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闻言,眉头立刻拧紧,神色沉肃:
    “朝廷自有统一规制,但有的地方鞭长莫及……地方上阳奉阴违,层层加码之事,屡禁不止!
    称斗上做手脚,不过是其中一斑”
    姜瑶一听也明白了,这不是简单下一道命令就能解决的事。
    她嘆了口气:“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上辈子,她小时候跟著奶奶去交过公粮,即便粮食晒得极干,验收的人,有时都还要扣点所谓“水分量”。
    还有农业税、三提五统各种杂费……她奶奶那个时候为了让她吃饱饭,能交上学费读书也是吃了很多苦。
    可惜才取消公粮没几年,轻鬆日子没过上几天,她还没来记得孝顺她老人家,她就走了。
    真是不管什么时代,只靠种地的普通人,似乎都很难过上好日子。
    “应该让那些占地最多的官绅地主也交税才对!”姜瑶恨恨道,“他们拥有的土地才是大头!”
    胤禛闻言,眸光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的某些想法,竟与他思量已久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时机不到:“此事……牵连甚广,非一时之功,更非易事。”
    姜瑶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触动士绅阶层的根本利益,无异於一场地震,还是得等时机。
    算了,现在想这些太远了,先顾好眼下。
    她话锋一转,眼睛蹭又亮起来:“对了,我听说,这虞城县外五十里外,也有个叫大匪窝,盘踞好几年了。
    既然还要在这儿留两天,那我明天带人,去把它也端了,省得他们以后为祸一方!”
    胤禛:……”怎么绕了一圈,又回到剿匪了?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剿匪自有官府。
    賑灾银够了,那三百万两你自己留著。”
    “賑灾够了,多出来的银子你就拿去修堤坝、挖水库啊!
    老话常说,旱灾之后常有涝,提前把防洪的事做好,別让百姓刚熬过旱灾,转头又淹在水里。”
    姜瑶却振振有词,神情认真,“你之前不也提过这事!”
    胤禛沉默良久,目光复杂地看著她,戏謔道:“你不喜欢银子了!”
    “喜欢啊!
    银子谁不喜欢?”
    姜瑶答得乾脆,“但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这些从匪窝里弄来的银子,说到底,要么是从老百姓身上搜刮去的,要么是一些不义之財,都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银子,我花了心不安。
    既然是取之於民,那用之於民,不是正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得找人把银子看紧了,流程管好了,別让人贪墨了去。”
    胤禛看著她坦荡明亮的眼睛,心中那股激盪的情绪再次翻涌。
    爱財却不贪財,取之有道,用之有方,从刚开始刘家给的那一百万两到现在的三百万两,那么多的银钱,有多少人能经受住诱惑。
    这份通透与胸怀,远甚朝中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
    “.....爷知道了。”他没在拒绝。
    隨后,胤禛去了前衙书房,召见属官、幕僚和地方官员议事。
    当他说出要著手勘察河道、预备兴修水利、加固堤防时,眾人都是一惊。
    一位掌管钱粮的户部官员出列,面带难色:“王爷,修堤筑坝,工程浩大,所费银钱…
    如今,賑灾款项虽比往年宽裕,但用度皆有定数,恐难支撑啊!”
    胤禛神色平静,打断他:“银钱之事,不必忧心。
    初步估算,先拨二百万两,用於河南境內几处险工要害。
    后续视情况再追加。”
    “二百万两?!”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诸位官员面面相覷!
    如今国库空虚,想从户部拨钱,即便雍亲王在户部,也不能监守自盗,那雍亲王说的二百万两银是....?
    很快,眾人目光闪烁,想起了昨夜归来的那位庶福晋,她的“事跡”,以及之前江寧筹款、还有这两月山东那边闹得轰轰烈烈的剿匪事跡!
    算算如今雍亲王拿出来的賑灾银,眾人不禁猛吸一口气!
    加上如今的二百两,总的多少银子了!
    所以,她敢提“定心银”那样的建议,是因为她真有本事弄来钱兜底啊!
