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了。”
    松平秀一看著东方那一抹尚未泛白的灰暗天际。
    “如果不先把脚下的钉子拔了,等主力一到,我们就会被內外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挥手,指向那些油桶。
    “开始吧。”
    “把油桶都给我砸开!让油流进去!流进每一个缝隙!然后……点火!”
    “我要在八路军主力赶到之前,把这里变成一片真正的死地!”
    “嗨!”
    ……
    隨著命令的下达,日军士兵开始疯狂地运作起来。
    斧头劈砍在铁皮油桶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咕咚咕咚地涌出,顺著废墟的坡度,流向那些被怀疑是地道入口的凹陷处。
    刺鼻的油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即便是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里,这种高挥发性的燃料依然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味道。
    “准备喷火器!”
    几十名背著九三式喷火器的日军工兵走上前,黑洞洞的喷口对准了那些流淌著燃油的沟壑。
    ……
    地下,一號竖井下方。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顺著通气孔的缝隙滴落,正好落在仰头观察的二妮脸上。
    她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黏糊糊的,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汽油!”二妮脸色大变,回头衝著身后的战士们喊道,“鬼子倒油了!快!准备点火!”
    这听起来很荒谬。
    鬼子要在上面点火,地下的守军也要点火。
    但这正是陈墨计划中最险的一环——“反向爆破”。
    如果等燃油倒灌进来再点火,地道里的人,会被烧死、烫死、熏死。
    但如果地底下的炸药包先爆炸,產生的巨大气压,就会像一只无形的拳头,
    將倒灌进来的燃油和火焰,连同上面的鬼子,一起顶回去!
    “装药!快装药!”
    苏青指挥战士们,把一个个巨大的、用棉被包裹的炸药包,推入竖井下方的发射室。
    那是由几百公斤黑火药和硝酸銨混合而成的炸药。
    “引信连接完毕!”
    “导火索连接完毕!”
    所有动作都在黑暗中,无声而迅速地完成。
    这是在死亡边缘,反覆磨练出来的极致效率。
    陈墨站在主通道交叉口,手里握著起爆器的手柄。
    他在等。
    等头顶传来第一声爆炸,
    或者……等外面传来那期待已久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点五十八分。
    地面上,松平秀一举起了指挥刀,刀尖指向三官庙的废墟。
    “点火!”
    “呼——!!!”
    几十条火龙同时喷出。
    地面上流淌的燃油瞬间被引燃。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沉的“轰”声。
    那是大面积燃烧时空气被瞬间抽空的声音。
    红色的火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將被燃油浸泡的冻土变成了焦黑的顏色。
    然后顺著那些缝隙,向著地下贪婪地钻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陈墨按下了起爆手柄。
    “起——!!”
    “咚!!!”
    大地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局部的震动,而是像整块地皮都被人从下面狠狠踹了一脚。
    三官庙废墟的三个方位,三口枯井,以及两个被偽装成坟包的通气口,同时喷出了五道高达数十米的火柱。
    但这火柱不是鬼子放的火。
    那是地下爆炸產生的衝击波,裹挟著还没来得及流下去的燃油,以及大量的碎石、泥土,反向喷射而出。
    这就好比是一个正在往里倒油的漏斗,突然从底部喷出了一股高压气体。
    “轰隆隆——!”
    原本站在通气口周围准备看好戏的日军工兵,瞬间被这股来自地狱的烈焰吞没。
    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衝击波撕裂。
    或被反卷回来的燃油浇得浑身火光,成了真正的人形火炬。
    “纳尼?!”
    松平秀一被气浪掀得倒退几步,脸色充满难以置信。
    地下的老鼠,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反咬一口?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就在这声巨响落下的瞬间,
    西方天际线上,突然闪过一道极其耀眼的闪光。
    那不是日出。
    那是炮口焰。
    紧接著,一声尖锐的呼啸,像火车鸣笛般划破长空。
    “咻——”
    “轰!!!”
    一枚75毫米山炮炮弹,精准落在日军阵地外围,炸起一团黑烟。
    松平秀一猛地转头,望向西方。
    在灰濛濛的雪原尽头,无数黑点正迅速移动。
    在黑点之间,一面红色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如一道红色闪电,劈开漫长冬夜!
    那是129师的先头部队。
    是刘师长的炮兵营。
    “打!!!”
    隨著这声来自数公里外的怒吼,数十门山炮、迫击炮同时开火。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日军的阵地。
    “总攻!这是总攻!”
    河野参谋长惊恐尖叫。
    “大佐阁下,八路军主力到了!”
    松平秀一看著漫天飞舞的炮火,又看著周围乱成一团的部队,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被夹住了,像一个核桃,被铁锤与铁砧同时夹住。
    ……
    地下。
    那一声清晰的炮响,顺著听音管,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比世界上任何乐章都要动听。
    “来了!主力来了!”
    王成猛地跳起来,脑袋狠狠撞在顶棚上,却毫不在意,把帽子往地上一摔,眼泪夺眶而出。
    “同志们!听见了吗?那是咱们的山炮!”
    地道里,沸腾了。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伤员们挣扎著坐起身,妇女们抱著孩子低声哭泣,战士们拉动枪栓的手,都在发抖。
    陈墨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憋在他胸口多日的浊气,终於被他吐了出来。
    “没有白等。”
    陈墨轻声说道。
    他转过身,看著那群已经红了眼的战士们。
    “同志们。”
    陈墨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上面的鬼子现在乱了,他们的屁股后面著火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
    陈墨拔出匕首,刀刃依旧锋利。
    “这不是突围,是反攻。”
    “我们要像钉子一样,从地下钻出来,扎进他们的脚板心,扎进他们的肉里!”
    “打开所有通道!除了重伤员,其余人,全部出击!”
    “目標:松平秀一的指挥部!”
    “杀——!!!”

章节目录

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