人送我的,你自己的弄丟了。”大儿子徐京生压抑著怒气的声音紧隨其后。
    “就是我的,你嫉妒我有,偷偷拿了我的,你个没妈的野种!”
    “你再说一遍?!”
    接著是东西被碰倒的闷响和更响亮的哭嚎。
    金闯心情本就烦躁,此刻怒火倏地一下直衝头顶,铁青著脸,几步跨进客厅。
    地毯上散落著高达碎片和一个打翻的果盘,汁水横流。
    金宝正坐在地上,蹬著腿撒泼大哭,脸上乾乾净净,很明显的雷声大雨点小。
    徐京生站在几步外,紧握著拳头,胸口轻微起伏,嘴唇抿得死紧。
    保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劝不敢劝。
    “一天天的又怎么了?”金闯一声怒吼。
    金宝的哭声噎了一下,接著爆发出更夸张的嚎啕,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告状:“爸爸,哥哥他欺负我,他偷我玩具还推我……”
    若是往常,金闯根本不会细问缘由。
    偏心已成习惯。
    徐京生性子闷,不討喜,非打即骂是常事。
    但是,因为沈明月一句玩笑话,让金闯对他多了两分在意。
    哪怕只是玩笑,也代表著她至少“看见”了徐京生。
    而能得到沈明月“看见”的人,在金闯的价值体系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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