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遇到苗驼的从头到尾,罗彬都没有放鬆过戒备,一直在观察其神態面相,分辨其音色。
    苗驼没问题的。
    就是因为这没问题,让罗彬沉默。
    巫医峰屡次三番的为难,他內心都快默认,这里一定视作他为敌对方,哪怕不是,少接触甚至是不接触,都是巫医峰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药人血丹,药人血。
    已经不是简单的贵重了。
    “多谢。”
    先道谢,罗彬才接过玉盒。
    隨后罗彬將瓷瓶全部给了苗驼,苗驼则开始去放血。
    “吱吱吱。”灰四爷又叫了几声,衝著罗彬挤眉弄眼。
    罗彬置之不理,將玉盒合上,贴身放好。
    “咋那么小气呢?分四爷一颗又不会少你三两肉。”灰四爷再度不满的吱吱。
    鼠眼贼溜溜地四处一瞟,它慢吞吞从罗彬肩头滑下去。
    罗彬反应过来那一瞬,直接探手去抓灰四爷尾巴。
    灰四爷早有防备,鼠臀一扭,预判罗彬的动作,直接溜之大吉!
    吐气声稍重,罗彬眉头皱得更紧。
    至於苗驼,正停在一尊药人面前,切开其手指,血像是一条细线,流入瓷瓶中。
    “灰仙贪食,我早有耳闻,巫医峰什么都不多,就是药材多,它就那点儿大的肚皮,只要不来啃了药人,別吃了血丹,隨它去吧。”苗驼说这番话时,还是专注地看著瓷瓶,没有抬头。
    罗彬长舒一口气,又说了句:“多谢。”
    一尊药人,放一个瓷瓶的血,所有小瓷瓶全部装满,苗驼才回到罗彬面前。
    “如果真要说多谢,三危山要对你说的,岂止是百遍?你已然说了,这里是家,家里的东西,无需言谢。”
    苗驼將瓷瓶递给罗彬,又道:“走吧,我带你看看巫医峰。”
    先前进来,纯属是赶路,復而的“看看”,则成了参观。
    许多闭合的房间门被打开,有存放药材之地,有炼製药散,丹丸的地方。
    再见到不少巫医,无一例外,他们脸上真的有哀痛,看罗彬的眼神虽说没有怨恨,但也透著一丝丝冰冷。
    这里又有个插曲儿。
    苗驼在其中一个房间,给罗彬拿了个用竹篓套了一层的木罐,这东西恰好能掛在腰侧。
    隨之,苗驼往木罐里扔了两枚丹,一直跟隨著罗彬的黑金蟾便跳了进去。
    “蟾蜍可入药,这龟甲更不简单,苗王你还是不要太让它四处招摇,免得引来有心之人的窥伺。”苗驼更提醒。
    有心之人?
    罗彬想到了那个六阴山的周仪。
    当然,他点头表示明白,没有负了苗驼好意。
    直至走出巫医峰山腹,回到乱石堆中,正值烈日最灼目的时刻。
    苗驼没有继续陪著他了,道別后回了山腹內。
    罗彬径直下山。
    半山腰时,灰四爷追上他,窜上肩头。
    嗝的一声,罗彬都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余光瞥一眼灰四爷,它肚子简直撑得溜圆,两颊嗉囊更是鼓胀,哪儿像什么灰仙,都快成仓鼠了。
    使了一张灰仙请灵符,罗彬的速度加快。
    灰四爷吱吱声都变得唔囔不少:“小罗子你还真別说,嗝,这巫医峰是个好地方,下一回四爷我还来。”
    “你別撑坏了肚皮就好,巫医峰什么不多,就药材多。”经过苗驼先前那番话,罗彬也没觉得灰四爷会闯什么祸,语气便很镇定平静。
    “嗝,是不少哩。那驼子抠门得很吶,四爷我找到他炼的那种劳什子药人血丹了,还有好几十枚,才给了咱多少?就不能惯著他,四爷帮他消耗了一半。”
    吱吱声中,灰四爷从嗉囊里挤出来枚血丹,双爪捧著,细细地啃食咀嚼。
    罗彬本来走在山坡上,一个趔趄,险些没有摔下山崖。
    灰四爷再吱吱,意思是:“咋地了小罗子,你那腰骨还没怎么用呢,不行了?要不折回去,四爷再给你偷点儿补药?”
