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已散了大半,阳光穿过崖边的矮树,在碎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的草木潮意淡了,混进铁匠铺传来的“叮叮”声,更显热闹。
    汉克目送本尼和雷蒙带著迈克走向训练场,指尖捻了捻那张纸条的边角,放入空间戒指,转身往村西走——按计划,该去拜访另外四户人家了。
    科林家的石屋就在村东头,离本尼家不远——作为土系法师,这屋子是科林亲手建设的,整体毫无缝隙,宛若天成,像用尺子量过似的平整。
    墙面上还浮现著许多石纹,阳光一照,石纹像水流般泛著柔光,比村里普通石屋精致许多,门口摆著几尊细致的石雕。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屋中央的石桌擦得发亮,科林坐在左边,手里捧著本深棕色封皮的魔法书——封面烫著黄色土系符文,书页边缘泛著旧痕,一看就是常用的典籍。
    他脸上没有铁锈纹路,指尖点著书页上的文字,正轻声讲解。
    石桌右边坐著双头食人魔铁锁,它左边头颅“凑得极近,眉头微微皱著,眼神专注地盯著科林指的文字,认真听讲。
    右头颅的铁桶,前方放著个竹编食盒,正低头啃著艾拉做的蜂蜜麦饼,饼屑沾在嘴角也不管,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口,却不敢大声嚼。
    艾拉正站在石灶旁,手里拿著块刚烤好的麦饼,见汉克进来,手里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脸色发白,像受到某种惊嚇,但过后还是忐忑不安的说道:
    “主事,刚烤好的麦饼,就著蜂蜜吃正好。”
    汉克接过麦饼坐下,瞥见科林手边还放著几本魔法书,有厚有薄,最上面那本的书页上还夹著书籤,显然是科林常翻的。
    汉克咬了口麦饼,蜂蜜的甜香混著麦粉的粗糙感在嘴里散开,他朝艾拉点了点头:
    “手艺很好,很好吃。”
    这话让艾拉紧绷的肩膀鬆了些,声音轻得像怕汉克发怒:
    “要是不够,灶上还温著两笼。”
    铁锁这时还在看著书,封皮上的土系符文在阳光下暗了暗。
    科林抬眼看向汉克,许是生活磨平了稜角,如今一家也团聚,再无曾经参加宴会时的浮夸,他语气平稳得像他施展的石墙:
    “铁锁比以往认真多了,估计再积攒一段时间知识就能成为法师了。”
    汉克看了一眼,还在看书的铁锁也不禁点点头,隨即才直奔正题,问道:
    “来年有什么物资需求吗?”
    科林没有直接答覆,反倒先让汉克稍等,他先去拿出他们一家在联邦的所有財富凭证,和建设所需的物资清单一起递给汉克,才说道:
    “除了建设各种场地所需物资以外,如今生活在工匠村,自给自足、无忧无虑、幸福美满,倒也没什么所缺的。”
    科林说著时,脸色自然,说著还靠向汉克,低声说道:
    “倒是联邦的財富,留著也是浪费,不如都交给主事管理,请主事不要推脱。”
    科林说完,看著汉克简单翻看了下財富凭证,脸上露出笑意,他才继续说道:
    “说起来,奈德自从回家的这几天都有点疲惫,在昨天完成骑士训练场的建议后,到现在都还没起床。”
    科林说著还又看向汉克,见他点了点头,还带著点试探说道:
    “而且快过了8年,我现在才知道,奈德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妻子,所以希望主事来年给奈德介绍一个般配的妻子。”
    汉克的脸上依旧带著笑意,这对早已熟练的他来说不算什么,抬手摆了摆,爽快地答覆:
    “你放心,来年我一定给奈德介绍一个般配的妻子,有什么要求的,现在也可以提。”
    听著汉克回復,科林心中悬著的一颗巨石也就放下,但表面上,他还是连连摆手说道:
    “哪敢提什么要求,主事愿意给奈德介绍一个妻子就足够了。”
    科林说著,又看向汉克,见此还带著笑意,他也就停下摆手,试探地问道:
    “不麻烦主事的话,最好是个法师,当然施法者也好,战职也不差,全看主事介绍。”
    汉克笑著摆摆手,心中默默记著,轻鬆地说道:
    “不麻烦,我一定给奈德介绍一个法师妻子,你们明年秋天准备好婚礼就行。”
    汉克说著,又想起了本尼,笑著说道:
    “差点忘了,明年秋天,本尼也要结婚,你们可以互相商量一下,看看是分开还是一起。”
    科林连连称是。
    汉克看著还在认真看书的铁锁,想了想,事情还挺多的,便出声打扰道:
    “铁锁。”
    铁锁粗糙狰狞的脸上竟透出些迷茫,茫然抬头,见是汉克,它打了个哈欠,才悠悠问道:
    “汉克啊,有什么事吗?我还得学习法术知识,没有空。”
    汉克也没有藏著掖著,直奔主题说道:
    “商队过几天要返程了,来年有什么物资需求吗?”
