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乃去查过,西南一带, 离都与胡族交接之际,有一水族封氏,他们能够凭借环境变化推断出降雨的时日,金乌教兴许是得到了他们相助。可惜……连城数年未曾降雨,今朝一夕之间由金乌祈福而降雨,百姓们犹如着了魔一般,全都依附于他们。”
    “若是圣上三年前派人前去……在他们尚未成势头的时候让兄长过去,兴许不至于是今日的局面。”
    他们二人分明都知道此事无法推演,南方宗教兴起,其中有影卫军的手笔,影卫军乃出自谢王府……此事若追究下去,渊源复杂纠葛,加上薛熠登基时凭借了影卫军相助,论起时机来,三年前如何也不会派兵前去。
    再论起连城久未降雨一事,虽说百姓们愿意听从君主……在君主施舍下的恩令与上天显出征兆来看,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便是屈从与天意。
    谁能感念上天降雨……谁便是天意朝向的君主。
    “二公子……有人求见。”侍卫前来道。
    萧慎:“……是谁?”
    “那人未曾说名姓,只是送了这个过来。”
    侍卫掌中拿着的是一张丑陋的猪脸面具。
    萧慎与越岚心一起瞧见,仿佛回到了数年前他们一起在知章殿的时光。那日盛京街头花灯遍布,他们瞧见了商贩卖的面具,在一起争论何为美丑。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
    五年前,他们一己私念,放走了那戴着猪脸面具的少年。
    如今,这张面具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由他们亲手埋下的种子在如今张开了枝叶。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越岚心询问道:“……可要前去见他?”
    萧慎:“虽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兴许九皇子如今与金乌教有关联……年少时的交情做不得数,还是要前去瞧瞧,我想去看看他……岚心可赞成?”
    越岚心:“既然你要前去,那我自然随你一起。”
    他们随着侍卫穿过长长的宫道,沿路走的都是先前未曾走过的小道,萧慎越走越狐疑……路上甚至担心兴许是歹人欺骗他们。更令人在意之事……这侍卫已经被买通了不说,这暗道若是直通城外,这定州已然不安全。
    他们随着弯弯延延的地道,行走到一座巨大的佛窟,此佛窟修至半路戛然而止……他瞧见了凋落的巨大头像,佛头柳眉凤目,乃是长公主的造像。
    在那凋零的佛头之后……有一座更加巨大的佛像。
    佛像高四十尺有余,佛像眉目清雅出尘,低垂的神眼用了琥珀宝石,显出深褐的光泽来,低下的眉眼慈悲而温柔,佛像伸出掌心,掌中似有万千凡尘。
    他们二人都见过这低眉的佛像本人……自然认出来了此佛像乃是以何人所塑……疑问昭然若揭。
    何人为之造像?
    何人为之塑佛身?
    何人为之留名千古?
    何人为之冠以无上慈悲?
    不远处佛眼低垂处显出一道身影来。
    那几年未见的少年如今长开,身影修长高大,兜帽袍下显出俊冷生辉的容颜来。那双漆黑状似天真的眼眸像是最瑰丽的宝石一般动人,阴沉沉的瞧着透出烈焰般的疯劲,耳畔红色耳饰点缀,笑起时无比明艳,犬齿若隐若现。
    慕容钺摘掉了兜帽,对两人道:“小慎,岚心……许久不见。原本我还以为……你们二人不愿见我。能再见到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萧慎与越岚心瞧见了慕容钺衣衫上的金乌图案,那金乌图案在太阳里浴了一层光,瞧着金光闪烁而神圣,如火焰的羽翼,点亮了慕容钺的容颜。
    “九殿下……你、你可是加入了金乌教?”越岚心问道。
    萧慎瞧着,总觉得没有那么容易,开门见山道:“九殿下……你找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若是再以年少时的交情前来拜托他们……他们兴许无能为力。萧慎这么想道。
    慕容钺似看出他的担忧,朝他一笑,笑容明烈张扬,他似瞧见了无尽的火焰在这洞窟之中灼烧绽开。
    “二位不必担心……我虽前来想要找二位叙旧,瞧着两位如今恐怕没有心情,待到来日有机会再叙旧也不迟,不知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这金乌教乃是我一手创立,奉行我慕容遗志复明亘古长夜。”
    慕容钺:“如二位所见……这定州城内里早已被我手下侍卫打通,若是我想,不出十日便可拿下定州城,就算萧将军驻守此地,恐也难挽大厦倾颓之势。我从四年前开始布局,时至今日挽回时日已迟。我虽有把握……却有一事令我在意。”
    “我对萧将军怀恨在心,四年前他在草鳍山上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可我也不曾遗忘,在盛京时,是小慎与越小姐帮助我……我才得以逃出京城。我虽厌恶萧将军,他却是我恩人之亲兄……小慎当年为我违抗长兄的命令,我今日才来到这里。”
    “此番前来……正是交由二位来决定。我瞧着萧将军意志坚定,应当还能支撑月余……我若尚未破城,只当我前来叙旧,若是我破城了,希望到时二位能够带萧将军离开。他若在城中,我军士气朝盛,势必要拿萧将军的项上人头以示威,小慎与越小姐也注定会牵连其中。二位若是带萧将军离开……到时我会派侍卫护送诸位出城,只要诸位不再踏足中原,便权当我还了二位的恩情。”
    萧慎听着,不由得心情复杂,询问道:“九殿下……你唤我们前来,不怕我们埋伏在此地?”
