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內,灯火通明,静得可怕。
    洪熙官坐在龙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没有摆兵书,也没有摆地图,而是放著一个托盘。
    托盘里,是一根血淋淋、黑乎乎的东西。
    正是从扎里布尸体上割下来的辫子。
    帐下的站位涇渭分明。
    左边是满洲八旗的王公勛贵,一个个趾高气昂,但此刻看著那托盘,脸色都不太好看;
    右边是汉军旗和绿营的將领,低眉顺眼,却在偷偷用余光打量皇上的脸色;
    后面则是李光地、张英等汉臣,一个个正襟危坐,心里七上八下。
    “都看见了?”
    洪熙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听不出喜怒。
    他指了指托盘:“这是扎里布留给朕的最后一件礼物,一根沾满了他自己鲜血、也沾满了大清耻辱的辫子!”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满洲將领们面面相覷,不懂皇上为何用“耻辱”二字。
    而汉臣们则是心头一跳:耻辱?皇上居然把象徵满洲荣耀的辫子称为耻辱?
    “这一路上,朕在看,在想。”
    洪熙官站起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眾人的脸:“南方湿热,这辫子几日不洗便恶臭难闻,生疮流脓,战场廝杀,这辫子遮挡视线,易被敌人生擒,扎里布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还要一个!”
    说到这里,洪熙官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
    “朕就想问一句!咱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走秀的?这根猪尾巴,到底是为了保大清的江山,还是为了让朕的將士去白白送命?!”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炸在所有人的脑门上。
    李光地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位年轻的帝王。
    这……这是大清皇上能说出来的话?
    这简直比吴三桂造反还要离经叛道啊!
    但他心中那股原本被压抑的火苗,却莫名其妙地窜了起来。
    骂得好!这该死的猪尾巴,早就该骂了!
    而绿营那边的王进宝和赵良栋,差点没忍住喊出一声“好”。
    爽!太爽了!
    虽然不知道皇上要干什么,但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洪熙官环视眾人,语气变得沉痛庄重:“如今正是平叛的关键时刻,南方湿热,辫子易生疮、易被抓,这是实情,朕身为天子,视將士如手足,岂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因为这区区髮饰而枉死?”
    “朕意已决:前线作战部队,无论是满是汉,皆可剪去长辫,只留寸发,以便佩戴头盔,保持清洁,防止被敌所趁!”
    话音一落,御营中顿时炸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镶黄旗都统瓦岱。
    这老头平时也是个硬茬子,但这会儿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那根灰白色的辫子隨著他的动作在背后疯狂摇摆,像条受惊的死蛇。
    “祖制不可废啊!剃髮易服,那是太祖、太宗定下的国策,是我大清入主中原的根本!这辫子,就是咱们满洲人的魂!”
    瓦岱跪行两步,痛心疾首:“咱们八旗子弟,生下来就是这副模样,若是剪了,那是弃祖忘本!前线那些八旗健儿要是知道要剪辫子,怕是立马就要譁变!到时候军心一散,叛军趁机反扑,大清危矣!”
    “是啊皇上!”
    另一名正黄旗的统领也跟著附和:“若是让吴三桂、尚之信那帮逆贼知道了,肯定会大肆宣扬,说皇上您自弃清制,是什么……什么偽君!到时候那些还在观望的反贼,甚至蒙古那边的王公,都会觉得咱们大清要亡了,转头就去投靠三藩!”
    一时间,大帐里全是反对的声音。
    “祖宗家法”、“国本动摇”、“天下大乱”……这帮满洲勛贵把能扣的大帽子全扣了一遍。
    毕竟,对於他们来说,这根猪尾巴不仅仅是个髮型,那是特权,是身份证,是他们骑在汉人头上拉屎的合法执照。
    汉臣那边倒是安静得很。
    赵良栋、王进宝这些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甚至有点想给皇上鼓掌。
    但这种时候,谁敢吱声谁就是找死,只能默默吃瓜。
    佟国维跪在前面,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是皇上的舅舅,又是铁桿保皇党,但这事儿太大,他不得不硬著头皮开口。
    “皇上……”
    佟国维斟酌著词句,试图用更“科学”的角度来劝諫:“瓦岱虽然激动了点,但话糙理不糙,若是贸然剪辫,汉人百姓若看到官军无辫,必生误解,怕是会误以为『大清要亡』或者……或者以为您要『反清復明』,到时候谣言四起,人心浮动,原本那些效忠朝廷的汉官也不敢干了,这统治秩序……怕是要崩啊!”
    洪熙官坐在高位,冷眼看著下面这群人的表演。
    这帮人的反应,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根辫子的分量?
    洪熙官冷冷地看著这群跳脚的保守派。
    又看了一眼那边沉默不语、眼神复杂的汉臣和绿营將领。
    他知道,火候到了。
    “说完了?”
    洪熙官淡淡开口,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平静。
    “瓦岱,你说这是祖制?”
    洪熙官指著那根血淋淋的辫子,目光如刀:“祖制是为了保大清的江山,还是为了让朕的將士白白去送命?!”
    这一问,振聋发聵。
    瓦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战损摆在眼前,谁敢说“为了祖制,死几个人无所谓”?那是要被扣上“罔顾將士性命”的帽子的。
    但瓦岱还是不甘心,硬著头皮道:“可……可若是剪了,这……”
    洪熙官指著托盘里的辫子:“朕问你,如果这根辫子长在你儿子多隆的脖子上,如果明日被尚之信的叛军抓住辫子把头割下来的,是你儿子多隆!你还敢跟朕谈祖制吗?”
    瓦岱一愣,脸色煞白:“这……奴才……”
    洪熙官语气森然,“朕听说多隆就在后营,你要是坚持留辫子,朕明日就把多隆调到先锋敢死队去,让他留著他那根尊贵的、符合祖制的辫子,去冲尚之信的火枪阵!死了,朕给他追封个『护髮巴图鲁』,如何?”
    “皇上饶命!”
    瓦岱嚇得魂飞魄散,头磕得砰砰响。
    那是亲儿子啊!为了个髮型把儿子送去死?他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奴才知错!奴才……奴才全凭皇上做主!”
    连最硬的瓦岱都怂了,其他满洲將领瞬间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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