    铁锁左手捏了捏下巴,认真思考了许久,才说道:
    “和往常一样就好,再加上土系和火系的魔法书籍,还需要有一个火系法师教师,不要太弱的。”
    汉克也是默默点头,但听著铁锁这就没了,他又问道:
    “明年预计还有更多食人魔,加上现在800个食人魔管得过来吗?”
    铁锁想起那些食人魔,摇了摇头,不屑地说道:
    “外层食人魔太弱了,铁锅都能管得过来。”
    汉克听著也没什么波动,只要管的过来就好,毕竟他別说运些食人魔过来,就算他找环角部落,要些兽人过来都可以,但有没有管理者才是关键。
    汉克最关键的问完,也没忘记骑士训练场的事,直接说道:
    “骑士教官泰伦说你和石化巨蜥相性不错,有很大概率能成为骑士,有空的话可以让铁桶去尝试一下。”
    铁锁看都没看还在吃麦饼的铁桶,直接说道:
    “我要成为学习法师知识,没空。”
    汉克也没有意外,毕竟早有预料,继续说起骑士训练场的另一件事:
    “还有食人魔和墨纹岩豹的相性也还行,最好多派些食人魔过去。”
    铁锁又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隨意的说道:
    “这有什么,你直接指挥不就好了。”
    汉克笑著摇了摇头说道:
    “这对於一个管理者,可不是一个好习惯,看来还得找一个教你管理的人或怪物。”
    铁锁又用左手捏了捏下巴,思索一会,无视铁桶,在身体右侧,揪下一把红鳞——大约十几片,递给汉克,认真地说道: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你先用这些鳞片找个工匠做两个凭证吧,一个你直接拿著,一个让他送来给我。”
    汉克见铁锁明白了他的意思,將红鳞放入空间戒指,便起身离去。
    科林也连忙起身跟著送行,艾拉也压下畏惧,过来送行,还对著汉克连连感谢。
    汉克在科林和艾拉的恭送中,往村西走去,正好要找工匠打造凭证,而格伦和伊拉拉组建的家庭在村子西边。
    村西的铁匠铺是工匠村里最热闹的一处,炭火炉的红光从木窗缝里漏出来,混著“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飘在晨风中。
    铺子连著一间石屋,墙面特意抹了光滑的白灰,窗台繫著的麻绳上还掛著个小小的铁製风铃,风一吹就叮铃作响。
    汉克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铺子里的景象:
    格伦光著膀子,古铜色的胳膊上肌肉清晰,正抡著长锤砸向铁砧上的铁块,火星溅在铺著炭灰的地面上,落进提前挖好的浅槽里。
    铁砧旁的小凳上,坐著个两岁大的孩子,穿著件鹿皮衣,手里抓著伊拉拉那根已经被染成暗绿色的肠子,时不时还会惊呼两声,声音软乎乎的。
    伊拉拉就坐在孩子旁边的竹椅上,手里拿著块细布,正擦拭著一个眼球。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汉克,连忙放下眼球,伸手把孩子抱起来,免得他扑到炭火边,才招待道:
    “汉克主事来了,快进来坐,草原纹鹿做的鹿心壶刚烧好的草药茶还温著。”
    孩子被抱在怀里,还不忘举著暗绿肠子朝汉克晃了晃,伊拉拉笑著拍了拍他的小手,轻声说道:
    “別闹,跟主事问好。”
    小傢伙眨巴著圆眼睛,奶声奶气地喊了声“主事”,惹得格伦也停了锤,直起腰笑道:
    “这小子,整天都活蹦乱跳的。”
    汉克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成品——有刻满符文的长矛,还有镶著小块晶石的护腕,显然格伦的符文锻造技艺比在黑石城时精进了不少。
    汉克上一年就知道,格伦的符文铁匠等级已经提升到了9级,而伊拉拉前两年就已经提升到了8级。
    汉克心里想著,手中也没停,从空间戒指中拿出铁锁的十几片红色鳞片,放到桌上,对著格伦说道:
    “格伦,这是铁锁的鳞片,打造两个指挥食人魔的凭证。”