    慕容钺反问道:“我亦有此疑问……二位只身前来,如此信得过我……不怕我以二位的性命前去要挟萧将军?”
    越岚心:“九殿下乃是真君子,我们二人愿意相信九殿下。”
    萧慎:“你说的这些……待我们回去好好考虑一番。”
    慕容钺:“破城之后……我会给二位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会入城前去取萧绮项上人头。”
    待慕容钺离去,封尘与封雨这才显出身形。
    封尘:“教主大人!前日不是还说……要将萧将军杀了之后挂在城墙之上吗?”
    封雨:“殿下这么快就反悔了……暴-戾阴沉的是殿下!宽容大度的也是殿下!殿下到底有几副模样……我们尚且不得而知!”
    封尘:“九殿下人前做小人……背后乃是真君子!”
    “……够了。”慕容钺开口道。
    他侧目瞧向盛京的方向……不由得在心里想道。
    他原本是小人心性,只是碰见了某个人。某个人在雪天为他撑起一把伞,浇灭他身侧地狱般的烈火,为他开辟出一片温和而充满爱意的生长环境,让他得以朝着光明肆意生长。
    ……他愿为长佑立佛身。
    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七月底,萧绮撑到一个月,破城时手下士兵落荒而逃……三日之后,他入城时,未曾瞧见萧绮与萧慎越岚心的身影,萧绮一家消失不见,他未曾派人去追。
    梅雨——
    八月。
    陆雪锦在空隙之间瞧见窗外的红梅树,那幽绿的阴影透过窗台落在他书桌上,外面的风色掠过夏日里花树肥硕的叶子。天边的乌云飘过来,马上要下雨了。
    “……公子。”紫烟匆匆地赶过来。
    他透过窗影去瞧紫烟的脸色,头一回瞧见紫烟失色的模样,那张脸像是被骤雨濡湿,陷入稠密的阴影之中。
    “怎么了?”他不由得问道。
    “圣上命公子前往不问山一趟……听闻是在那里约了法师,那法师自称伽灵……非要见公子不可。”
    “伽灵法师?”陆雪锦想起卫宁的信中,似乎有提到。
    且不说自从他研究医术以来,见过各种各样的法师……许多慕名而来前来向他进谏。
    他瞧着紫烟的神色,在紫烟眼底瞧见了几分异样的情绪。他又看向窗外,自己似乎也许久没有出去过了。
    “……我知晓了。”他应声道。
    紫烟随即前去准备马车,他在马车之上尚未察觉到异常,只是瞧着护送他的侍卫似乎比平日多一些。他脑袋里装满了那些医书典籍,兴许是看的多了……有时还是能瞧见母亲的身影,似乎是母亲在他血液中生长出来,隔着时光仍然呼唤他的名字。
    母亲所在的美好之地……那里即是名为死亡的终点。
    “紫烟……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家家户户为何闭门不出。”他在路上询问道。
    紫烟:“奴婢也不知……兴许是昨日暴雨,百姓们防汛这才闭门……听闻河堤都被冲散了,雨势瞧着十分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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