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大马士革
    又有更多人被杀。
    约翰教士低声说道:“通向地狱的路途总是平坦。”
    然而直到罗贝尔的军队赶来,法鲁克也没有现身。
    然而作为赛普勒斯阿拉伯人的领主,他不会善罢甘休。无论是为了维持他现有的威望还是他自身对基督徒的憎恶。
    他的报復降在了另一处。
    牧羊男孩的村子里一具新的尸体,一具小小的尸体。那片死亡之地里最小的一具,黑色的捲髮已经结满陈旧的血块,眼睛被啄成了黑洞,仍然像在控诉所有诺曼人。他致命的伤口是一支从背后贯穿胸口的长矛,死亡者是牧羊男孩的弟弟,以及附近村子的希腊村民。
    埃里克抱著牧羊男孩,他就像一只小鸟,剧烈的抽泣震动著他的身体,仿佛他那狂跳的心臟隨时可能从胸腔里跳出来。
    在其他人看著的情况下,这显得有些彆扭,而且埃里克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所以约翰教士把牧羊男孩从埃里克身边拉开,带他到急流旁清洗脸上的鼻涕和泪水。
    剩下的诺曼人站在那儿,寒冷、疲惫,黎明的微光中带著不安。
    薄雾像女巫的头髮一样缠绕著农场、桑树以及那些早已焦黑的尸体。乌鸦蜷缩在那些树上,发出沙哑的抗议声,对被打断的盛宴表示不满。
    法鲁克定然是提前察觉到诺曼人的庞大军队正在接近,他直奔著火堆的烟柱而来,但却不敢正面迎敌,他们在看到诺曼人对他们的同伴做了什么之后,他又不愿意忍下屈辱,於是接著去了牧羊男孩的村子。
    於是,遇到了牧羊男孩的弟弟。像受惊的猎物一样,牧羊男孩的小弟弟可能跑了起来,靠那双结实的腿跳跃著、扭转著,但他终究不是手持长矛和弓箭的骑兵的对手。
    “他们把他们串起来了,”贝莱姆说道,指了指那个方向—一他小声说,以免牧羊男孩听见—一然后他们把尸体塞到教堂里,打算连同教堂一起烧成灰烬。
    然而他法鲁克走得很匆忙,不久雨水落下,浇灭了火焰,拯救了教堂,但是尸体依旧残缺不全,面部狰狞地躺在地上。
    他们可能正以一种阴沉的方式为此笑著,把尸体丟进灰烬里,就像向他们自己的死者献上的祭品。
    他们骑马离开了,留下了一具迷茫的小小魂魄,在清理场中,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如此寒冷、空虚和阴暗。
    约翰教士带著洗乾净脸的山羊男孩回来了。
    山羊男孩坐著,双膝抱在下巴上,漆黑的大眼睛圆圆地盯著埃里克。
    埃里克朝他举了举手,他也举手回应,儘管没有笑。过了一会儿,他灵巧地抢起水袋,在其他人阻止之前递给了埃里克。埃里克喝著水,他蹲在他旁边,默默地望著远方。
    “你兄弟的事很难过。”埃里克把水袋递给他。他把瓶塞塞好,嘆了口气。
    “我母亲——”他开始说,但又停住了。他想做个男人,但他的嘴唇出卖了他。
    “你应该回到她身边,”埃里克说,握住他的肩膀,但他抬头看埃里克时,脸上突然带著猫一样的凶狠。
    “我想成为你们的一员。我会发誓,我要与异教徒战斗。”
    鉤眼听到了,冷笑道:“去加入另一支军队吧,小伙子,战爭不是游戏,你这种小孩只是累赘,而且我们没有权利带走你,你的命运由你们的总督决定。而且这支军队正要离开,並且永不再回,我们的目的地是神圣的耶路撒冷。”
    他看起来很惊慌,埃里克看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信,隨后肩膀垮了下来。
    南敘利亚,大马士革两个突厥士兵站在宫殿的大门口,一整天都在迎接来来往往的將军和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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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肩背笔直,右手握拳放在胸前,低头微微鞠躬,恭敬地说著“selamolsun,beyim”(意思是“向您致敬,领主”)。
    每次有长官经过,他们都要重复这个动作,时间一长,他们的背开始酸痛,特別是面对著一些不认识的小军官,还得故作恭敬,简直是煎熬。
    到了深夜,宫殿里的宾客渐渐散去,两个卫兵终於有了空閒。
    卫兵一个叫坎,一个叫图尔。
    他们互相对视,开始抱怨起来。
    坎揉著自己的腰,哀嘆道:“要是再这样鞠躬下去,我怕是要像弓一样永久弯著了!我都快分不清我是个战士还是个弯腰的骆驼了!”
