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慌慌张张、同手同脚地跑回自己房间,一进门,没等呵呵搞清楚状况,就听到她发出一声哀嚎,带著哭腔扑倒在床上,
    “呵呵,我完蛋了!”
    “怎么了?!”呵呵被白鷺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嚇了一大跳。这时,她才忽地注意到白鷺走路姿势有些彆扭,低头一看,不由大惊,“梦梦,你鞋子呢?!你怎么光著一只脚回来的?”
    “呜呜,不要再提了!”白鷺之前在健身房有多大胆,现在就有多后悔和后怕。
    她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顺手扯过枕头死死蒙住脑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刚才那令人脸红心跳的记忆,闷闷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来,带著浓浓的懊恼,“让我消失吧......”
    呵呵还从未见过白鷺这般模样,像是只偷吃了鱼却又被嚇破胆的猫。
    她顾不上追问鞋子,担忧地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那团蜷缩起来的身影,
    “梦梦,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这才去了不到半小时啊?”
    她看了眼时钟,心中疑竇丛生,去的时候兴致勃勃,回来却如此狼狈,这半小时里定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情。
    联想到白鷺进门时那句“完蛋了”,呵呵心头猛地一沉,各种不好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呵呵,”枕头底下传来闷闷的、带著破罐子破摔语气的声音,“我刚才......亲了林鹿一口。”
    “啊?”呵呵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刚才设想的所有可能情况瞬间清零,只剩下这句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梦......梦梦,你说什么?你亲了......谁?”她难以置信地追问,声音都变了调。
    这时,白鷺猛地从枕头底下探出头来。只见她脸颊緋红未退,甚至比刚才更甚,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极度羞赧所致。
    头髮因为之前的奔跑和蒙头动作而有些凌乱,几缕髮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眼神里交织著慌乱、羞涩、以及一种“干完大事”后的虚脱感。
    她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眼睛湿漉漉地望著呵呵,带著全然的依赖和无措。
    “就是......我刚刚在健身房,偷偷亲了林鹿的脸一口。”
    白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將今晚的事情全都倒了出来——从白天故意用腿吸引林鹿注意,到晚上洗澡时那些乱七八糟的衝动想法,再到健身房如何“意外”扭脚,林鹿如何温柔检查,以及自己鬼使神差那个吻......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呵呵,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白鷺说完,可怜巴巴地抓住呵呵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患得患失的恐惧,
    “林鹿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隨便的人?他会不会一生气,就把我从mv里换掉啊?我是不是搞砸了一切......”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又耷拉下去,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不確定性笼罩著。
    “这个......梦梦,我......我也不清楚啊。”
    呵呵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闺蜜偷亲顶流偶像”的棘手情况,脑子一片混乱。
    她看著白鷺这副又勇又怂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別人追星顶多口嗨,你倒好,直接a上去了!现在知道怕了?她心里吐槽,但更多的还是对白鷺的担心。
    这个夜晚,两个女孩缩在酒店的床上,分析了无数种林鹿可能有的反应,以及相应的对策,从最坏的“直接被解僱赶走”到最好的“林鹿也喜欢她”。
    后者被呵呵严酷地判定为概率低於中彩票。
    越想越精神,越分析越焦虑,直到窗外天色泛白,两人都顶著浓重的黑眼圈,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
    白鷺坐在床边,看著镜中那个憔悴又紧张的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赶赴刑场一般。
    除非她现在就收拾行李偷偷溜走,否则今天无论如何都会见到林鹿。
    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等待审判,不如主动面对。
    罢了,人生自古谁无死!
    她抱著一种悲壮的决心,拉著同样精神不济的呵呵,走出了房间。
    然而,让白鷺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在走廊遇见林鹿时,对方竟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鹿穿著一身清爽的运动装,看起来神采奕奕,他微笑著主动打招呼,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早上好啊,昨天睡得都还不错吧?”
    看著走到面前、笑容温和、眼神清澈的林鹿,白鷺和呵呵均是不由一愣,瞬间懵了。
    这是个怎么回事?
    昨天夜里,她们俩躺在床上,设想过了林鹿可能的种种反应:冷漠、疏离、尷尬、甚至带著一丝被冒犯的怒气......
    她们为此准备了无数套说辞和应对方案。但唯独,没有想过林鹿会是这样——完全装作无事发生。
    那我们这一晚上的心绪不寧、辗转反侧算什么?
