椭圆形会议桌旁坐著七个人——叶尘、宋长河、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还有省委秘书长和现场会总协调人。
    墙上的老式掛钟滴答作响,声音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最后过一遍流程。”
    叶尘打开文件夹,“明天上午九点,代表们抵达林城。
    第一站,环保產业园施工现场。
    达康同志,准备得怎么样?”
    李达康翻开笔记本:“现场清了三次,安全通道检查了五遍。
    讲解员是產业园管委会的小刘,普通话標准,情况熟悉。
    另外,我们准备了二十顶安全帽,都贴了编號。”
    “参观路线呢?”
    “从大门进,先看污水处理区,再看固废处理区,最后到清洁能源区。”
    李达康指著平面图,“全程四十分钟,不走回头路。
    每个区域安排了技术人员待命,隨时可以解答专业问题。”
    叶尘点点头,看向高育良:“京州那边呢?”
    “重机厂改制后的新车间已经布置好了。”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我们准备了一个对比展——左边是老设备,右边是新引进的数控工具机。
    效率差多少,质量差多少,一目了然。”
    “工人呢?”
    “安排了三个老工人现场操作,边干边讲。”
    高育良顿了顿,“都是自愿的,厂里给了加班费。”
    叶尘转看向沙瑞金:“安保。”
    沙瑞金坐直身体:“省市两级公安投入警力一千二百人,其中便衣四百。
    所有参观路线提前三天封闭检查,排除了三处安全隱患。
    食品、饮水、车辆全部专人负责,留样备查。”
    “应急预案?”
    “准备了四套。”
    “包括突发疾病、意外伤害、极端天气、还有……群体性事件。”
    最后这个词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宋长河掐灭菸头:“瑞金同志考虑得很周全。
    不过我觉得,群体性事件的可能性不大。
    现场会展示的是成绩,群眾应该支持才对。”
    “有备无患。”
    叶尘平静地说,“育良同志,平州那边你联繫了吗?”
    “下午刚通过电话。”
    高育良说,“张明远匯报,工具机厂改制方案今天上市委常委会通过了。
    招標文件已经发出,京州重工、省机械集团、还有深圳一家民营企业,三家都表示要投。”
    “职工情绪呢?”
    “基本稳定。”
    高育良看了眼宋长河,“宋省长之前批示的『职工安置专项资金』,已经拨下去一半。
    工人们拿到了第一笔补偿款,心踏实了不少。”
    宋长河点点头:“该花的钱要花。
    转型发展,不能以牺牲工人利益为代价。”
    这话说得很得体。
    叶尘看了他一眼,继续:“最后一个环节——招投標中心。
    达康同志,你们要展示的那个项目……”
    “林城新区道路改造工程,明天上午十点半开標。”
    李达康说,“三家投標企业,全程公开。
    评审委员会七位专家,现场抽籤產生。
    纪委同志全程监督,媒体可以旁听。”
    “好。”
    叶尘合上文件夹,“流程就这样。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那就散会。”
    叶尘站起身,“育良书记,达康同志,你们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
    宋长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叶尘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宋长河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坐。”
    叶尘重新坐下,“说点会上不方便说的。”
    李达康和高育良交换了个眼神。
    “叶书记,”
    李达康先开口,“绿源科技那个案子,牵扯到省投的王明达。
    今天下午,纪委的同志去找刘建国谈话了。”
    “刘建国什么態度?”
    “很配合。”
    李达康说,“但他反覆强调,王明达的事是个人行为,省投党委不知情。
    而且……他提到了宋省长。”
    叶尘看向高育良:“育良书记,你呢?”
    “我这边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说宋长河的秘书,最近在打听吴文辉的下落。
    问得很隱晦,但意思很明显。”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住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城市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
    “我知道了。”
    叶尘沉默片刻,“现场会期间,这些事都放一放。
    一切以稳定为重。”
    “可是叶书记,”
    李达康忍不住,“如果宋省长真的有问题……”
    “没有如果。”
    叶尘打断他,“只有证据。
    在证据確凿之前,他还是汉东的常务副省长,还是现场会的副总指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们记住,后天来的不只是国际投资机构,还有上级领导,。
    他们要看的不只是项目,更是汉东的营商环境,是政府的公信力。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任何事情都要向后推!”
    “记住,是任何事情!
    哪怕是老婆生孩子,也要推!”
    李达康和高育良都站起来。
    “明白。”
    “去吧。”
    叶尘背对著他们,“好好准备。
    这场会,只能成功。”
    两人离开后,叶尘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叶书记,我是孙。。。”
    广州来的声音,“吴文辉的交代材料,我们已经核实了一部分。
    宋长河在三亚的別墅,確实存在,產权转移记录也查到了。”
    “时间呢?”
    “1997年3月购入,当时登记在宋长河夫人名下。
    1998年12月转到小舅子名下。”
    孙副主任顿了顿,“购房款八十万,但同期宋长河家庭的银行存款,並没有大额支出。”
    叶尘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另外,”
    孙副主任继续说,“他儿子在美国的帐户,1996年到1999年,陆续收到四笔匯款,合计十五万美元。
    匯款方是香港一家贸易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赵瑞龙。”
    “证据確凿吗?”
    “银行流水和工商登记都对得上。”
    孙副主任说,“但我们还需要宋长河本人的解释。
    叶书记,您看什么时候合適……”
    “现场会结束之后。”
    叶尘说,“这几天,汉东不能乱。”
    “明白。
    那吴文辉……”
    “保护好。”
    叶尘顿了顿,“他还有用。”
    掛了电话,叶尘在窗前站了很久。
    墙上的掛钟指向九点半。
    窗外的省委大院,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同一时间,林城市委招待所。
    梦见綰刚洗完澡,正擦著头髮,房间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妻子。
    “还在忙?”
    “刚开完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妻子轻声说
    “老梦,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事情重要。
    但你得注意身体。
    昨天妈打电话来,说在电视上看见你了,瘦了一大圈。”
    “电视上显瘦。”
    梦见綰笑了,“我挺好的,別担心。”
    “还有,今天下午,有个男的来家里敲门,说是省环保厅的,想找你匯报工作。
    我说你不在林城,他就走了。
    但我觉得……不太对劲。”
    梦见綰神色一凛:“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有点结巴。
    开著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省城的。”
    “记住车牌號了吗?”
    “没记住全號,只记得尾號是36。”
    妻子说,“老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
    梦见綰儘量让声音轻鬆,“可能是找错门了。
    你別担心,我让人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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