    图尔打趣道:“骆驼?骆驼好歹还能驮些宝石什么的!我们呢?一整天弯腰问好,唯一驮的就是我这腰疼!”
    “真该谢谢我们的英明长官,把我们安排在这儿!多么有用的任务啊—一不是去打仗,不是去抢夺金银,而是鞠躬!我觉得我都快成了这大厅的一部分了,像个活著的雕像!”
    图尔嘆了口气:“你知道的,这些长官估计都不知道我们是谁,反正只要看到鞠躬就满意了。他们可能以为我们是训练过的鞠躬大师,不是突厥战士!”
    两人默默又鞠了一次躬,看著最后一位军官走出大厅。
    坎:“我们还得感谢他留得这么晚,给了我更多腰痛的机会。”
    图尔:“真该给他发块奖牌,最会让卫兵腰疼奖”。等明天我去和裁缝要块布,自己做一块给他。”
    坎此时已经彻底放弃了偽装出“忠诚”的模样,他揉著酸痛的背,小声嘀咕:“我们这位伟大的阿齐兹大人,会在你送出这块奖章之前,就脚底抹油先走一步。
    毕竟阿齐兹大人是我们突厥人的英雄,敘利亚闻名的光脚飞將”。”
    图尔假装严肃:“你懂什么,你得明白,这叫战略撤退!从开罗逃到大马士革,再从大马士革逃到耶路撒冷,他脚程快,是为了不耽误下次的失败啊!”
    “对对对,逃跑的时候还会踩上了几块香蕉皮,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
    两人笑得差点没忍住,但很快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赶紧站直,正要鞠躬问候,结果抬头一看—一不幸的是,正是他们嘴里嘲讽的阿齐兹大人正朝他们走来,神情阴沉。
    阿齐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站定后,冷冷地盯著两人。他一字一句地说:“看来我手下的兵们不仅守门守得好,嘴皮子功夫也不赖。你们这是在说我?”
    坎和图尔立刻僵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赶紧低头鞠躬:“大人,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只是担心大人您今天夜里会太辛苦,该休息的时候就休————”
    阿齐兹冷哼了一声:“休息?只有没有用的人,才需要休息。我看你们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们绑到马尾巴上,看看谁跑得快!你们这帮蠢货,等著吧,明天我让你们两个去扫厩房!”
    坎心里叫苦,但嘴上还是连忙附和:“大人,扫厩房绝对不敢怠慢!我们隨时效劳。”
    阿齐兹怒目而视,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进了大厅。他的背影消失在宫殿的灯光中,留下两名卫兵站在原地,心有余悸。
    坎轻声说道:“看来明天的厩房可有得我们干了,不过比起去跟阿齐兹一起撤退”,我还是更愿意扫扫马粪。”
    图尔嘆了口气:“你说的对。说不定我们扫著扫著,还能比他逃得更快!”
    “说真的,阿齐兹大人的兄弟们一定后悔没用听你的意见,去扫厩房,因为这样就不会追不上阿齐兹大人的脚程,然后一个被贾马利砍掉了脑袋,另一个则被砍掉了手臂。”
    “有时候想想这也不是坏事,毕竟这样他们就不能够威胁阿齐兹大人的地位了,这样阿齐兹大人的儿子就可以继承这个公国了。”
    “地位?当图图什的狗?还有谁记得我们跟他从呼罗珊跑到这个鬼地方是为什么?还不是就是为了不受这些塞尔柱领主的鸟气。
    那些塞尔柱领主的肚子,那么大。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把整个呼罗珊的收成都吃进去了!