    只是在普通打铁热身的格伦,直接放下锤子,拿起红鳞端详了一会,才回復道:
    “这种凭证,血祭铭刻不太適合,就简单的铸成两个令牌吧。”
    汉克也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格伦的敲击声还未敲响,伊拉拉端来一杯草药茶,茶水里飘著两片淡红色的叶子,散著清苦的香气:
    “这是沸血的,晨露重,喝了暖身子。”
    汉克喝了口茶,闭眼沉思著感应暖流隨著血液,通达全身,確认右手手背確实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他在找布罗的遗骸时就发现了,他右手手背没有感到炎热,这还是炼金皮套第一次出现问题,估计是施展的法术等级太高了,让它產生了些损伤。
    汉克环视四周,铁匠铺有两个学徒,四周还有不少人,他也就先带著伊拉拉进入里屋,升起魔法屏障,才解除炼金皮套。
    汉克的皮肤像蛇皮般从肌理上轻轻剥离,半透明的表层泛著魔法残留的微光,最后飘落在伊拉拉摊开的掌心。
    汉克看著身上许久未见的红色鳞片,出神了会才向伊拉拉吩咐道:
    “右手手背有些失灵,其他地方也要检查一下。”
    伊拉拉低头称是,带著炼金皮套到前往工作檯进行检修。
    汉克隨即坐下,直接对著鹿心壶把茶水喝完,感受著滚烫的暖意带来的舒適,直接瘫坐在靠椅上闭著眼睛感受,许久才回过神来,向递来令牌的格伦问道:
    “来年的物资需求,你们俩合计好了吗?”
    格伦將早已备好的物资清单递上,见汉克接过观看,他搓了搓手,脸上掛著些尷尬,试探地问道:
    “主事,能不能卖一个智慧种族施法者死囚,我保证只要再有一个施法者灵魂,我一定能就职灵魂铁匠!”
    汉克没有立刻回復,指尖敲击著靠椅,思索著:
    格伦想要的是一个施法者灵魂,也不一定是死囚,只是一个说法,但他之前一直没给格伦带来,主要是把施法者交给格伦血祭,不如让施法者活著直接用。
    但如今七年过去,格伦和伊拉拉都算得上是老人了,再加上格伦和伊拉拉都展现了进步的潜力,最重要的是现在格伦和伊拉拉的孩子都两岁了,他们一家的价值远高於一个新的施法者。
    汉克想著,指尖的敲击骤然停止,又带上笑意说道:
    “可以,没有问题,而且我看你儿子挺有天赋的,有空多培养下。”
    格伦本来掛著些尷尬的脸,立马浮现笑容,连忙应承道:
    “谢谢主事,卡寧这小子,天生就对血肉之类的东西有好感,跟他母亲亲近的很。”
    汉克点了点头,就继续闭目养神,等到伊拉拉將炼金皮套修好,他穿上检查后没有问题,便朝著戈兰那也在西边的石屋走去。
    伊拉拉抱著卡寧,看著行走的汉克,又低头看向还抓著暗绿肠子的小手,脸上满是笑意,对著格伦说道:
    “看来以后卡寧都要跟我学了。”
    格伦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带著些怀念说道:
    “隨你也好,没有那么累,虽然危险些,但血祭铭刻也没有安全到哪去。”
    伊拉拉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谁都记得,他们俩当年在黑石城,可都是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
    那时的他们,一个执著於灵魂铁匠的梦,一个游走在活体炼成的禁忌边缘——这份执著,到现在也没有放弃。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合作中,互相看上了眼,在墨石山谷的工匠村里,组建一个家庭,有会叮铃响的风铃,还有个拿著暗绿肠子的孩子。
    打铁的声响和风铃的叮噹声、孩子的软语缠在一起——是他们从前在窄巷和地下实验室里,从未敢想过的、属於“家”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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