    白鷺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空落落的,但又有点小庆幸。
    “早...早上好。”白鷺脑袋一片空白,还是呵呵率先反应了过来,立马挤出一个笑容回了一句。不管怎么样,至少眼下这情况,比她们预想中最坏的几种都要好上太多。
    接著,三人一同来到酒店餐厅吃早餐。整个早餐过程,白鷺和呵呵都有些心不在焉,面对著丰盛的食物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机械地搅拌著碗里的粥。
    倒是林鹿,胃口似乎很好,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和她们聊几句今天拍摄的安排,神態自若,仿佛昨晚健身房那个被偷袭后错愕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白鷺更加忐忑不安。
    早餐快结束时,林鹿用餐巾擦了擦嘴,状似隨意地对白鷺说,“对了,你等一下来我房间一趟,你昨天有东西落在我那儿了。”
    白鷺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该来的终於还是要来了!她紧张地看向呵呵,呵呵也回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噢...好,好的。”她小声的说道。
    怀著上坟般的心情,白鷺跟著林鹿来到了他的房间。
    林鹿从衣柜旁拿出一个乾净的纸袋,递给白鷺,“喏,你昨天的鞋和袜子,跑得那么急,连这个都忘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林鹿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白鷺的脸却“唰”地一下全红了,手忙脚乱地接过纸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以为这就结束了,准备道谢然后逃离时,林鹿却向前一步,靠近了她。目光落在她緋红的脸上,缓缓开口,
    “白梦妍,”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很平静,“我不能谈恋爱的。”
    他对白鷺確实是有意思的,他也確实想和白鷺发生一些超出朋友的一些事情,但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样的追女生了。
    他不想谈恋爱。
    因为林鹿不想当渣男。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白鷺心头一凉。
    说完,林鹿便恢復了常態,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她的错觉。“走吧,该去片场了。”
    说罢,他率先走向电梯。
    白鷺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装著鞋袜的纸袋,心里乱成一团麻。
    既鬆了口气,又像是被掐住喉咙般有些难以呼吸。
    自己这是被拒绝了吗?
    ......
    接下来的半个月,mv拍摄紧张而有序。白鷺將自己心中的情感死死压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她不敢再有任何越界的举动,连眼神接触都带著几分刻意躲闪的慌张。最初的几天,她甚至有些刻意地与林鹿保持距离。
    然而,林鹿的態度却一如既往。他依然是那个林鹿。
    讲戏时条理清晰,休息时也会如常与她閒聊几句天气或片场趣事,仿佛那天早晨房间里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这种“一切照旧”的正常,反而成了最搅乱白鷺心绪的催化剂。
    “我不能谈恋爱。”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开始在白鷺脑中反覆迴响。她忍不住去咀嚼每一个字,每一个语调。
    如果他真的对我毫无感觉,为什么要用这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无奈的语气?为什么不直接说“请你保持距离”或者“我对你没意思”?
    白鷺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分析著那天林鹿的话,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丝的蛛丝马跡。
    找到林鹿喜欢她的一点点线索。
    或者说,是说服她自己的一点点证据。
    隨著拍摄推进,两人默契渐长。一场需要表现青春悸动的戏份里,白鷺在林鹿深情的注视下,心跳漏拍,几乎分不清是剧情还是现实。
    导演喊“卡”后,林鹿迅速抽离角色,恢復淡然,而白鷺却久久无法平静。那种被他目光包裹的感觉,让她沉溺。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不仅没有从那份喜欢中清醒过来,反而越陷越深。他工作中的专注,偶尔流露的幽默,甚至不经意间展现的脆弱,都让她觉得更加真实和迷人。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林鹿了。
    但越是喜欢,就越是恐惧。
    健身房那次大胆的偷袭已经耗尽了她的勇气。
    她害怕再次试探,会连现在这种能站在他身边、正常交谈、享受他偶尔关怀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终於,mv拍摄迎来了最后一天。最后一个镜头完成,导演宣布杀青的瞬间,片场爆发出欢呼。
    大家互相道贺,约定著晚上的庆祝宴。白鷺笑著,心里却空了一大块。
    结束了。明天开始,她和林鹿將回到各自的世界。他是光芒万丈的顶流明星,她只是一个刚刚拍完一支mv的普通模特。这一別,山高水远,可能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让她在热闹的氛围中感到刺骨的寒冷。
    白鷺都有些不敢想以后没有林鹿的生活了。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么......
    杀青宴设在酒店宴会厅,气氛热烈。白鷺坐在角落,看著被眾人环绕、言笑晏晏的林鹿,只觉得他那份耀眼离自己无比遥远。
    离別倒计时的滴答声在她耳边无限放大,恐慌感几乎要將她淹没,也让她心中埋藏了半个多月的情感彻底爆发了。
    她不想就这样结束。
    她想再疯狂一次。
    至少,不能留有遗憾。
    她端起面前那杯清澈透明的白酒,看了一眼,然后像是跟谁赌气似的,闭上眼睛,仰头闷了一大口。
    灼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也带来一股横衝直撞的暖流和胆量。
    酒意渐渐上头,视线有些模糊,周遭的喧闹变得遥远。白鷺的眼神渐渐迷离,却也愈发坚定。
    宴席散场,人群渐退。白鷺看著林鹿独自走向电梯的背影,借著酒意,快步跟了上去,在电梯门关上前闪身而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
    “林鹿!”她声音带著酒后的颤抖和莽撞。
    林鹿有些惊讶地看著脸颊緋红的她,“怎么了?”
    白鷺深吸一口气,仰著红扑扑的脸,眼神迷离却异常明亮,“那个......我......我会变个魔术!表演给你看,当杀青礼物,好不好?”
    “什么魔术?”
    “就是......”她心一横,脱口而出,“我可以在不碰到你的情况下,亲到你!如果做不到,我就给你一百块!”这话幼稚又大胆,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走廊空无一人。
    林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去。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充满了惊讶和复杂的探究。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白鷺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终於,在漫长的几秒后,他什么也没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像一个无声的、巨大的默许。
    白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眼前这张让她深陷的脸庞,
    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凑近。
    终於,她的嘴唇,轻轻地印上了他的。
    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
    林鹿没有动。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推开。
    这个吻漫长且灼热。
    楼下,呵呵看著停在某个楼层再也没有下来的电梯,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声轻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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