    还记得吗?那次我们赶著羊群过境,结果遇上了领主的税吏吗?这些人比狼还饿!看到我们的羊,就像看到黄金一样,两眼发光!”
    “记得记得,交税!交税!每只羊都得交!不然你们就別想过这条路!”——哈,我说,这些傢伙乾脆把我们这些牧人也当成牲畜徵税算了!没准儿过几年连我们喝的水都要收税了!”
    “还有那次,为了放羊,贝伊老爷,还给我发了放牧许可”呢!说什么草场是他的,要用就得付钱”!
    我可真是长见识了,大地母亲(yer—su)赐予我们草原,山川河流都是上天的恩赐,是所有人的福祉。
    可那些贝伊老爷,硬说是他们的,结果我们得付钱给他们去放我们的羊!
    他们甚至还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啊,您瞧,我们的税收是为了让帝国强大!”帝国?哈哈!我看他们只是为了让他们的腰包鼓起来。別说什么帝国了,连草场上的野兔都比他们懂得怎么养活自己。
    咱们要是再待下去,没准儿他们会发明出个呼吸税”!就凭他们的脑子,什么怪主意都想得出来!”
    “所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感嘆,幸好我们有阿齐兹。我还记得他当初对我说得话,朋友,我们去敘利亚。到了那,我们不用再管这些鬼税收,只要我们能活著,就能为自己而活!
    他妈的,现在呢。他现在在大厅里给他的塞尔柱新主子舔屁股。也许正商量著怎么把我们卖给好价钱。在敘利亚奔波十年,我们只有一点可怜的————。
    突然间两名卫兵身形一顿,试图让自己站得直一些,背后的大门在他们的沉默中悄然打开。
    几个僕人抬著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从大厅中走出,尸体微微摇晃,仿佛连死后也在诉说著它的惨澹命运。
    坎愣住了,低声说道:“那是阿齐兹大人?”
    图尔凑近,眯著眼睛仔细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是他!看看那只手,是不是少了一根指头?前几次受伤时弄的。”
    两人瞬间明白了,这具尸体正是他们几分钟前还在嘲笑的阿齐兹。图尔忍不住冒出一句:“这下,阿齐兹大人也成没用的人了。”
    坎点了点头,忍不住苦笑:“看来这次他的脚程再快也没逃过图特什的弓弦啊。”
    正当他们俩还在低声嘲笑时,门口出现了一个更令人畏惧的身影——图图什大步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冷酷的神情,眼神像刀锋一样扫过他们。
    两名卫兵立刻打起精神,笔直站好,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selamolsun,b
    eyim。
    “”
    图特什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两人,沉声说道:“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坎立刻回答:“大人,我们从日出时就开始守卫了。”
    图特什继续问道,“告诉我,你们的眼中现在看到了什么?”
    两个卫兵对视了一眼,立刻跪下,“我们的新主人,伟大的大马士革贝伊,图图什。”
    “很好。你们將会得到丰厚的赏赐。”
    ps:阿齐兹,一位突厥曼僱佣军指挥官,他在1071年从法蒂玛王朝手中夺取了巴勒斯坦和敘利亚南部,並在此建立了一个公国。
    他来到敘利亚后似乎曾与法蒂玛王朝一同对抗贝都因人。1070年,由於哈里发国內战仍在继续,对报酬的爭议似乎导致一些突厥曼人转而与贝都因人结盟,並成功控制大马士革建立自己的公国。
    阿齐兹於1076年10月试图入侵埃及。他被法蒂玛大维齐贾马利击溃,被迫向塞尔柱帝国求援,马利克沙派遣弟弟图图什,援助阿齐兹,嚇退法蒂玛,但图图什杀害了阿齐兹,夺取了阿齐兹的所有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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