    而她弄钱的方式……旁人便是想学,也得有她那般骇人的武力与胆魄才行。
    此刻,这些官员心里对姜瑶的观感,已从最初的惊疑、好奇,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敬佩,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也终於有些明白,为何雍亲王当初会把这位出身不显的庶福晋接回府。
    对她颇为宠爱,此番賑灾也只带她一人。
    这样一个能女人,放在谁的后院,不得当个宝宠著?
    一时间,眾人对修堤坝的事再无异议,毕竟这修好了,也是他们的功绩啊!
    各个开始积极討论起如何规划、如何监管款项,如何徵调民夫等具体事宜。
    .......
    休息了一整天,养足精神。
    第二天,天还未亮,姜瑶便带从磨合两月的四百人里选了一百精锐,在虞城县衙派出的嚮导和了解一定情况的衙役带领下,直奔匪窝。
    胤禛本不放心,想多派侍卫,却被姜瑶拒绝:
    “我今天带的人够多了,刚开始时,我们可只有十几人,不信,你问苏公公!”
    苏培盛:......往事不堪回首!
    有官府提供的准確情报,有姜瑶这个“人形杀器”开路,一行人配合默契,再难啃的骨头,也被他们算是轻鬆的拿下了。
    天还没黑,队伍便押著俘虏、抬著缴获的钱粮,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姜瑶心想,这就是没有热武器的好处,若是热武器,还真没那么简单。
    而这次剿匪的过程和结果,也让胤禛身边那些原本对姜瑶“剿匪”之事將信將疑、或认为不过是仗著侍卫厉害的部分属官和地方官员,彻底改变了看法。
    “我的老天爷……你是没看见,县衙那个跟著去带路的王班头回来时,脸都是白的!”
    一位官员在驛馆角落,压低声音对同僚说道:
    “他说姜庶福晋杀那些负隅顽抗的匪首时,简直……简直像砍瓜切菜!
    身形快得看不清,眨眼功夫,十几个人就倒了!
    身上煞气重得嚇人!”
    另一位刚从外面回来、恰好撞见姜瑶一行人回城的官员接口,心有余悸:
    “何止!
    我回来时在门口遇上,庶福晋那一身暗红色的血.....!
    偏偏她还衝我点头笑了一下……我当时脊背发凉,腿都软了!”
    “我们之前不也去过那山,结果....死了不少兄弟都没拿下来。
    她才出去多久?
    半天功夫就把那群囂张的王八羔子给宰了!”
    “听说这次又缴了二十多万两的財物?”
    “我的天,那得是多少银子啊!”
    有人感慨,“雍怪不得王爷这次賑灾如此从容,有这位在,银子那还用愁啊!”
    “慎言!
    慎言!”
    年长些的官员连忙制止,但眼神里的惊嘆却掩不住,这姜庶福晋,真是再次顛覆他们对內宅女眷的认知,想批判都不知该如何批判。
    胤禛早已得了消息,等在衙署二门处。
    远远看见姜瑶骑马而来,夕阳將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也清晰照出她衣袍上大片暗沉的血跡。
    他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迎上前。
    姜瑶利落地翻身下马,脸上带著胜利后的轻鬆笑意:“我回来了。”
    胤禛却顾不上有人在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声音带著一丝掩藏不住的急切:
    “可是受伤了?
    哪里受伤了?”那血跡太过刺目。
    “没有没有,都是別人的血。”
    姜瑶摆摆手,想抽回手臂,这在门口,不少人盯著呢!
    “那些人还伤不了我。”
    胤禛却不信,或者说,不亲眼確认无法安心。
    他紧握著她的手腕,不由分说便拉著她往內院走,沉声道:“隨我来。”
    一路回到他们暂住的小院,径直进了净房。
    胤禛反手关上门,目光紧紧锁在姜瑶身上:“把衣裳脱了,我看看。”
    姜瑶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隨即失笑:
    “真没事!
