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街道上车流比平时多,都是赶著回家的人。
    门被敲响。
    李达康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个饭盒。
    “还没吃吧?”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食堂打的,红烧肉,炒青菜。”
    “谢谢书记。”
    梦见綰转过身,“您怎么……”
    “我也没吃。”
    李达康坐下,打开饭盒,“边吃边说。”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
    红烧肉燉得很烂,入口即化。
    “下午那几个人,查清楚了。”
    李达康先开口,“是省城一家小报的记者,但有人给他们爆料,说林城招標有黑幕。
    他们来是想挖猛料的。”
    “挖到了吗?”
    “挖到个屁。”
    李达康夹了块肉,“咱们的程序乾乾净净,他们转了一圈,啥也没找著。
    最后悻悻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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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见綰放下筷子:“书记,恐嚇电话的事……”
    “公安局查了,是用路边公用电话打的,没监控。”
    李达康看著他,“老梦,你怕吗?”
    梦见綰摇摇头。
    “不怕。
    就是觉得……憋屈。
    好好干事,怎么就招来这些。”
    “因为咱们挡了人家的道。”
    李达康点了支烟,“改革就是这样,你改一点,就动一点人的利益。
    你改得多,动的人就多。
    所以有人恨你,有人骂你,有人想让你消失。”
    “但咱们得挺住。
    挺住了,后面的人就好走了。”
    梦见綰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对了,”
    李达康想起什么,“你儿子作文比赛,是不是快出结果了?”
    “下周一。”
    “要是得了奖,告诉我一声。”
    “我给他发奖金——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
    “那不合適……”
    “合適。”
    “干部的孩子有出息,是好事。
    咱们得让老百姓知道,干实事的干部,家里也出人才。”
    正说著,李达康的呼机响了。
    他看了眼,脸色微变。
    “省纪委老周,让我回电话。”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拨號。
    梦见綰安静地吃饭,但耳朵竖著。
    “餵?
    老周……嗯,我在……什么?!”
    李达康的声音突然提高,
    “什么时候的事?……知道了。
    我马上处理。”
    掛了电话,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书记?”
    梦见綰小心地问。
    “宋长河……”李达康转过身,脸色很难看,“住院了。”
    “什么病?”
    “说是突发心臟病,送省人民医院了。”
    李达康走到窗前,“但老周说……病房门口守著两个生面孔,不像医院的保安。”
    梦见綰心里一紧:“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李达康掐灭烟,“有些人,想用『病』来躲事儿。”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城市的灯光倒映在玻璃上,晃得人眼花。
    晚上七点,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宋长河躺在病床上,闭著眼睛。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屏幕上心电图起伏平稳。
    门轻轻推开,秘书张明走了进来——本该下午飞广州的他,此刻出现在了这里。
    “省长。”
    他低声说。
    宋长河睁开眼:“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张明把门关严,“医生这边打过招呼,病歷都做好了。
    门口的两个人,是我从老家找来的,可靠。”
    “机票呢?”
    “退了。”
    张明顿了顿,“省长,我觉得……现在走,反而显得心虚。”
    宋长河沉默地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白得刺眼。
    “广州那边,有什么消息?”
    “吴文辉还在交代。”
    “但孙副主任今晚回北京了,可能……可能是匯报去了。”
    “匯报什么?”
    “不清楚。
    但我打听到,中纪委最近在查几个大案,都涉及到地方领导。”
    张明犹豫了一下,“省长,要不……咱们主动点?”
    宋长河转过头,看著他:“怎么主动?”
    “就说……就说有些事,是下面人打著您的旗號乾的。
    您不知情,但监管不力,愿意承担责任。”
    “这样最多是失察,不算……”
    “不算什么?”
    宋长河打断他。
    “不算受贿?
    不算滥用职权?
    张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觉得我那些事,一句『不知情』就能糊弄过去?”
    张明语塞。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的嘀嗒声,像倒计时。
    许久,宋长河开口:“你走吧。”
    “省长……”
    “让你走就走。”
    宋长河闭上眼睛,“回老家去,做点小生意。
    別再掺和这些事了。”
    张明的眼圈红了:“省长,我……”
    “走吧。”
    宋长河摆摆手,“再晚,就走不了了。”
    张明站在床前,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宋长河一个人。
    他慢慢坐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
    血珠渗出来,他也没管。
    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省城的夜晚比林城繁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他想起刚提拔时,第一次搬进省委家属院。
    那时候院子还没这么大,树也没这么高。
    妻子高兴得在屋里转圈,说终於有自己的家了。
    后来家越来越大。
    但家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儿子去美国前,最后一次全家吃饭,问他:“爸,您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他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是“为汉东引进了多少投资,建了多少工厂”。
    现在想想,最得意的,应该是儿子刚出生时,他抱著那个软乎乎的小生命,发誓要给他最好的生活。
    他给了吗?
    给了。
    最好的学校,最好的房子,最好的前途。
    但也给了最坏的榜样。
    手机响了——是他私人的那个,號码只有家人知道。
    接起来,是儿子越洋打来的。
    “爸,听妈说您住院了?
    严重吗?”
    “不严重。”
    宋长河努力让声音轻鬆,“老毛病了,休息几天就好。”
    “那就好。”
    儿子顿了顿,“爸,我这边……出了点事。”
    宋长河心里一紧:“什么事?”
    “fbi来找过我。”
    儿子声音很低,“问我在美国的资金来源,问您在国內的情况。
    我……我都说不知道。”
    宋长河握著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爸,”
    儿子带著哭腔,“我害怕。
    他们说……说如果我不配合,就遣返我,还要冻结我的帐户。”
    “別怕。”
    宋长河深吸一口气。
    “爸爸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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