    罗彬:“……”
    他脚步加快,不敢再在巫医峰上多停留。
    他收回先前的想法,灰四爷这张贪吃的嘴,是真的能惹祸……
    下了巫医峰,过黑蛇江的时候,隱约还能感觉到江面下有黑影在游动,不是下方庙里的黑蟒,而是其余水中蟒蛇。
    再等罗彬回到千苗寨,又是深夜了。
    疲累交加,隨便洗漱一二,罗彬就上床躺下,很快便入了睡梦中。
    次日醒来时,又是天色大亮。
    显然,吊脚楼外有人候著,当罗彬走动发出响声后,就有人敲门,送来了饭食。
    罗彬先祭了五臟庙,再然后,他开始制符。
    剩下的所有九瘤白花树,他全部切成符片,刻了三套阴符七术符,十六片先天押煞符,以及一套特殊的,罗彬还是第一次使用的符籙。
    周天隱跡符!
    先天算中的阴阳符很多,当然,更多是一次性物品,周天隱跡符却並非单次消耗,罗彬才会捨得用九瘤白花树。
    其实罗彬还想做不少法器,只是碍於九瘤白花树就那么多木料,符是性价比最高的了。
    制符消耗的时间很多,一晃眼就过了整整三天。
    当然,罗彬不光是刻木符,还画出来不少先天算的符。
    当他再走出吊脚楼时,整个人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晕厥感,阳光下站了半晌天才缓过神来。
    身上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成套的符,先天紫花灯笼,丹龟壳。
    对比当日从先天算山门下来,身上无非缺的就是一套鹤骨玄龟的法器,玉星奇门盘。
    当然,罗彬身上这些,除了丹龟壳能直接镇阴神,其他的肯定比不上祖师身上拿下来的镇物。
    不,有一件或许很接近!
    罗彬抽出血桃剑来,举起,將其正对著阳光。
    血桃剑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黑色网状纹路,从剑柄位置往上,就像是发散的树干。
    没有三坛斩阴剑那种阳神剑的气息。
    不过又比最开始多了几分异样。
    罗彬轻轻抚过剑身。
    三个真人引雷而不焚毁,剑下还湮灭了一个出阴神,现在这血桃剑,应该是什么级別的法器?
    可否对阴神有致命的杀伤力?
    收剑,罗彬朝著黎姥姥屋院走去。
    等到了地方,发现这里的布局又改回了之前的模样,黎姥姥躺在那张床榻上,烟枪斜靠在床头。
    见罗彬来了,黎姥姥顿要起身。
    抬手,罗彬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黎姥姥这才没有下床。
    “您要走了吗?”
    苍老的话音中带著一丝唏嘘。
    罗彬点点头,道:“差不多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还去三苗洞吗?”
    黎姥姥所指,必然是崖台上的三苗洞。
    “师父让我直接走。”
    罗彬记得老苗王的叮嘱。
    “我只是离开家一段时间,会回来。”罗彬解释。
    黎姥姥的情绪,弄得像是他一走就不会再回头似的。
    这样看来,反而老苗王更通透。
    黎姥姥欲言又止。
    “我就这样走,无需太声张。”罗彬再道。
    “让苗云和苗荼跟著吧,能够给你省很多事情,他们常年在外走动。”黎姥姥再开口。
    罗彬思索几秒,此前任何事情,都是沈东去办,的確少了许多麻烦。
    还有一点,他证件是齐全了,现在这一身东西,却不好过安检,不谈其他,就一身蛊虫,能把正常人嚇死。
    因此,罗彬点头。
    院內还有苗人,在黎姥姥授意之下,立马去找来了苗云苗荼。
    两人得知能和罗彬一起走,兴奋得无以復加。
    没有继续耽误时间,罗彬出寨了。
    有苗云和苗荼跟著,外加这几天罗彬总是四处走,过上一两日才回来,苗人都没有多想什么。
    只是在和罗彬擦肩而过时稍稍停顿,恭敬行礼。
    “小罗子还真是心硬,多找几个媳妇儿怎么了?学学四爷的家风行不行?”灰四爷衝著罗彬耳根子吱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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