    你看我活蹦乱跳的……”
    话音未落,见胤禛脸色沉凝,眼神固执,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行行,给你看。”
    她解开染血的外袍,露出里面的中衣。
    中衣上也沾了些血跡,但不多。
    再脱去中衣,身上只剩一套內衣、內裤。
    这些內衣,出门时,她让冬雪收了一箱子带来,夏天穿得薄,露点啥的,她还是会尷尬。
    烛光下,姜瑶天生白皙的肌光洁紧致,身上只有手臂、肩背处有几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细微划痕,看形状像是被树枝或粗糙岩石刮蹭的。
    胤禛的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寸肌肤,確认除了这几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外,再无其他伤口,悬著的心才终於重重落下。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一道划痕的边缘,低声道:“还说不曾受伤。”
    “这算什么伤?”
    姜瑶不以为意,“走路不小心都可能蹭到。
    好了,看完了,你快出去吧,我要好好泡个澡,一身血腥气难受死了。”
    她说著,走到浴桶边,试了试水温正好,胤禛这是算好时间让人备的热水,还是时刻备著,她也不想探究,此时见著水,就想泡澡。
    背对著他开始解小衣的系带。
    胤禛却没有离开。
    他看著她线条优美的背脊,被被太阳晒得泛红的脸颊以及笔直白皙的双腿。
    方才的担忧焦灼,不知不觉化作了另一种翻腾的热意。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爷也一起。”
    “啊?”
    姜瑶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的,早已不是单纯的关心,而是清晰炽热的慾念。
    她眨了眨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嘴上却道:“你……你不是还有公务要处理吗?
    那些官员可能还等著你呢!”
    正常女子都有需求,姜瑶又不是吃斋念佛的尼姑,几个月没吃肉,她也有些“馋”了!
    胤禛低笑一声,手臂收紧,將她更贴近自己,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公务不急。
    如今……莫要浪费水。”
    姜瑶:……
    你堂堂雍亲王,少谁的用水,也少不了你的!这藉口找得还能再烂点吗?
    但她看著胤禛已经脱去外袍,露出精悍的上身,踏进浴桶,那带著薄茧的手掌抚上她的肩颈,熟练地揉捏著紧绷的肌肉时,到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
    这人瘦归瘦,但那八块腹肌却一直都在,肩背宽阔如松,手臂线条结实饱满,沉稳而强悍。
    腰肢却收得利落,紧实得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是標准的倒三角身形,充满力量感。
    他这幅身躯,放在后世影视剧里,能让人眾多女人流口水的那种。
    她转过身,视线再往下。
    哎,他怎么穿裤子进来了!
    “在看什么?”胤禛低沉玩味的嗓音传来。
    “下次进浴桶別穿裤子。”姜瑶诚实道。
    “好!”
    胤禛轻笑出声,长手一伸,將人捞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腿上。
    水面轻轻晃了晃。
    浴桶本就不大,两人这般贴身相贴,本来天气就热,又是温水,此时,彼此的体温混著水汽蒸腾开来,连空气都变得黏黏糊糊的。
    姜瑶看著他:“这还怎么洗?
    胤禛握著她纤细的腰肢,抬头凝视著姜瑶的眼睛,声音沙哑低沉:“想要么?”
    姜瑶心里暗骂十个我艹!
    这样了,她还不想要,那她还是正常女人吗!
    “要!”
    话音刚落,温热的吻,温柔又缠绵!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屋內烛光下屏风上的人影交叠著晃动。
    姜瑶咬唇扶著浴桶边,指节因要控制力道,不敢用力,白玉般的面颊早已染上緋色,连脖颈都泛起动人的红霞。
    涟漪一圈圈漫开,打湿了她散落在肩头的髮丝,更添几分靡丽。
    不知过了多久,水温渐渐凉了。
    胤禛抱著姜瑶,抬脚跨出了浴桶,將她放在摆放衣物的桌上。
    “衣服都湿了。”
    但胤禛此时,眼里哪里还有什么旁的东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托著她的腰,说道:“不用管。”
    “唔......”
    苏培盛守在院门口,虽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默默挥手让准备送东西进院子的人,先候著!
    看来,主子爷昨晚那“补酒”,没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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